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元草的叶脉是深绿色的，比聚灵草更细密，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。
八月初七清晨。顾闲云蹲在空间的灵田里，面前摆着三株从不同位置拔下来的灵草样本。
灵泉又粗了一些，从小指粗恢复到了拇指粗细。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一天半就能完全恢复。灵草的长势依然凶猛，最早种下的那一批已经开始抽穗——叶片顶端长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，颜色从淡绿转向淡蓝。
但他今天不关心长势。他关心品级。
昨天在济世药铺，他用眼睛和鼻子记住了三种灵药标本的形态特征——聚灵草、清心草、凝元草。标本都是风的下品，灵气含量极低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现在他需要做的，是把空间里的活灵草和记忆中的标本做一个系统化的对比。
第一组：聚灵草。
药铺标本特征——叶片灰绿，边缘卷曲（燥导致），宽叶，无明显气味。
空间样本特征——叶片翠绿，边缘平展，宽叶，有一股极淡的草香。
形态高度吻合。差异主要来自"新鲜 vs 燥"——颜色、卷曲度、气味都是风后的衰减。
但关键的差异不在形态，在灵气。
顾闲云把手指放在空间聚灵草的叶片上，闭眼感知。
灵气反馈。清晰、持续、像一细线稳定地搏动。
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在药铺触碰标本时的感觉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标本的灵气含量低到他的感气境中期感知力都几乎探测不到。
差距极大。
下品灵药的灵气含量应该在某个基线以上。药铺那些标本虽然风了，但风不应该让灵气完全消失——除非它们本来品质就很差，或者存放太久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灵气。
那么，空间灵草的灵气含量算什么水平？
他需要一个参照系。
掌柜昨天说过，药铺标本都是下品。林晚棠验出的那批被寒水泡过的清心草，也是下品——而且是品质不合格的下品。
他手上这株空间聚灵草的灵气反馈，比药铺任何一个标本都强得多。
如果药铺标本是下品的底线水平，那空间灵草就不是下品。
第二组：清心草。
药铺标本——窄叶，细茎，清苦味。
空间样本——窄叶，细茎，清苦味浓郁且带一丝甘甜回味。
形态完全吻合。气味更浓更正。灵气反馈同样远超标本。
第三组：凝元草。
这是他最在意的品种。
药铺标本被封在玻璃瓶里，标价五颗下品灵石一株——是三种灵药里最贵的。标本是深绿色，脉络清晰。
空间样本——深绿色，脉络清晰到像是刻上去的，叶片肥厚，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气雾。
形态高度吻合。但空间凝元草的灵气含量完全是另一个级别——手指放上去的瞬间，灵气反馈不是"细线搏动"，而是"水流涌过"。
顾闲云把三组样本并排放在面前，从左到右：聚灵草、清心草、凝元草。灵气含量依次递增，空间凝元草最强。
他做了最后一步验证。
药铺的品级标签上，"下品"和"中品"两个等级之间的差距主要体现在灵气含量和药效上。中品灵药的灵气含量应该是下品的数倍以上，药效也相应更强。
他手上的空间灵草——灵气含量远超下品标本，形态完整，气味浓郁。他不是药师，没有专业的品级鉴定手段。但就像不需要秤也能分辨一斤铁和一两铁的重量差——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，精确工具就不是必需品了。
空间灵药的品级是中品。
他非常确定。
顾闲云坐在灵泉旁边，开始算账。
聚灵草，下品一颗灵石，中品至少十颗。空间里约有三十多株——三百多颗灵石。
清心草，下品两颗灵石，中品至少二十颗。约有十五株——三百颗灵石。
凝元草，下品五颗灵石，中品至少五十颗。约有二十株——一千颗灵石。
三种灵药合计，保守估计——一千六百颗下品灵石。
一个砂石城散修一个月赚十颗灵石。
他空间里种着相当于散修十三年的收入。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不是兴奋。是一种非常清醒的评估——一千六百颗灵石不算多，放在更大的城市里连中等修士一年的开销都不够。但在砂石城，在灵气荒漠的底层世界，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。
也是一笔足以招来身之祸的财富。
他端着一捧灵泉水慢慢喝了一口，思维转向了更现实的问题。
怎么卖。
公开渠道——百药堂或者济世药铺。
百药堂是赵家的。中品灵药在砂石城属于稀缺资源，赵家见到一定会追查来源。一个穷散修突然拿出中品灵药，跟一个乞丐突然掏出金条一样扎眼。
济世药铺呢？林晚棠说过"不压价"。但她是个聪明人——她已经对他起疑了。如果他再拿出中品灵药，她不可能不问来源。
"你从哪儿弄来的？"
他能想象到她问这句话时的表情——挑眉，眼神锐利，不接受模糊回答。
公开渠道太危险。
那么，黑市。
他对砂石城的黑市一无所知。只知道存在——上次告示牌旁边有人在巷子里交易，看起来像是地下买卖。但黑市的规则、价格、安全性，他全都不了解。
更大的问题是——他在黑市没有信用。一个没人认识的穷散修拿着中品灵药走进黑市，要么被当成偷来的，要么直接被抢。
第三条路呢？
分批少量出货。每次只卖两三株下品水平的灵药，混在普通散修的交易量里。安全，但太慢——按这个速度，十天卖不出一百颗灵石。功法买不到，修炼进度受限，十天计划泡汤。
顾闲云在灵泉边坐了很久。
三条路，各有各的问题。
公开——快，但暴露风险极高。
黑市——隐蔽，但他不了解规则，可能被黑吃黑。
分批——安全，但太慢。
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，能快速变现又不暴露来源。或者——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中间人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林晚棠。
她懂药，她的药铺需要好货源，她对赵家的垄断心存不满。如果他能给她一个"不需要追问来源"的理由，她可能会接受。
但那个"理由"需要非常精心地设计。
而且前提是——她值得信任。
一天的时间不够做出这个判断。
顾闲云站起来，退出空间。
破庙里是下午。他靠着墙，闭上眼睛想了很久。
还有三四天，灵药就完全成熟了。在那之前，他必须决定走哪条路。
公开卖，还是黑市卖？
或者——冒险去试探林晚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