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草长疯了。
两天前种下的三组对照实验，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"对照"的意义——不管靠近灵泉还是远离灵泉，不管浇灵泉水还是不浇，所有灵草都在疯狂生长。最靠近灵泉的那一组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度，叶片肥厚翠绿，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。
唯一的区别是速度。靠近灵泉的最快，远离灵泉的稍慢，浇了灵泉水的比没浇的高出大约两指。
实验结论：灵土本身就能支撑灵草生长，灵泉水是加速器。
这两天他白天在破庙装废物——蹲在墙角一动不动，偶尔出去找些凡人丢弃的残渣果腹，维持着"快要饿死的可怜虫"的形象。夜里进空间照料灵草，顺便尝试引气入体。
前两个晚上都失败了。
他能感知到灵气，能感觉到四个汇聚节点的存在，但就是没办法让灵气"听话"。就像他能看到河流的流向，却没有工具去开渠引水。
今天是八月初五。他决定不出空间了。
灵泉水够喝，灵草不需要额外照料。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上——搞清楚"引气入体"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他在灵泉边盘腿坐下。
闭眼。
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薄膜。他能感觉到口、小腹、双手掌心四个位置比别处更"敏感"——灵气在那里会短暂停留，像水流经过的凹陷。
前两天他一直在试图"推"灵气进入这些凹陷。推不动。灵气不是固体，无法施加方向性的力。
今天他换了一个思路。
不推。
他回忆起研究生时做流体力学模拟的经验——流体不能被"推"，只能被"引"。你不能命令水往东流，但你可以在东边挖一个更低的洼地，水自然就过去了。
灵气也是流体。
那么，"引气入体"的关键不是用意念去推灵气，而是在体内创造一个"更低的洼地"——让灵气自己流进来。
怎么创造洼地？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腹的那个汇聚节点上。那里本身就有灵气聚集的趋势——也就是说，那里天然就比周围"低"一点。
他要做的，只是把那个"低"的程度加深。
怎么加深？
顾闲云想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——他放空了那个节点周围所有的"意念噪音"。
不去想"灵气快进来"，不去想"汇聚节点打开"，不去想任何东西。只是让那个位置变得绝对安静、绝对空旷，像一个真空的容器。
三息之后，灵气涌入了。
不是缓慢渗透，是涌入。像打开了水闸，外界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挤进那个"真空"，沿着天然的路径在体内奔流。
温热。
从小腹开始，沿着脊椎往上走，经过口的汇聚节点，分出两道支流涌向双手掌心，再回流到小腹形成循环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。
然后停了。不是灵气不来了，而是那个"真空"被填满了。小腹的汇聚节点像一个水杯，灵气灌满后自动停止。
顾闲云睁开眼。
双手微微发烫。他翻过手掌看了一眼——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暖光，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。
跟城门疤脸手上的灰色光泽不一样。那个是修炼过功法后的灵力外放，这个只是灵气刚灌入体内后的余温。
但他跨过了那条线。
凡人和修士之间的线。
他站起来，握了一下拳头。力量比昨天大了——不是大了一点，是大了很多。他能明显感觉到肌肉和骨骼被灵气强化后的韧性，像是给一副木头骨架灌注了铁水。
耳朵也灵了。灵泉水滴落的声音从模糊的"哗哗"变成了清晰的"滴答"，每一滴都能分辨。
他甚至看到了灵气。
不是之前那种"感觉到"的模糊波动，是真正用肉眼看到——淡蓝色的雾气在空间中缓缓流动，从灵泉涌出，向四周扩散，遇到灵草时被叶片吸收，遇到他的身体时被毛孔吞噬。
感气境初期。
他没有停下来庆祝。甚至没有多想一秒。
他重新坐下来，再次放空小腹的汇聚节点，制造"真空"。
灵气再次涌入。这一次他有了经验，"真空"制造得更净、更彻底，灵气涌入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至少一倍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储量比初始状态多了将近一倍。身体的强化更加明显——他试着在空间里跑了一圈，速度快到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。
两个时辰后，他的灵气循环从磕磕绊绊变成了自然流畅。四个汇聚节点不再像独立的"水杯"，而是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回路。
四个时辰后——
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总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。不是渐进的增长，而是一个明确的"坎"。灵气在四个节点同时加速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像四个微型漩涡。
然后，"坎"过了。
一股温热从小腹爆发，沿着已经打通的回路在全身奔涌了一遍。骨骼在轻微地震动，肌肉在重新排列，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。
感气境中期。
从引气入体到感气境中期——他用了大约六个时辰。
顾闲云坐在原地，等身体的变化平息下来。然后他做了一件很"他"的事——他开始算。
城门疤脸是感气境初期。破庙老头说过，普通散修从入门到感气境初期需要一个月。从初期到中期，需要一到两个月。
也就是说，正常人走完他刚才这段路，至少要两个月。
他用了六个时辰。
就算扣除空间灵气浓度的加成——外面的灵气大概是这里的几十分之一，修炼效率会大打折扣。但即使打个十倍的折扣，他在外面修炼也只需要不到十天就能走完别人两个月的路。
五倍天赋。
不是外界给他的标签，是他自己推算出的结论。保守估计，他的修炼速度至少是普通修士的五倍。在这个空间里，叠加灵气浓度的加成，这个倍数更高。
他本该感到高兴。
但他低下头，看到了一个问题。
灵泉。
拳头大的出水口，现在只剩筷子粗细的水流。灵气雾也稀薄了——从浓如水变成了淡如烟。他六个时辰的修炼，吸走了空间里将近一半的灵气储备。
灵泉没有枯竭，但产出速度远远跟不上他的消耗速度。如果继续按这个强度修炼，用不了多久灵泉就会彻底掉。
不是无限供应。是有上限的。
顾闲云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，停止修炼。让灵泉恢复。从出水量的变化趋势来看，大概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。
第二，看了一眼灵草。
好消息是，灵草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它们扎在灵土中，灵土中储存的灵气足以支撑生长，不完全依赖灵泉的实时产出。
灵药的计划不受影响。修炼的计划需要调整——不能贪，每次修炼完就得停下来等灵泉恢复。
他的意识退出空间。
破庙里是黄昏。他在空间里待了一整天。
顾闲云靠着墙坐下来，感受着感气境中期的身体。力量、速度、感知，全方位提升。如果现在再遇到那三个抢劫的散修——
不，他还是会躲。
不是打不过。感气境中期对感气境初期，他有信心。但打赢了暴露实力，后续会更麻烦。
他需要的不是用拳头解决眼前的问题，而是用脑子建立一个长期的安全体系。
十天计划仍然有效。灵药成熟后换灵石，灵石买功法。有了功法，修炼效率还能再翻一倍。到那时候，凝元境就不远了。
但有一个问题越来越清晰——
没有功法，他的修炼效率只有天赋的一半。六个时辰走完两个月的路虽然惊人，但如果有功法引导，这个时间可能缩短到三个时辰甚至更少。
功法。
他比之前更迫切地想要一本功法了。
顾闲云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按这个速度算——就算只靠蛮力修炼，一个月后他也能到感气境后期。如果十天后拿到功法，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半个月。
半个月后的感气境后期。一个月后的感气境圆满。两个月后……
凝元境。
到时候，砂石城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。
他需要做的只是——等。
等灵药成熟，等灵泉恢复，等十天后的那笔交易。
对一个想摆烂的人来说，等待大概是最擅长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