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愣住了,王夫人愣住了,跟在后头的凤姐儿也愣住了。
她们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还是那副皮囊,还是那个二爷。
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冷静、从容,以及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,像是一座泰山,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。
“老太太。”
贾钰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礼。
但他的语气,却没有了往的软糯,而是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稳。
“孙儿让您担心了。不过,昨夜一场大醉,孙儿倒是想通了很多事。”
贾母看着孙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心里莫名咯噔一下。她本能地觉得,眼前这个宝贝孙子,似乎在那场宿醉之后,变成了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人。
“想通了?想通什么了?”贾母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。
贾钰微微一笑,声音传遍整个院落:
“想通了,这荣国府的富贵,不能只靠祖宗的余荫,更不能靠几个胭脂盒子。”
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而贾钰的话还没完。
他看向窗外金陵的方向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“老太太,孙儿想请个假,去金陵看看咱们家的老宅,顺便把薛姨妈一家接过来。”
没有人注意到,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指尖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闪过。
那是神瑛侍者的魂力,在共鸣,在咆哮。
宿命的齿轮,就在这一刻,被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硬生生地拨偏了原有的轨道。
金陵,那是一切悲剧的起点。
也将是他,贾钰,权倾天下的起点。
而此时,在金陵的一处阴暗角落,一个满脸横肉的拐子,正牵着一个额间有一点米大胭脂痣的幼女,走进了那座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幻灵寺……
金陵的秋,总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。
幻灵寺的后山,晨雾还未散尽,整座古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中,唯有那深沉的钟声,一声声撞击着山谷,也撞击着贾钰那颗早已换了灵魂的心。
“呼——”
贾钰盘膝坐在禅房的蒲团上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气落地无声,却在半空中凝而不散,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青芒。
昨夜在那宿醉中融合的,并非简单的记忆,而是神瑛侍者遗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本源魂力。此刻,这股力量正像是一条不安分的青龙,在他那从未开垦过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“这就是……灵力?”
贾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修长、白皙,原本是养尊处优、只拿得动胭脂盒子的纨绔之手,可现在,当他微微用力,指尖竟隐隐有风雷之声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五官被无限放大了。
隔着三层厚重的禅门,他能听到院子里老槐树上,一只秋蝉正虚弱地振动翅膀;他能闻到百步开外,大雄宝殿里那刚刚燃起的檀香中,掺杂了几分低劣的草木灰。
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让这个曾经在现代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资深公务员,体内的野心火苗瞬间燎原。
“前世我步步为营,却终究受限于家世背景,虽有满腹经纶,却也得向寒门难出的现实低头。如今这副皮囊,生在烈火烹油的荣国府,又得了这仙家造化……”
贾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这大玄朝的天,该变一变颜色了。”
他站起身,随手拿过案几上的一本《金刚经》。
那是寺里僧人留下的,原本是想让这位“混世魔王”静静心。
贾钰指尖划过书页,速度极快,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若是旁人看来,他这哪里是在看书,分明是在胡乱翻动。
可只有贾钰自己知道,那每一行文字、每一个标点,甚至连纸张上细微的墨迹晕染,都像是刀刻斧凿一般,瞬间拓印进了他的脑海深处。
过目不忘。
不,不仅仅是过目不忘,而是“三维建模”般的深度记忆。
只要他想,这本经书的任何一个字,都能随时出现在他识海的虚空之中。
“这种大脑开发程度,若是去考科举,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,还有活路吗?”
贾钰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志在必得的狂。
“二爷,您醒了?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问,说是祈福的事儿办妥了,该起程回宅子里去了。”
门外传来了随行小厮茗烟的声音。
茗烟这孩子,平里最是伶俐,也最是怕这位性情乖戾的二爷。可今,他站在门外,总觉得这禅房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贾钰走了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腰间束着一简单的青玉带,头发只是用一木簪随便别着。没有了往的繁冗装饰,那种清冷、孤傲的气场,反而在这山林古刹间显得格外出尘。
茗烟看呆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嘀咕道:“二爷,您这……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?奴才瞧着,倒像是那画儿里走出来的谪仙人。”
贾钰没说话,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就这一眼,让茗烟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低下了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是上位者的眼神,是那种经历过生死、权衡过万民祸福后,才有的深不可测。
“走吧,回宅子。”
贾钰负手而行,步履极稳。
幻灵寺的香火此时已经旺了起来。
往来的香客中,不乏金陵城里的富户官员。
贾钰穿行在人群中,那些曾经读过的《红楼梦》细节,如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金陵,金陵。
这里是贾家的,也是这大玄朝勋贵集团的大本营。
可这也是藏污纳垢最深的地方。
路过天王殿时,贾钰的脚步微微顿了顿。
他的灵觉感应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、血腥以及某种腐朽霉味的臭气,在香烟缭绕的寺庙里显得极不协调。
他顺着感应看去。
在偏殿的阴影处,一个满脸横肉、眼神躲闪的汉子,正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幼女。
那幼女长得极好,粉雕玉琢一般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恐与木然,像是一朵被生生折断的花苞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额间那一点米大的胭脂痣。
贾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香菱?甄英莲?
那个“有命无运,累及爹娘”的苦命女孩?
“原来,时间点在这里。”
贾钰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摩挲。
按照原著,这拐子会把英莲卖给两家人,从而引发冯渊与薛蟠的命案。那是薛家入京的引线,也是贾雨村投靠贾家的投名状。
更是无数悲剧的起点。
“二爷,您看什么呢?那拐子一脸晦气,咱快些走吧,别冲撞了您的贵气。”茗烟在一旁催促着。
贾钰没有理会,他的目光越过那拐子,落在了寺庙门口。
那里,停着一顶华丽的轿子。
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气,却带着几分憨傻之色的少年,正领着一群恶奴,大摇大摆地往里冲。
那是金陵一霸,薛蟠。
宿命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想要强行合拢。
薛蟠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盯住了那个带胭脂痣的小女孩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站住。”
贾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频率,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地炸响。
薛蟠愣住了,那拐子也愣住了。
甚至连幻灵寺那尊巨大的断臂金身佛像,似乎都在这声断喝中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贾钰缓缓走下台阶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“你要买这个女孩子?”
贾钰走到薛蟠面前,平视着这个名义上的表兄。
薛蟠平里天不怕地不怕,连他妈薛姨妈的话都当耳旁风。可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冰、眼神如刀的表弟,他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。
“二……二兄弟?你怎么在这儿?”
薛蟠笑了两声,指着英莲道:“嘿,我瞧这丫头长得俊,正好买回去给爷使唤,怎么,二兄弟也瞧上了?”
贾钰没理会他的荤话,而是转头看向那拐子。
那拐子被贾钰盯着,只觉得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锁定了,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“这孩子,是你女儿?”
贾钰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“是……是小人的亲生闺女……”拐子强撑着撒谎。
“呵。”
贾钰冷笑一声。
他识海中的灵力猛地波动了一下。
在这一瞬间,他不仅看到了这拐子的谎言,甚至通过灵觉的微妙感应,捕捉到了那幼女身上与远方某处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。
那是甄士隐的方向。
“茗烟,去叫知府衙门的人。”
贾钰转过身,本没打算和这拐子废话。
“顺便告诉贾雨村,如果他想要头上的乌纱帽,半个时辰内,必须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薛蟠瞪大了眼睛。
他这个表弟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了?
那可是知府!
而且,这种伐果断、言出法随的气概,真的是那个只会在大观园里和丫鬟厮混的贾宝玉吗?
贾钰站在风中,白衫飘动。
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澎湃的灵力。
拯救香菱,只是他拨乱反正的第一步。
既然神瑛侍者的魂力归了他,那这一世,他就不是来报恩的。
他是来,君临天下的。
“薛大哥,这人,你还要买吗?”
贾钰回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蟠。
薛蟠只觉得脊背发凉,连连摆手:“不买了,不买了!二兄弟说怎么办,就怎么办!”
而此时,在金陵知府衙门的后堂。
正在筹谋如何攀附权贵的贾雨村,莫名感到心头一悸。
他看向幻灵寺的方向,只见那边云气升腾,竟隐约有龙虎之象。
“这金陵城里……出真龙了?”
贾雨村猛地站起身,冷汗浸透了官服。
而幻灵寺内,贾钰已经悄然牵起了那幼女冰凉的小手。
命运的齿轮,在这一刻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碎声。
那是旧时代的终结。
也是他贾钰,权倾朝野的序幕。
只是,在那拐子的身后,一个披着破烂袈裟、疯疯癫癫的跛足道人,正死死盯着贾钰的身影,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。
“变了……全变了!”
“太虚幻境,竟然……裂开了?”
贾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,直射人群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