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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7

宿醉的滋味,像是一把生锈的凿子,正顺着太阳一寸寸往脑浆里钻。

贾钰猛地睁开眼,入目并非那间充满劣质香烟和酒精味的KTV包厢,也不是自家那套贷款还没还清的小公寓。

映入眼帘的,是漫天垂下的撒花软帘,绣着百蝶穿花的金丝在微弱的晨曦中泛着细碎的冷光。鼻翼间萦绕的不再是廉价的香水,而是一种极高级、极清冷的檀香,里头还掺杂着淡淡的药草苦味。

“这又是哪家高端会所的套间?现在的招商办这么舍得下本钱了?”

贾钰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,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,使不上半点力气。作为二十一世纪最年轻的资深公务员,他带过团队,下过基层,在酒桌上长袖善舞,在官场里如履薄冰。昨晚那场为了争取开发区指标的应酬,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挡了多少杯白酒,只记得最后一眼是天旋地转的马路红绿灯。

他撑着床沿,手掌触碰到的不是现代胶床垫,而是冰凉坚硬、铺着厚实丝绸的红木床榻。

就在这一瞬,脑袋仿佛被一柄重锤击碎!

“轰——!”

无数断裂的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流,疯狂地挤进他的意识海。

那是漫天风雪中的大荒山无稽崖,是一株在灵河岸边摇曳的绛珠草,是一个身披赤霞、往来于离恨天的挺拔身影。

那种感觉,就像是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,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精密的模具。剧痛让贾钰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丝绸中衣。

在这股洪流中,一股清冷而博大的力量悄然觉醒。那并不是属于凡人的意识,而是一种俯瞰众生、却又带着无尽遗憾的神性。

——神瑛侍者。

这个名字如同烙铁一般,深深扎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
随着两股灵魂的疯狂融合,贾钰感知到了。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也叫贾钰,字宝玉。而现在,由于二十一世纪那个深谙权谋、心性坚韧的灵魂介入,再加上某种冥冥中的宿命牵引,神瑛侍者那原本处于沉睡状态的磅礴魂力,竟然如同沸水入冰,开始大面积地与他融合。

他感受到了。

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,那是涸的土地迎来甘霖的欢愉。他闭上眼,竟然能“看”到自己丹田处有一团淡淡的青紫色光晕在流转,那是超越了肉体凡胎的灵力雏形。

“大玄朝……荣国府……贾宝玉?”

贾钰睁开眼,原本略显混沌、总是带着一丝阴柔之气的双眸,此刻却如同深潭,古井无波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。

那些原本属于“贾宝玉”的记忆,像是一本本泛黄的账册,被他这个老练的“审计员”飞速翻阅:溺爱的老祖宗,严厉却迂腐的父亲,明争暗斗的王夫人与邢夫人,还有那个还没进府、却注定要用泪水偿还灌溉之恩的林妹妹……

“呵,竟然真的穿越了。”

贾钰自嘲地笑了一声,嗓音里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。

他抬起手,看着这双白皙、娇嫩、甚至连个老茧都没有的手掌。在二十一世纪,这是典型的养尊处优;在这个等级森严、即将大厦倾颓的大玄朝,这双救不了命,更握不住权。

“神瑛侍者的魂力吗?”

他轻轻握拳,空气中竟然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爆鸣。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,比他在体制内晋升的那一刻还要让人沉醉。

作为资深公务员,贾钰最擅长的就是评估风险与收益。

眼下的荣国府,外人看着是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,但在他眼里,这就是一个账目造假、资产抵债、管理层腐败、且随时可能被大股东(皇权)清算的破落公司。

而他,就是那个被内定为接班人、却只会混迹胭脂堆的废物CEO。

“既然我来了,这一笔烂账,就得重新算算了。”

贾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老太太怀里撒娇的凤凰蛋,而是一个拥有神灵魂力、满脑子现代权谋逻辑的危险人物。

“二爷?二爷您醒了?”

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从帘外传来。

紧接着,一只素手拎着撒花帘子的一角,轻轻掀开。一个穿着水绿绸袄、容貌俏丽的丫鬟探进头来,正是袭人。

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,见贾钰靠在床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平里的二爷,宿醉醒来总是要闹腾一番,不是喊头疼就是要人抱,何曾有过现在这种坐姿?
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脊背笔挺得像是一杆标枪,眼神冷得让她脊背发凉。

“二爷,快把这酸笋鸡皮汤喝了,太太那边一早就打发人来问了。”袭人稳了稳心神,强扯出一抹笑意,坐到床沿边,作势要喂。

贾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关于袭人的评价:温柔和顺,似痴若傻,实则心机深沉,是王夫人安在身边的最强暗桩。

在现代职场里,这种人叫“内线”。

“搁那儿吧。”贾钰淡淡开口。
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袭人端碗的手猛地一抖,汤汁溅了几滴在她的指尖,烫得她心尖一颤。她惊疑不定地抬头,正撞上贾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。

那哪里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眼神?

那是看透了人间冷暖、握过生死大权的上位者才有的审视!

“二爷,您……您这是怎么了?可是昨儿个在冯紫英家喝坏了身子?”袭人急忙放下碗,伸手就要去探贾钰的额头。

贾钰微微侧头,避开了她的手。

那种属于神瑛侍者的魂力在体内微微震荡,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一种极其敏锐的感知。他能听到袭人加快的心跳声,能闻到屋子里各处角落散发出的腐败木头味。

“我没事。”贾钰起身,丝毫不顾忌自己此时只穿着中衣。

他走到屏风后的铜镜前。

镜子里是一个美得近乎妖异的少年,面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晓之花。但此时,这副皮囊下,却换了芯子。

他注意到自己前挂着的那块通灵宝玉。

莹润剔透,流光溢彩。

但在他眼中,这块玉不再是符,而是一道枷锁,一道将他与这个腐朽家族、与那劳什子警幻仙子强行绑定的枷锁。

“这玉,倒是个不错的物件。”他轻声呢喃,指尖摩挲着玉面。

魂力悄然探入,他能感觉到玉石内部封存着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,那是历劫留下的精华。如果能将其彻底吸收,神瑛侍者的魂力将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。

“二爷,您别吓唬奴才。”袭人跟了过来,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您若是不痛快,只管打我骂我,千万别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。老太太若是知道了,咱们这屋里的人都活不成了。”

又是这一套。

贾钰心中冷笑。利用老太太的威严来施压,利用自身的弱势来博取同情,这是大观园里最常见的手段。

他转过头,盯着袭人的眼睛,直到对方心虚地低下头去。

“袭人,从今天起,我不喜欢听‘老太太’三个字作为开场白。”

贾钰一步步走近,强大的压迫感让袭人不由自主地后退,直到撞在红漆柱子上。

“明白吗?”

袭人脸色苍白,手中的帕子被搅得变了形。她颤抖着唇瓣,半晌才挤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
“去,给我备水,我要沐浴。”

贾钰挥了挥手,像是打发一个最普通的下属。

袭人如蒙大赦,急匆匆地退了出去,出门时甚至还踉跄了一下。

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安静。

贾钰站在窗前,推开窗棂。

一股料峭的春风吹进来,让他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。

院子里,几个小丫鬟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,不知道在嚼什么舌。远处的抄手游廊上,婆子们正拎着扫帚懒散地应付着差事。

这就是荣国府的现状。

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

“大玄朝,永隆五年。”

贾钰整理着脑中的朝局信息。当今皇帝并非太祖一脉,而是篡位……不,是夺嫡上台。皇权与勋贵集团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。

贾家作为老牌勋贵的领头羊,早已成了皇帝眼中的肉中刺。

而他,这个被寄予厚望的“宝玉”,如果继续按照原著的轨迹走下去,等待他的将是抄家灭族,是白茫茫大地真净。

“老子在现代爬了十年才当上主任,可不是为了来这儿当亡国奴的。”

贾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
神瑛侍者的魂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,将宿醉最后的余毒彻底排空。那种轻盈、强大、充满爆发力的感觉,让他有一种想要长啸的冲动。

过目不忘,神察天下。

这就是融合魂力后带来的附加属性。

他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愿意,方圆百米内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“二爷,水备好了。”

门外,几个小丫鬟抬着硕大的浴桶进来,烟雾缭绕中,她们偷眼瞧着自家二爷。

贾钰没说话,径直走向浴池。

当温热的水没过肩膀,他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规划第一步。

既然是公务员出身,他深知“名正言顺”的重要性。

在贾府,现在的他虽然受宠,但没有任何实权。他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手家族事务,甚至掌控经济大权的机会。

而这个机会,就在不远处的金陵。

记忆中,薛家那对母女快要进京了,而那个打死人的薛呆子,现在应该还在金陵逍遥法外。

更重要的是,那个被拐卖的孤女香菱……

“如果是以前的宝玉,只会感叹红颜命薄。”

贾钰在水中猛地睁开眼,精芒毕露。

“但在我眼里,那是薛家的软肋,是撬动金陵官场、乃至整个贾家现状的最佳杠杆!”

魂力随着他的情绪波动,在浴桶内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
“宝玉!我的心肝肉儿,听说你昨儿喝多了,快让祖母瞧瞧!”

人未到,声先至。

贾母,这位荣国府的最高统帅,在众人的簇拥下,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。

贾钰听着那纷乱的脚步声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。

大戏,开场了。

他从浴桶中站起,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脊背滑落。

如果是原主,此刻一定会惊慌失措地遮掩,或者委屈地撒娇。

但贾钰没有。

他随手扯过一件宽大的浴袍披在身上,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脑后,就那么赤着脚,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魂力威压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,嘈杂的走廊瞬间变得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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