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舟的“特诊”在仁和医院传开之后,苏砚的子变得不太平了。
首先是科室里的同事。
病理科一共就十二个人,平时大家各看各的片子,各出各的报告,安安静静,清清爽爽。现在倒好,每天至少有三个人来“串门”,名义上是借试剂或者问结果,实际上都是来看苏砚的。
“苏砚,听说你昨天又去急诊了?顾总怎么样?”
“苏砚,顾总是不是真的特别帅?比照片上帅吗?”
“苏砚,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在跟他谈恋爱?”
苏砚每次都用同一个回答:“他是我的患者。”
“患者和医生谈恋爱,也不是没有先例嘛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苏砚放下显微镜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:“你在暗示我违反医疗伦理?”
那个人立刻闭嘴了。
然后是院里的其他科室。
外科、内科、急诊科,甚至妇产科都有人来打听——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头,居然能让顾沉舟点名要她治?
最夸张的是,有一天苏砚在食堂吃饭,旁边桌的两个外科主治医生在讨论她。
“听说了吗?病理科那个苏砚,顾沉舟的案子她一个人接了。”
“一个人?她不是实习生吗?”
“对啊,连主治都不是,直接管特诊患者,还是顾沉舟这种级别的。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……”
苏砚端着餐盘站起来,走到那两个人面前。
“两位老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如果你们对我的专业能力有质疑,欢迎来病理科调阅我的病历记录和诊断报告。如果你们只是无聊需要话题,食堂门口左转有个花园,可以去那里散步。”
两个外科医生面面相觑,尴尬得说不出话。
苏砚端着餐盘走了。
身后传来林小禾压抑的笑声。
“苏砚!你刚才太帅了!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苏砚坐下来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“食堂的肉越来越咸了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管肉咸不咸!”林小禾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?一个是普外科的刘副主任,一个是心外科的李主治!你得罪了他们,以后——”
“以后什么?”苏砚嚼着红烧肉,表情淡然,“以后他们送来的冰冻切片,我故意看错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就别担心。”苏砚放下筷子,“在医院里,病理报告是诊断的金标准。他们再厉害,也得等我的报告才能开刀。”
林小禾看着她,忽然有一种很深的感慨。
苏砚这个人,看着冷冷清清的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她的底气,从来不是来自谁的庇护,而是来自她手里的那把刀——那把在显微镜下切开真相的手术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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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苏砚在院里一战成名的,是一周后的那台急诊手术。
那天下午,苏砚正在看一例淋巴瘤的免疫组化结果,急诊科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了。
“苏医生!快来手术室!术中冰冻!”
苏砚放下切片,一路小跑到手术室。
术中冰冻,是病理科最考验人的工作。手术中切下来的组织,需要在十分钟内做出良恶性判断,告诉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——是切净了,还是需要继续扩大切除范围。
这是真正的“生死时速”。
苏砚推开病理科术中冰冻室的门,看到送来的标本——一例甲状腺肿块,大约三厘米,灰红色,切面有钙化。
她戴上手套,拿起组织,用冰冻切片机切成薄片,染色,封片,放到显微镜下。
整个过程,她用了六分钟。
比标准时间快了四分钟。
显微镜下的图像让她皱了皱眉。
滤泡上皮细胞排列紊乱,核增大深染,有核沟和核内包涵体。
典型的甲状腺头状癌。
但让她犹豫的是——肿块的边缘有一处不太清楚的区域,看起来像是浸润,但又像是冰冻切片的人为假象。
如果是浸润,说明癌细胞已经突破包膜,需要扩大切除范围。
如果不是,说明肿瘤还在包膜内,只切除这一块就够了。
苏砚盯着那个区域看了足足三十秒。
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在等她的答案。
每一秒的延误,都意味着患者多暴露在风险下一分钟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拿起电话,打给手术室:“我是病理科苏砚,标本判断为甲状腺头状癌,包膜有可疑浸润,建议行甲状腺腺叶切除术加中央区淋巴结清扫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确定吗?”外科医生的声音很严肃,“如果是假象,清扫淋巴结就过度治疗了。”
“确定。”苏砚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,“我看了三遍,浸润的可能性大于80%。如果错了,责任在我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砚靠在椅背上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。
术中冰冻判断,是病理医生最紧张的时刻。没有第二次机会,没有回头路。你说是什么,外科医生就切什么。
说对了,患者得救。
说错了,患者可能因为过度治疗而终身服药,也可能因为切除不彻底而复发转移。
这是真正的“刀尖上跳舞”。
苏砚闭了闭眼,等待最终的结果。
三十分钟后,手术室打来电话。
“苏医生,你的判断是对的。术中送检的中央区淋巴结有两枚发现癌转移。幸亏做了清扫,不然就漏了。”
苏砚松了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,应该谢谢你。”外科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敬佩,“你做冰冻的速度和准确率,比我们科很多老主治都强。”
苏砚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挂了电话,回到显微镜前,继续看她的淋巴瘤切片。
但手心的汗,过了很久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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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事传开之后,苏砚在院里多了一个外号——“手术刀女神”。
不是因为她拿手术刀,而是因为她的判断,比手术刀还准。
林小禾激动得不行:“苏砚!你现在是全院的名人了!连外科主任都在夸你!”
苏砚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文献: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应该做的事?术中冰冻六分钟出结果,判断准确率100%?你管这叫应该做的事?”
“概率问题。”苏砚说,“我也有判断错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次。”
林小禾:“……”
她觉得苏砚这个人,简直冷静得不正常。
但苏砚自己知道,她不是不紧张,只是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。
在手术台上,外科医生可以紧张,医生可以紧张,护士可以紧张,但病理医生不能。
因为他们的判断,是整个手术的终点。
如果说错了,没有人能补救。
所以,她必须稳。
不管心里有多慌,手都不能抖。
这是她当病理医生的第一天,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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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苏砚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多,正准备走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顾沉舟的助理。
“苏医生,顾总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不舒服,但他不让我告诉你。我看他脸色很差,实在不放心……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在公司。他说还有一个会要开。”
苏砚看了一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“告诉他,如果十分钟内不出来,我就亲自去他公司,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做体格检查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”
“照说。”
五分钟后,助理发来消息:“顾总说,他出来了。”
又过了三分钟,第二条消息:“顾总问,你是不是在威胁他。”
苏砚打了两个字:“是的。”
对方沉默了十秒,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,低着头,看起来很委屈。
苏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五秒,面无表情地按掉了屏幕。
但嘴角,又翘了一下。
这次,她没有压回去。
反正也没人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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