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寿宴结束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“听说了吗?长公主在寿宴上跳了一支天魔舞,把金铃扔到了佛子身上!”
“真的假的?佛子什么反应?”
“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,说了句‘红粉骷髅,皆是虚妄’,把金铃推下去了。”
“长公主没生气?”
“没生气!还笑了!说‘祝佛子永远看不破这虚妄’!”
“啧啧,长公主这是看上佛子了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茶楼里、酒馆里、街头巷尾,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护国寺里,静心也在议论。
“师兄师兄!”他小跑着追上无尘,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?都说长公主看上你了!”
无尘脚步不停:“谣言而已。”
“可她把金铃扔到你身上了!这还不明显吗?”
“手滑。”无尘面无表情地说。
静心:“……师兄你是认真的吗?”
无尘没理他,径直走进禅房,关上门。
他坐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,想静心打坐。
但那枚金铃的样子,一直在脑海里转。
金色的,小小的,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。
还有她的手,白皙纤细,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但越是想忘,越忘不掉。
长公主府里,慕容嫣也在被人念叨。
“公主,”翠微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,“您今天在寿宴上,是不是太直接了?”
慕容嫣接过碗,舀了一勺:“直接吗?我觉得还好。”
“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金铃扔到一个和尚身上!这叫还好?”
“那又怎样?”慕容嫣不以为意,“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?”慕容嫣想了想,嘴角微微勾起,“他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”
翠微无语地看着自家公主:“公主,您不会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什么?”慕容嫣抬头看她,桃花眼亮晶晶的,“喜欢他?”
翠微不敢说话。
慕容嫣放下碗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翠微,”她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?我今天在寿宴上看到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小时候,有一次掉进湖里,是一个小和尚救了我。”
翠微愣住:“还有这事?”
“那时候我大概五六岁,母妃刚去世不久,我一个人跑到御花园的湖边哭,不小心掉进去了。”慕容嫣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,“有人跳下来把我救了上来。我迷迷糊糊地记得,是个小和尚,跟我差不多大,手腕上有一个莲花胎记。”
翠微瞪大了眼睛:“莲花胎记?!”
“对。”慕容嫣回头看她,“无尘手上,也有一个莲花胎记。”
翠微张大了嘴:“所以……佛子就是当年救您的小和尚?”
“不确定。”慕容嫣摇头,“而且从那之后,那个小和尚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接近他。”慕容嫣说,“不只是为了拉拢护国寺,我还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到底是谁。”慕容嫣的眼神变得幽深,“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了。前朝皇室、护国寺、太后……这些事都跟他有关。他就像一把钥匙,能解开所有谜团。”
翠微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“所以,”慕容嫣重新坐下,端起银耳羹,“接下来,我要去护国寺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啊?!”翠微差点跳起来,“公主!您要去庙里住?!”
“太后不是说要我‘清修’吗?”慕容嫣笑,“那我就如她所愿,去护国寺住一阵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好可是的。”慕容嫣打断她,“去准备吧,明天就去。”
翠微张了张嘴,最终认命地点头。
她知道,自家公主一旦决定了什么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,长公主要去护国寺“清修”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。
太后听到消息时,正在喝茶,差点呛着。
“什么?她去护国寺?”
秦嬷嬷点头:“说是要为太后祈福,去护国寺住一段时间。”
太后放下茶杯,冷笑:“祈福?她能有这份孝心?”
“太后,要不要阻止她?”
“阻止什么?”太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让她去。我倒要看看,她能在护国寺翻出什么浪来。”
“可是佛子……”
“佛子?”太后回头,眼神阴鸷,“你觉得那个冰块会因为她跳个舞就动心?”
秦嬷嬷不敢说话。
“让她去折腾,”太后坐回凤座,端起茶杯,“折腾够了,自然就消停了。”
与此同时,护国寺。
了凡大师也收到了消息。
他放下信,看向窗外,沉默了许久。
“方丈,”身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,“要不要让佛子避开长公主?”
“不必。”了凡摇头,“避得了初一,避不了十五。让无尘正常修行就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了凡站起来,走到佛前,点燃三炷香,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他闭上眼睛,低声念了一句佛号。
香烟袅袅,佛像的金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,慈悲的眼神俯瞰着众生,仿佛看透了所有人的心思。
无尘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。
他正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功,一招一式,净利落,不带半分烟火气。
静心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师兄,方丈说今天有贵客来护国寺,让你不要到处乱跑。”
无尘收招:“什么贵客?”
“不知道,方丈没说。”静心挠头,“不过看方丈的样子,好像挺重视的。”
无尘没在意,转身回禅房。
他走到院门口时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院门上,挂着一只小小的金铃。
金色的,拇指大小,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,铃舌是红宝石做的。
跟寿宴上那只一模一样。
无尘盯着金铃看了很久。
风吹过,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,叮铃叮铃,像有人在笑。
他伸出手,想把它摘下来。
手刚碰到金铃,身后就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——
“佛子,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?”
无尘猛地回头。
慕容嫣站在竹林边上,一袭红裙,笑靥如花。
桃花眼里映着晨光,亮得惊人。
“女施主,”无尘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这是佛门清修之地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慕容嫣走近几步,歪着头看他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清修。”她一本正经地说,“太后让我来护国寺清修,为太后祈福。”
无尘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“清修需要穿成这样?”
慕容嫣低头看了看自己,红裙、金钗、胭脂水粉一样不少。
“怎么了?”她抬头看他,笑得无辜,“不是不看皮相吗?我穿什么,重要吗?”
无尘无言以对。
慕容嫣又走近一步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光芒。
“佛子,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天寿宴上,你看了我很久。”
“贫僧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坚持,“我数过了,你看了我七次。”
无尘:“……”
“第一次是金铃落下去的时候,第二次是我说话的时候,第三次是我笑的时候,第四次……”
“女施主,”无尘打断她,“贫僧要去做早课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慕容嫣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笑出了声。
“佛子!”她冲着他的背影喊,“明天见!”
无尘脚步一顿,随即走得更快了。
慕容嫣笑着摇头,转身看向院门上的金铃。
她伸手把金铃摘下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清脆的铃声在竹林里回荡,像少女的笑声。
“公主,”翠微从竹林后面探出头来,“您这样会不会太过了?”
“过?”慕容嫣把金铃收好,“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她转身朝碧云院走去,红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院子,我饿了。”
翠微跟上她,回头看了一眼无尘消失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传来隐约的诵经声,急促而凌乱,跟平时的平稳完全不同。
翠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佛子,您自求多福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