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太一站在断崖边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这九州的乱局，便从这白云山的血色之夜，正式拉开序幕吧。
白云山的风，似乎总比山下要凉一些。
这一年，赵太一七岁。
自他三岁那年种下那株苍松以来，白云观后山的灵气便愈发浓郁。在外人看来，那不过是草木繁茂了些，但在赵太一的视界里，每一寸泥土、每一片绿叶，都吞吐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。
“少主，该练气了。”
老仆魏少夫站在老槐树下，手里依旧提着那把破烂的铁剑。四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褶皱，当年的重伤虽然被赵太一以秘法稳住，但到底损了基，每逢阴雨天，他的咳嗽声总会传遍半个山头。
赵太一盘坐在青石上，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穿在他身上，显得身形愈发瘦小。他睁开眼，那一双深邃得不像孩童的眸子，在清晨的雾气中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华。
“魏伯，今不练那些庄稼把式了。”赵太一轻声道，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魏少夫愣了愣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：“是嫌苦了？也对，少主才七岁，那些打熬气血的法子确实难为孩子……”
赵太一没有解释。他缓缓合上双眼，识海深处，那个名为“光阴流转”的系统，此刻正散发出夺目的星辰之芒。
【任务：七岁平安任务达成。】
【奖励发放：道门至高心法——《北斗真功》。】
那一瞬间，赵太一感觉到头顶的天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尽管此时是清晨，但冥冥之中，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瑶光，北斗七星的力量穿越了时空阻隔，化作七道肉眼不可见的星力，直冲他的百会。
“轰！”
他的识海中，仿佛有一场开天辟地的爆炸。
前九世的记忆在这一刻与星力疯狂交织。第七世作为楼观道传人时的感悟，与这一世的太初仙骨完美融合。那一万卷藏书的残片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，绕着他的身体飞速旋转。
《北斗真功》，引星辰之力入体，锻五脏六腑，凝不灭元神。
如果是普通的武道天骄，修习此等神功起码要花费数十年去感应星辰。可赵太一不同，他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为了仙道而生的“怪物”。
他的皮膜开始变得晶莹剔透，皮肤下仿佛有星辰在流动。原本纤细的经络在星力的冲刷下，瞬间扩张了十倍不止。那一缕原本微弱的灵气，在顷刻间化作了奔腾不息的怒涛。
站在一旁的魏少夫只觉得一阵狂风平地而起，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惊骇地看着自家少主，总觉得那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，仿佛一尊端坐在九天之上的神灵。
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。
【检测到宿主体内能量波动过剧，系统遮掩功能开启。】
【天机遮蔽：返璞归真。】
那一股足以让整座白云山崩碎的恐怖威压，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在外界看来，赵太一依然是那个坐在石块上发呆的、有些清秀得过分的稚童。哪怕是修为已达八品的元阳真人此时走过来，也只会觉得这个小徒儿资质平平，也就是气息比常人匀称些罢了。
“魏伯，我想吃你做的槐花糕了。”
赵太一睁开眼，那股神灵般的气息彻底收敛，他跳下青石，笑吟吟地拉住魏少夫的衣角。
魏少夫回过神来，只当是自己刚才老眼昏花产生了错觉，憨厚地笑道：“好，好，老奴这就去做。只要少主想吃，老奴这把老骨头哪怕是拆了，也得给少主凑齐了材料。”
赵太一看着魏少夫蹒跚而去的背影，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暖意，随即又被冰冷的寒芒取代。
“魏冉……大秦……”
他背过手，看向咸阳的方向。
由于《北斗真功》的入体，他的感知力已经可以覆盖到山脚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些潜伏在山林里的黑衣影子，比起三年前变多了，也变强了。
那是魏冉派来的死士。
哪怕时间过去了四年，那位权倾朝野的大秦相邦，依然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“余孽”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想找我，那这白云山的泥土，便再肥沃些吧。”
赵太一指尖微动，一缕北斗星力顺着指尖渗入大地。
山脚下，原本平静的草丛中，几名正在潜伏的黑衣刺客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。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原本松软的土地竟然像是活了一般，化作一只只泥土聚成的大手，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拽进了地底深处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。
不过数息时间，白云山的后山又恢复了往的宁静。唯有那一株苍松，似乎长得更翠绿了一些。
……
八岁那年，系统发放了《天罡三十六变》的残篇。
赵太一没有去学那些点石成金的法术，而是专研其中的“遁身”之法。他整待在白云观的藏书阁里，在旁人眼中，他是那个不爱练武、只爱看书的“文静道童”。
元阳真人看着这个弟子，时常叹息。
“太一啊，为师给你的那些强身健体的丹药，你怎么总是不吃？”元阳真人摸着胡须，有些忧心地看着赵太一略显单薄的身体。
赵太一抬起头，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：“师尊，丹药太苦，还是书里的故事有趣。况且，有师兄们护着，太一不学武也没事的。”
元阳真人摇了摇头，无奈道：“你这孩子，心性倒是像极了道家祖师，清静无为。可这天下，乱局已起。魏冉独揽大权，秦王至今未能亲政。咱们这白云观，也不是永远的避风港啊。”
“师尊放心，太一自有打算。”
赵太一低下头，继续翻看手中的那本《大秦地理志》。
他在书页上，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星力，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阵点。
那是他利用《北斗真功》结合楼观道阵法，在整座白云山布下的“北斗诛仙阵”。
只要他想，这整座山峰随时可以变成一座人间炼狱。
而在元阳真人的眼中，自己的小徒弟只是在书上乱涂乱画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九岁。
系统奖励了《青囊经》与《药王心经》。
这一年，赵太一彻底成了白云观里的“赤脚大夫”。他开始在后山开辟药田，种下了一些在外人看来只是寻常杂草，实则在灵气灌溉下早已脱胎换骨的仙草。
魏少夫的咳疾，在他的“无意调理”下，竟然彻底断了。这位曾经濒死的老武夫，不仅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战力，甚至隐隐有突破七品迈向六品的迹象。
“真是祖师爷，老奴这身体，竟一天比一天硬朗了。”魏少夫挥舞着铁剑，兴奋地对赵太一说道。
赵太一坐在一堆草药旁，手里拿着石杵不紧不慢地捣着药泥，随口应道：“应该是魏伯命大，山里的风水好，养人。”
他没说的是，他每天给魏少夫喝的那碗粥里，都掺了一滴经过星力淬炼的百年参液。
那一滴参液，在山下足以引发一场江湖血战，在这白云观里，却只是老仆消暑的米汤。
十岁。
这一年，是赵太一来到白云山的第七个年头。
也是他《北斗真功》修成第一重圆满的子。
那一夜，白云山没有月亮，却有星光漫天。
赵太一站在观景台上，他的身形依旧是一个十岁的稚童，但那一身气势，却已然与整片星空融为一体。
他的双眼如同无尽的黑洞，吞噬着星辰之光。体内的骨骼发出金玉交织的鸣响，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力量。
天象境。
在大秦，乃至整个九州大地，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人，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大宗师，或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。
而赵太一，今年只有十岁。
【检测到宿主突破天象境，系统遮掩升级。】
【天机遮蔽：凡尘之躯。】
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，赵太一身上的所有异象瞬间内敛。
他再次变回了那个皮肤白皙、笑容温和、看起来甚至有点“弱不禁风”的十岁少年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门处传来。
“师尊！师尊不好了！”
一名年长的道士跌跌撞撞地冲进观内，“咸阳……咸阳那边来人了！是相邦魏冉的亲信，说是要为秦王祈福，带兵封了山！”
赵太一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魏冉终于忍不住了吗？
他转头看向山门方向，视界穿透了层层宫墙与密林。
只见数千名身披玄甲的大秦精锐，正如同水般涌向白云山。领头的一人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身披紫金长袍，眼神阴鸷如毒蛇。
刑司大统领，季山水。
那是当年在雨夜中，亲手斩赵太一生母的凶手之一。
“祈福吗？”
赵太一放下手中的药锄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的身形一闪，消失在了原地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山门外，季山水勒住缰绳，看着那块写有“白云观”三个大字的石碑，冷笑一声。
“相邦有令，这山上若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人，无论老幼，鸡犬不留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森冷的刀甲声瞬间响彻山谷。
但他没注意到的是，在白云山最高的那棵苍松顶端，一个白衣少年正负手而立，俯瞰着这犹如蝼蚁般的军队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都留下吧。”
赵太一的声音，在风中轻轻散开。
那一夜，咸阳城的人们看到白云山的方向，似乎有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长空。
而那之后，整整三千秦军锐士，连同那位权倾一时的季统领，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，再也没有走出过那片迷雾缭绕的山林。
唯有第二天清晨，白云观的小道童赵太一，依旧像往常一样，准时出现在后山的药田里，拿着石杵，慢悠悠地捣着他的药草。
“魏伯，今天的早茶，记得多放一颗蜜枣。”
他对着远处忙碌的老仆喊道，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，显得那样无害，那样宁静。
而此时，远在咸阳的魏冉，正看着案头上那份“季山水失踪”的密报，第一次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。
那个被他追了十年的“余孽”，似乎在这白云山的深处，长成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。
……
咸阳城的风，刮到白云山时，总会带上一股子被流云洗过的清冽。
白云观的后山，有一座名为“藏经阁”的五层木塔。这座塔在大秦建国之初便已立下，飞檐斗拱间，尽是岁月剥落的漆痕。塔里不供神佛，只藏书。三万六千卷道门典籍、诸家手札，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书架上，吃着千年的尘埃。
十一岁的赵太一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