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九。穿越第八天。
顾闲云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件事——在砂石城里到处走。
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。他在画地图。
砂石城的主街呈十字形，南北向长，东西向短。城主府在北端，赵家的百药堂在南端的商业区，济世药铺在东西街的中段。黑市的入口不在主街上——这一点他很确定，因为他用两天时间走遍了所有主街铺面，没有找到任何"地下交易"的痕迹。
黑市在巷子里。
砂石城的巷子是另一个世界。主街有城主府维持的表面秩序，巷子里什么都没有。那些狭窄的、弯曲的、有时候能闻到血腥味的石头缝隙，是散修们真正的生活空间。
他用两天的观察锁定了三个可疑地点。
第一个在东南角的一条死巷子尽头。每天傍晚都有几个人进出，但巷口有人把风。第二个在城西的一座废弃仓库后面，白天关着门，晚上偶尔亮灯。第三个在北区靠近城墙的一片乱石堆中间——最隐蔽，出入的人最少，但他注意到进出的人手上偶尔会有灵气波动。
第三个最像。
但他不能直接走进去。
上次那个抢他衣服的少年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在砂石城的暗面，不认识的人是猎物。他需要一个引荐人，或者至少一个"敲门砖"。
灵泉水。
他在破庙里用灵泉水泡了一块粮残渣——这是他前天从街边捡来的，本来硬得能砸死人。灵泉水浸泡后，粮变得松软可食，而且带了一丝甜味。
普通人吃不出区别。但修士能。
灵泉水含有微量灵气，浸泡过的食物会残留极淡的灵气痕迹。对于底层散修来说，连粮都能带灵气——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"货币"。
顾闲云带着两块泡过灵泉水的粮，在傍晚走向了北区的乱石堆。
把风的是一个瘦的年轻人，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手里搓着一颗灵石——从磨损程度看，搓了不止一天。
"找谁？"
"找一个能帮我出货的人。"顾闲云说。
年轻人上下打量他。视线停在他空空的腰间——没有储物袋，没有法器，没有任何值钱的装饰。
"你有什么货？"
顾闲云没直接回答。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泡过灵泉水的粮，递过去。
年轻人接过来闻了一下。眉毛微微动了。
"这粮……有灵气？"
"算是见面礼。"
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往旁边让了让。
"进去找老胡。别乱碰东西。"
乱石堆中间有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。穿过窄缝，是一个被石头围起来的小空地，大约两间房的面积。地上铺着几张破草席，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布包。
空地中间坐着一个中年人，胖，秃顶，小眼睛，手上戴着一个品相不错的灰色玉镯。他面前摊着一块布，上面放着几个小瓶子和几株风的灵药。
黑市的"柜台"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"老胡？"
胖子抬眼。"生面孔。谁介绍来的？"
"门口的弟兄。"
"他不算数。"老胡拿起一个小瓶子晃了晃，"说吧，买还是卖？"
"先看看行情。"
老胡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是职业性的，跟善意无关。
"行情？灵药市场的行情只有一个——赵家说了算。他们收多少就是多少，他们卖多少就是多少。你要是走他们的正规渠道，聚灵草收一颗灵石，清心草收两颗。你要是走我这边——"
他伸出手指。
"聚灵草收七成。清心草收六成。凝元草……你要是有凝元草的话，我给你五成。"
七成、六成、五成。
黑市压价。
顾闲云面无表情。他在心里快速换算——聚灵草黑市价约0.7颗灵石，清心草约1.2颗，凝元草约2.5颗。
比正规渠道低了三到五成。但黑市的优势是不问来源、不记名、不上报。
"品级呢？"他问，"中品灵药怎么算？"
老胡的小眼睛亮了一下。
"中品？"他放下手里的瓶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"你有中品灵药？"
"我在问价。"
老胡沉默了几秒。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。
"中品灵药在砂石城是稀缺货。赵家的百药堂偶尔有，但量很少，价格也不固定。一般来说，中品灵药的市价是下品的八到十二倍，看品种和品相。"
他又停了一下。
"但在我这里，中品灵药我不收。"
顾闲云微微皱眉。"为什么？"
"因为收不起。"老胡摊了摊手，"中品灵药一株几十颗灵石，我这种小摊子没那么多流动资金。而且——"
他压低了声音。
"中品灵药的来路太敏感了。砂石城方圆百里的灵药产地，产出的全是下品。中品灵药只有南域腹地的灵脉附近才有。你要是突然拿出中品灵药，赵家的人三天之内就会找上门来。"
他看着顾闲云的眼睛。
"小兄弟，听老胡一句劝。不管你的中品灵药是从哪儿来的——偷的也好，捡的也好，祖上传下来的也好——在砂石城出手，就是在赵坤的眼皮子底下抖搂。你承受得起吗？"
顾闲云没说话。
他在消化信息。
赵家不仅垄断灵药市场，还监控灵药的品级流通。中品灵药在砂石城属于"超出本地产能"的异常品，一旦出现就会引起追查。
这意味着——他空间里那一千六百颗灵石的灵药，在砂石城本卖不出去。
至少不能以"中品"的身份卖。
"如果我只卖下品呢？"他问。
"下品好说。"老胡恢复了之前的松弛，"量不大的话，每次三五株，混在其他散修的货里，谁也看不出来。"
"每次最多能出多少？"
"十株以内。再多就扎眼了。"
十株下品灵药，按黑市价计算，最多七八颗灵石。一次交易的收入只够一个散修一周的修炼开销。
太慢了。
顾闲云在老胡那里又待了一小会儿，从对话中又挖出了几条有用的信息。
第一，赵家对灵药市场的控制不仅是价格垄断，还包括"药源登记"——所有进入砂石城的灵药都要在百药堂备案，标注来源产地和品级。没有备案的灵药就是"私货"，被查到要罚灵石，严重的会被赵家打手"请去喝茶"。
第二，赵家之所以能维持垄断，是因为他们跟城主府有协议——赵家每年向城主府缴纳一笔灵石作为"灵药管理费"，城主府则默许赵家的市场控制权。这份协议每年续签一次，下次续签在两个月后。
第三，黑市不只老胡一个摊位。更深处还有几个"大主顾"，专门做跨城交易——从其他城镇收购灵药运到砂石城加价出售。他们的渠道更隐蔽，但佣金也更高。
顾闲云离开乱石堆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走在砂石城寂静的巷子里，脑子里在做一道复杂的优化题。
约束条件：中品灵药不能直接卖；下品每次最多十株；正规渠道会被登记追查。
目标：在最短时间内把空间灵药变现为灵石，同时不暴露来源。
他想到了三个可能的方案。
方案一：把中品灵药伪装成下品。降低灵气含量——怎么降？他不知道。而且浪费品级等于浪费价值。
方案二：找一个有渠道的中间人，让对方去别的城市出售。老胡不行，他的量级太小。但更深处的"大主顾"也许可以——代价是高佣金和信任风险。
方案三：找一个需要稳定灵药供应的伙伴，以供货关系代替单次交易。对方负责销售渠道，他负责供货。
他回到破庙，靠着墙坐下来。
方案三最接近他想要的模式——长期、稳定、风险分摊。但需要一个信得过、有能力、又不会追问来源的伙伴。
林晚棠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。
她的药铺需要好货源。她对赵家心存不满。她有辨药专业能力。她的药铺虽然小，但有合法经营资格。
但赵家对非法灵药交易的打击很严厉。药源登记制度意味着任何"来路不明"的灵药都可能被追查。如果连累到林晚棠的药铺——
他不想害人。
顾闲云闭上眼睛。
这条路比他想象的复杂。赵家的垄断不只是价格层面的，更是制度层面的——他们用城主府的行政权力给自己的商业利益上了一把锁。
想打破这把锁，光有好灵药不够。
他需要一把钥匙。
或者——一个能帮他绕过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