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刑司高手,指着赵太一嘲笑道:“看到没,这就是白云观的现状。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,也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。”
那几名高手也随之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太一走近,站在李青蔓身前。他没有看宋濂,而是低头看了看那块碎掉的石碑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块石碑,是祖师爷亲手刻下的。你碎了它,便是断了你的最后一线生机。”
“生机?”宋濂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,“赵太一,你是不是被元阳死掉的事吓疯了?你可看清楚了,本座现在是金刚境!在大秦,金刚境便是万人之上的存在!你凭什么跟我谈生机?”
他猛地跨出一步,右手呈爪状,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之声,直取赵太一的咽喉。
“既然你找死,那我便先送你下去陪那个老东西!”
在李青蔓等人的惊呼声中,那一爪已经到了赵太一面前一寸处。
然而,赵太一动都没动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,在这一刻,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历经九世轮回、看遍沧海桑田的至尊神威。
那是俯瞰苍生万物、执掌天地规则的绝对意志。
“跪下。”
赵太一轻启朱唇,吐出了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!
宋濂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,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神山狠狠撞击。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,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清秀少年,而是一尊顶天立地、散发着无尽寂灭气息的神王!
那股气息,让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炸裂。什么金刚境,什么相国府,在这一瞬间,通通化作了虚无的泡影。
“噗通——!”
没有任何挣扎,甚至连一秒钟的抵抗都做不到。宋濂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阶上,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浑身剧烈颤抖,汗水如雨下,将地面瞬间打湿。
“大……大人?”
身后的刑司高手们懵了。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,自家首领明明已经要得手了,却在对方一句话之下,直接跪倒,卑微得像是一条在路边乞讨的癞皮狗。
“逃……快逃……”
宋濂从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惊恐的哀嚎。他的视线已经模糊,在他的感知里,赵太一周身的虚空正在崩碎,无数道黑色的裂纹正向他蔓延而来。
那是“太初”的意志,是这片天地对他这种叛徒的审判。
“既然想拿回你的东西,那这一身修为,便还给白云观吧。”
赵太一依旧语调平缓,他伸出一手指,隔空轻轻一点。
“不!!不要!!”
宋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他体内的气海在这一刻疯狂暴乱,原本辛苦积攒的内力,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,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溢出,化作点点流光,没入了周围的草木土石之中。
不过三息时间。
原本意气风发的七品金刚境高手,此刻已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、老态龙钟的颓然老者。他的头发瞬间变白,皮肤松弛得像是枯树皮,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。
他被废了。
不是当年元阳真人那种留有余地的废除,而是连同基、连同命格、连同这一世的所有因果,都被赵太一那一指,生生抹去。
“滚回去告诉魏冉。”
赵太一收回手,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白云观就在这,他若想要,让他自己带剑来取。”
“至于你,宋濂。师尊心软,留你一命。我心硬,便罚你在这石阶下磕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响头。头不破,命不绝,你便不许离去。”
说罢,赵太一转身,衣袖轻挥。
一股无形的伟力将李青蔓等人托起,也将那几名被吓破了胆的刑司高手直接轰飞到了百丈之外。
“掌门……”
柳乘风看着赵太一的背影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从未想过,这个一直躲在藏书阁里看书、笑容腼腆的小师弟,竟然拥有这种言出法随、一眼断长生的恐怖神通。
“师姐,这白云山的大门,确实该修修了。”
赵太一在走入大殿前,停下脚步,回头对李青蔓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依旧清雅如竹,可落在众人眼中,却比刚才那一言之威更加让他们心神震颤。
那是经历了极致黑暗后,才有的那抹最纯粹、也最残忍的宁静。
……
咸阳城,相国府。
魏冉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中,手中的朱砂笔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的心悸感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变得愈发沉重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正死死抓着他的心脏,随时准备捏碎。
“大人,白云山……有动静了。”
一名黑衣探子跪在堂前,声音颤抖得厉害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说。”魏冉的声音很冷。
“前往白云山的宋大人……被废了。据逃回来的人说,那少年只说了两个字,宋大人便跪倒在地,境界全无。现在,宋大人正像疯了一样,在白云山脚下磕头,额骨都露出来了,却还在继续……”
“啪!”
魏冉手中的朱砂笔经受不住这股惊天的压力,瞬间化作了齑粉。
红色的墨汁溅了一脸,让他此刻看起来如同一尊从爬出的恶鬼。
“一眼……喝退金刚境?”
魏冉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白云山的方向。
在那原本平凡的山头之上,他仿佛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,正穿越了数十里的虚空,隔着重重宫墙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赵太一……你到底是谁的种?”
魏冉咬牙切齿地低吼着,他感到了恐惧,那是自他入主咸阳以来,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而此时的白云山后山。
赵太一站在那片荒芜的禁地前,手中握着那枚散发着太初气息的神种。
“第一颗,便种在这里吧。”
他弯下腰,轻轻将种子按入土中。
“等这棵树长成的时候,想必,这咸阳城的风,也该停了。”
泥土翻动,一阵若有若无的仙乐在空气中响起,而那原本枯寂的山林,竟在这瞬间,抽出了第一抹带着灵气的嫩绿。
山风又起,只是这一次,风中少了几分血腥,多了一丝……足以改天换地的道韵。
白云山的清晨,雾气比往厚重了许多。
那浓雾不仅锁住了山径,更像是一层实质性的屏障,将整座道观与喧嚣的尘世彻底隔绝。昨那一地碎裂的命牌和宋濂狼狈离去的背影,似乎还残留在山门前的冷风里,但此刻的白云观,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赵太一站在主殿前的石阶上,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那是强行截取天地气运、开启太初剑后的损耗。十世至尊的灵魂虽强,但这具十六岁的凡胎肉体终究还是太嫩了些。
在他身前,李青蔓、柳乘风以及仅剩的十几名弟子,皆是肃穆而立。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恐惧、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对这位小师弟……不,是对这位新任掌门那近乎神明般的敬畏。
“师姐,传令下去。”
赵太一开口了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撞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“即起,白云观封闭山门。无论何人,无论何事,敢踏入白云山百步之内者,无赦。”
李青蔓娇躯微颤。她看着赵太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深深作揖:“谨遵掌门法旨。可……若咸阳那边派大军前来平山……”
“大军?”
赵太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目光投向咸阳的方向,那里紫气摇晃,龙脉哀鸣。
“魏冉现在自顾不暇。他丢了三千精锐,折了刑司的脸面,秦王那边,他得有个交代。至于平山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虽已归鞘却仍隐隐散发意的“太初”长剑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他若真敢来,这白云山下,便再多添三万枯骨。”
柳乘风等人只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。他们从未想过,那个平里只知道躲在藏书阁看书的小师弟,动起念来,竟比地府的勾魂使者还要决绝。
“去吧,把观门修好,不要让外面的脏东西惊扰了师尊的清净。”
赵太一挥了挥袖。
待众人散去,他才缓缓闭上眼。脑海中,那个名为“光阴流转”的系统界面正闪烁着淡淡的金光。
【叮!第十世生存任务:初次震慑强敌完成。】
【奖励发放:仙阶神种三枚(庚金灵桃、离火神枣、乙木青藤)、先天灵泉眼一口、御木诀(仙阶篇)。】
赵太一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系统空间内那三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种子。
这一世,他虽然修为尚未重回巅峰,但有了这些系统奖励的底蕴,他便能在这大秦的江山里,硬生生地抠出一块脱离轮回的“仙境”来。
白云观太弱了,太穷了。
那些死去的师兄们,归结底是因为这世间的法理只在刀锋之上。如果白云观人人皆是大宗师,谁敢上山人?如果白云观有仙阵护持,魏冉又算得了什么?
他转过身,没有回卧室,而是径直走向了从未有人涉足的白云山后山禁地。
后山极深,乱石嶙峋,常年被毒瘴和荆棘覆盖。这里是元阳真人生前严令禁止弟子进入的地方,因为这里曾是白云观历代先辈的坐化之地,阴气极重,草木不生。
但在赵太一眼中,这里却是整座白云山灵脉的汇聚之点。
只不过,这灵脉被尘封得太久,已经枯竭得快要断裂了。
他跨过一片枯死的竹林,站在了一处断崖前的空地上。
“前九世,我曾为剑帝,曾为药神,曾为阵法至尊。”
赵太一自言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追忆。
“这一世,我便先当个农夫罢。”
他伸出纤细的手指,对着虚空轻轻一划。
“太初,开地!”
背后的太初剑感应到主人的心意,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,一道黑色的剑芒破空而出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土。
剑芒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在坚硬如铁的冻土上,瞬间犁出了九纵九横的灵田轮廓。那沟壑之间,隐约有道韵流转,竟将原本涸的泥土强行锁住了一丝地气。
赵太一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乙木长青,万物生生。御木诀,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