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失眠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。
这天深夜,他又睡不着,索性起来,披上僧袍,推门出去。
月光很好,银白色的光辉洒在竹林里,把每一片竹叶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风很轻,竹叶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细语。
他沿着竹林间的小径慢慢走,想借着月色静心。
走到竹林尽头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因为前面的石凳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袭白色的寝衣,乌发披散在肩头,赤着脚,仰头看着月亮。
是慕容嫣。
她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,看到他,笑了。
“佛子,你也睡不着?”
无尘想转身离开,但脚像生了一样,动不了。
“女施主,”他说,“夜深了,该休息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,“来坐坐?”
“不了,贫僧……”
“坐吧。”她看着他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亮,亮得惊人,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无尘知道她在说谎。
堂堂长公主,会一个人半夜坐在外面?她身边有暗卫,有侍女,怎么可能害怕?
但他还是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了。
隔着三步远。
慕容嫣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,笑了:“佛子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无尘不说话。
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
月亮很圆,很大,挂在天上,像一个银色的盘子。远处传来虫鸣声,此起彼伏,给这个安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机。
“佛子,”慕容嫣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不出家,你会做什么?”
无尘想了想:“没想过。”
“那现在想想。”
无尘沉默了一会儿:“大概……会是个普通人吧。”
“什么样的普通人?”
“种地、读书、娶妻生子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“娶妻生子?”慕容嫣歪头看他,“佛子也会想这些?”
“不会。”他立刻否认,“贫僧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慕容嫣笑了,没有追问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佛子,”她又开口了,“你知不知道,你念经的时候特别好看?”
无尘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女施主……”
“我不是在调戏你,”她打断他,“我是认真的。你念经的时候,眉头会微微皱着,很认真,很专注。声音也好听,像泉水,叮叮咚咚的。”
无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还有,”她继续说,“你给人解答问题的时候,眼睛会微微眯起来,像在思考。那个样子也好看。”
“女施主,”无尘终于开口了,“你观察贫僧,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当然,”她理直气壮,“我喜欢看你,当然要仔细看。”
无尘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女施主,”他站起来,“贫僧该回去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她抬头看他,“月亮还那么亮。”
“明天还要早课。”
“那坐下,再陪我看一会儿。”
无尘看着她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神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他犹豫了一下,重新坐下了。
这次,只隔了两步。
慕容嫣嘴角微微勾起,没有戳穿他。
“佛子,”她指着天上的月亮,“你说,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?”
“那是神话传说。”
“我知道是传说,”她托着腮,“但如果真的有呢?一个人住在月亮上,多孤单啊。”
“所以她养了玉兔。”无尘说。
慕容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佛子,你居然会开玩笑?”
无尘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耳微微泛红。
“贫僧没有开玩笑。”
“你有,”她笑得更开心了,“你刚才就是在开玩笑。佛子,你其实没那么冷嘛。”
无尘站起来:“贫僧该走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逗你了。”她拉住他的袖子,“坐下,我不笑了。”
无尘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白皙纤细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他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僧袍,传到他的手臂上。
“女施主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请放手。”
慕容嫣抬头看他,发现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。
她松了手。
“好吧,”她说,“佛子,早些歇息。”
无尘转身离开,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走出竹林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坐在石凳上,仰头看着月亮,月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风穿过竹林,她的长发被风吹起,在月光下飘动,像一幅画。
无尘转过身,快步走回禅房。
关上门,他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烫得吓人。
“阿弥陀佛,”他低声说,“弟子有罪。”
窗外,月光依旧明亮。
竹林的另一边,慕容嫣坐在石凳上,看着无尘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“翠微,”她轻声说,“出来吧。”
翠微从竹林后面探出头来,一脸八卦:“公主,您跟佛子说什么了?他走的时候好慌张。”
“没说什么,”慕容嫣站起来,赤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“就是让他看了看月亮。”
“看月亮?”翠微不信,“看月亮能把他看得耳朵通红?”
慕容嫣回头看她,笑了:“你不懂。”
她转身朝碧云院走去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翠微跟在后面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她总觉得,自家公主这次,真的要玩出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