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二。
顾闲云在空间里完成了一件他称之为"闭环测试"的事情。
从第四批灵药种下到成熟，用了八天。比前三批快——原因是他在种植间距、灵泉水浇灌频率和灵土翻整方式上做了优化。最核心的改进是"轮种"：聚灵草和清心草交替种植，两种灵草的系对灵土中的灵气吸收方式不同，交替种植可以避免灵土"偏科"消耗某一类灵气元素。
这是他从农学知识里迁移过来的——作物轮作防止土壤养分单一流失。原理一样，只是对象从氮磷钾变成了灵气。
第四批产出：混品二十六包。
分配完毕后，他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完整的链路图。
空间灵药种植（产出端）→ 混品加工（处理端）→ 沈墨转运（物流端）→ 三个分销节点（钱老三/周二狗/方婆子）→ 散修买家（消费端）→ 灵石回流到顾闲云手中（资金端）。
闭环。
每一个环节都在运转。每一个环节的执行者都不知道完整链路——他们只看到自己负责的那一段。
但赵家的反应也来了。
沈墨带回了不好的消息。
"赵家开始针对散修联盟施压了。"他靠着破庙的门框，声音很平，"今天有两个散修联盟的人被赵家打手拦住，问他们最近从哪儿买的灵药。"
"怎么回答的？"
"说是从外地来的行脚商那里买的。赵家的人半信半疑，放了人但没放松监视。"
赵家注意到了。
不是注意到"顾闲云"，而是注意到"散修联盟的灵药消费量在增加"。这是数据层面的异常——赵家的百药堂近半个月的销售量下降了大约两成，而散修联盟成员的修炼状态却没有同比下降。灵药不是从百药堂买的，那是从哪来的？
赵元明不蠢。他会查。
顾闲云调整了策略。
"给分销端加条件。"他对沈墨说，"从今天起，周二狗和方婆子出货的时候，不能说'有固定供应商'。要说'这是我自己偶尔从城外采到的'。散修之间的零散采集赵家查不到——因为量太小，不值得追。"
"但实际出货量不小。"
"所以要拆单。一次不超过三包。宁可跑的次数多一些，也不要一次出太多。频率上也要变——有时候两天一次，有时候五天一次。不规律。"
沈墨点头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顾闲云沉吟了一下，"钱老三那边的'内部福利'模式要继续，但名义要改。不叫'灵药分配'，叫'散修互助基金'。每个成员每月交两颗灵石会费，联盟用会费采购灵药分给大家。"
"这样赵家查到的话——"
"查到的是'散修联盟在用会费集体采购'，不是'有人在非法供货'。集体采购不违法——城主府的规定里没有禁止这一条。赵家最多投诉，但城主府不会因为散修们合伙买药就出面预。"
把"地下供应"包装成"合法互助"。
核心没变，只是换了一件外衣。
沈墨看了他一眼。那种眼神越来越频繁了——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"果然如此"的确认。
他在适应顾闲云的行事方式。或者说，他在被这种方式同化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供应链按照新规则运转了一轮。
周二狗跑了三次，每次三包，分散在不同时间段。方婆子跑了两次，每次也是三包。钱老三的散修联盟走的是"互助基金"模式，一次性内部分配了六包，对外口径是"联盟用会费统一采购的"。
两天下来，二十六包全部出清。
回收灵石：约二百三十颗。
扣除沈墨的报酬（五趟，二十五颗）、周二狗和方婆子的提成（约二十颗）、易容符和变声符的消耗补充（十五颗），净收入约一百七十颗。
加上之前的积蓄——顾闲云手里的灵石总量突破了四百颗。
四百颗下品灵石。
一个感气境中期的散修，在砂石城手握四百颗灵石。放到明面上说出去，大概会被人当成是吹牛。
但这个数字只会增长。
因为供应链已经进入了稳态运转——空间灵药持续产出，混品加工流程标准化了，分销网络覆盖了砂石城三个区，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。
他不需要亲自跑任何一段了。
唯一需要他做的，就是每隔几天进空间收一次灵药、做一次混品、把货交给沈墨。其余时间，他可以修炼、观察、思考——或者摆烂。
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接近"摆烂"的状态。
但另一个消息打断了他短暂的轻松。
沈墨下午带回的第二条情报。
"赵家的垄断契约下个月到期续签。"
顾闲云睁开眼。"确切期？"
"十月初五。城主府跟赵家的灵药管理协议，每年续签一次。赵家需要提前一个月提交续签申请，也就是九月初五之前。"
九月初五。三天后。
"续签的条件是什么？"
"管理费。赵家每年向城主府缴纳一万颗灵石的管理费，换取灵药市场独家经营权。"
一万颗灵石。
顾闲云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他现在的月收入是一千颗左右。赵家的年缴费是一万。也就是说，赵家付出的"垄断成本"是他现在收入的十个月。
"如果赵家续签成功，他们的合法地位就继续存在。"顾闲云缓缓说，"'灵药管理费'给了赵家执法权——他们可以合法地排查任何'未经授权的灵药交易'。"
"如果续签失败呢？"
"灵药市场自由化。赵家失去执法权，任何人都可以合法买卖灵药。"
沈墨想了想。"但赵家的实力还在。就算失去了合法垄断，他们靠武力一样可以压制市场。"
"可以。但成本会高得多。合法垄断只需要缴管理费，非法垄断需要维持打手队、贿赂城主府、镇压反对者——这些成本是管理费的好几倍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"赵家续签不续签，不取决于赵家想不想续。"他看着砂石城灰暗的天际线，"取决于城主府觉得续签划不划算。"
"城主府为什么觉得不划算？"
"如果有人让城主府看到——赵家的垄断正在引发底层不稳定，而且有'更好的方案'可以替代——城主府可能会重新考虑。"
沈墨沉默了几秒。
"你打算——"
"我不打算做任何事。"顾闲云转过身，表情平淡，"我只是在种菜卖药。如果赵家的垄断恰好因为某些原因垮了——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"
他笑了一下。
"我只是个砂石城的穷散修嘛。"
沈墨也笑了。这次笑得比以前明显一些。
破庙外面，风沙裹着最后一点光吹过来。砂石城的灯火在远处亮了起来——稀稀落落的，像荒漠里零星的萤火虫。
顾闲云靠着门框，看着那些灯火。
赵家的垄断契约续签在即。
棋盘，真正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