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无尘的状态很不好。
早课上，他念经念到一半，忽然停了。
不是因为走神，而是因为——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。
不是“缠香”，而是另一种，更淡、更清甜的香气。
像是桂花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到藏经阁的窗户边，放着一小束桂花。
金黄色的花朵，用红色的丝带扎着，旁边放着一张纸条。
“佛子，早上的桂花最香，给你提提神。——慕容嫣”
无尘盯着那束桂花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念经。
但念经的声音，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静心在旁边听着，心想：师兄今天念经的速度，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。这是着急去什么？
他不知道的是，无尘只是想把早课快点结束，好把那束桂花拿走——放在那里太显眼了，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早课结束后，他快步走到窗前，拿起那束桂花。
香气扑鼻，甜而不腻。
他把桂花藏在袖子里，快步走回禅房。
关上门，他把桂花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师兄！”静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长公主又派人来了！”
无尘手忙脚乱地把桂花塞进抽屉里。
“进来。”
翠微笑眯眯地推门进来：“佛子，公主说谢谢您帮她标注经书。这是谢礼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。
无尘接过来，打开一看——
是一盒桂花糕。
做得精致，每一块都压成了花朵的形状，上面还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。
“公主说，这是她亲手做的。”翠微补充道。
无尘看着那盒桂花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替贫僧谢谢长公主。”
翠微完成任务，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无尘看着那盒桂花糕，犹豫了很久，终于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很甜。
不是那种腻人的甜，而是清甜，像桂花的香气，在舌尖上化开。
他不知不觉，把整块都吃完了。
然后拿起第二块。
吃到第三块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在做什么？
他一个出家人，在吃一个女人亲手做的糕点？
而且还是偷偷摸摸地吃，不敢让任何人看到？
他放下桂花糕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然后睁开眼睛，又拿起了一块。
反正已经吃了，吃完算了。
另一边，碧云院里，翠微正在向慕容嫣汇报。
“公主，佛子收了桂花糕，一句话都没说，就让我走了。”
“没说别的？”
“没有。但是……”翠微想了想，“我看到他的手上有糕点屑。”
慕容嫣正在喝茶，闻言差点呛到。
“糕点屑？”
“对，很小，但他手上确实有。白色的，应该是桂花糕上的糖粉。”
慕容嫣放下茶杯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所以，他吃了。”
“应该是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慕容嫣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吃了我做的桂花糕，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翠微无语地看着她：“公主，您这是什么逻辑？”
“我的逻辑。”慕容嫣理直气壮，“怎么，有意见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翠微连忙摇头。
她心想：佛子，您已经上了贼船了，下不来了。
当天晚上，无尘又在竹林里遇到了慕容嫣。
她这次换了淡蓝色的衣裙，乌发还是披散着，赤着脚，坐在石凳上。
看到他，她笑了：“佛子，又睡不着？”
无尘站在竹林边上，犹豫要不要过去。
“坐吧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，“桂花糕好吃吗？”
无尘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这次，只隔了一步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还行？”慕容嫣挑眉，“我做了整整一个下午，你就说还行？”
“贫僧不会说谎。”
“那就是很好吃了？”
无尘沉默了一瞬：“很好吃。”
慕容嫣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佛子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？你是第一个吃到我做的东西的人。”
无尘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别人不配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。
无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亮还是那么圆，那么亮。竹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，像是在开音乐会。
“佛子，”慕容嫣忽然开口，“你白天的时候，是不是把我的桂花藏起来了？”
无尘的身体微微一僵：“贫僧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看着他，目光狡黠，“我让人打听了，你早课结束后，就急匆匆地回了禅房。而且一路上袖子鼓鼓的，一看就是藏了东西。”
无尘沉默了一瞬：“女施主，你派人跟踪贫僧？”
“不是跟踪，是关心。”她纠正他，“我关心你的一举一动。”
无尘深吸一口气：“女施主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能不能什么？”
“能不能不要这样？”
“不要怎样？”
“不要……”他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“不要撩你？”她替他说了。
无尘的耳朵瞬间红了。
“佛子，”她凑近他，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在调戏你？”
无尘往后退了退：“贫僧不敢。”
“你是不敢想，还是不敢说？”她又凑近了一点。
无尘又往后退了退：“女施主，请自重。”
“我很重啊，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“一百斤呢，不轻了。”
无尘：“……”
他发现，跟她说话，永远说不过她。
“佛子，”她忽然正经起来，“我问你一个问题，你得老实回答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今天吃桂花糕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我？”
无尘愣住。
“我做的桂花糕，”她补充道，“你吃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起我？”
月光下，她的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，亮得惊人。
无尘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。
慕容嫣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张扬肆意的笑，而是很温柔的笑，温柔得像月光。
“谢谢你，佛子。”她说。
无尘看着她笑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。
他站起来：“贫僧该走了。”
“好，”她这次没有拦他，“佛子晚安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女施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做的桂花糕……很好吃。”
说完，他快步走了，头也不回。
慕容嫣坐在石凳上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笑了很久。
“翠微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听到了吗？他说好吃。”
翠微从竹林后面探出头来：“听到了听到了。公主，您能不能别大半夜的发花痴？”
“你才发花痴。”慕容嫣站起来，赤着脚往回走，“走吧，回去睡觉。”
“公主，您今天高兴吗？”
“高兴。”慕容嫣回头看她，笑得眉眼弯弯，“非常高兴。”
翠微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公主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。
上一次她这么高兴，还是三年前，先帝还在的时候。
也许，佛子对她来说，真的不只是“棋子”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