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慕容嫣每天都去听无尘讲经。
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出言调戏,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一排,认认真真地听。偶尔提问,也都是佛学相关的问题,问得很有水平。
这让无尘有些意外。
他以为她会继续纠缠,没想到她真的在听经。
而且,她提的问题越来越深入,有些甚至触及了佛法的核心。他开始怀疑,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懂佛学?
有一次讲经结束后,他忍不住问,“女施主,你之前学过佛经?”
慕容嫣眨了眨眼:“没有啊,都是这几天学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无尘皱眉,“你问的问题,不是初学者能问出来的。”
“是吗?”慕容嫣笑了,“那可能是佛子讲得好,我一听就懂了。”
无尘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审视。
他发现,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。
她不是在装傻,而是真的在学。而且学得很快,快到不像是一个初学者。
“女施主,”他说,“你天资聪颖,若潜心修行,必有所成。”
“是吗?”慕容嫣歪着头,“那佛子教我?”
无尘沉默了一瞬:“贫僧可以推荐几本经书,女施主自行研读。”
“我不要看书,”慕容嫣摇头,“我要你教我。”
“贫僧……”
“佛子,”她打断他,“你说过,普度众生是佛门弟子的本分。我算不算众生?”
无尘无法反驳。
“那好,”他说,“贫僧每讲经后,可以留半个时辰,解答女施主的疑问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慕容嫣眼睛一亮。
无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他好像……被她绕进去了。
果然,从第二天开始,慕容嫣的问题就越来越“跑偏”了。
“佛子,什么是色?”
“色,指一切有形有相之物。”
“那人算不算色?”
“算。”
“那我算不算色?”
“……”无尘沉默了一瞬,“算。”
“那佛子说我‘色即是空’,是不是说我也是空的?”
“从究竟义上讲,是的。”
“可我觉得我不是空的,”慕容嫣低头看了看自己,“我有手有脚,有鼻子有眼,哪里空了?”
无尘深吸一口气:“女施主,色即是空,不是指形体上的空,而是指本质上的空。一切有形之物,都是因缘和合而生,没有独立的自性,所以说是空。”
“听不懂。”慕容嫣摇头,“能不能说得简单点?”
“就是说,”无尘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,“你现在看到的自己,是由无数因缘组成的。你的身体、你的容貌、你的身份,都不是永恒不变的。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,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“可我还是我啊。”慕容嫣歪着头,“我还是慕容嫣,还是长公主,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笑了:“还是喜欢你的人。”
无尘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女施主,”他站起来,“今天的讲解到此为止。”
“佛子!”慕容嫣在身后喊他,“我说的是‘喜欢听你讲经的人’,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无尘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快步离开了。
走出藏经阁,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,加快了脚步。
静心在后面追上来:“师兄,你脸怎么红了?”
“天热。”
“可是今天阴天啊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静心识趣地闭嘴了。
回到禅房,无尘关上门,坐在蒲团上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生气,而是因为……
她说“还是喜欢你的人”的时候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打坐。
但脑海里全是她的脸,她笑的样子,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,她说“喜欢你”时嘴角的弧度……
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……”
他念了无数遍佛号,心却越来越乱。
最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躲。
从第二天开始,无尘不再去藏经阁讲经了。
他找了凡大师,说要闭关修行,暂时不公开讲经。
了凡大师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同意了。
慕容嫣在藏经阁等了半天,等来了静心。
“长公主,”静心一脸为难,“师兄说他要闭关修行,这段时间不讲经了。”
慕容嫣挑眉:“闭关?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要闭多久?”
“不知道,师兄没说。”
慕容嫣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
“行,”她站起来,“他闭关,我就等他出关。”
她转身离开,步伐轻盈,看不出任何失落。
静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挠了挠头,心想:师兄这次怕是躲不掉了。
回到碧云院,翠微看到慕容嫣回来得比平时早,有些惊讶:“公主,今天讲经结束了?”
“没讲。”慕容嫣坐在石凳上,“佛子闭关了。”
“闭关?”翠微愣住,“怎么突然闭关了?”
“躲我呗。”慕容嫣倒了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翠微看着她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主,您不生气?”
“生气?为什么要生气?”慕容嫣笑了,“他躲我,说明他在意我。如果真的不在意,本不用躲。”
翠微想了想,觉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“那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慕容嫣放下茶杯,站起来,“他闭关是他的事,我清修是我的事。他躲他的,我等我的。”
她走到窗前,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竹林依旧青翠,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“我就不信,”她低声说,“你能躲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