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太一转过头,看着季山水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:“季统领,你选在今天来送死,就不怕家里人等不到你吃月饼吗?”
全场寂静。
宋濂惊恐地看着赵太一,心说这书呆子是真的疯了,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出言挑衅?
季山水愣了三秒,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意。
“好,很好!看来这十五年的清净子,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他猛地拔出斩马刀,遥指赵太一:“既然你想死得快一点,那我就成全你!”
“!”
随着一声令下,数十名五品修为的护卫从战马两侧跃出,如狼群般向赵太一扑而去。
元阳真人惊呼一声,正欲出手,却被赵太一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师尊,这一卷,该我来写了。”
赵太一向前迈出一步。
只是一步。
原本平静的山巅,突然卷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微风。
赵太一没有任何动作,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。
但那些扑到半空的护卫,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厚重如山的巨墙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连串的闷响声中,那十几名精锐武士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生生地被震飞了出去,人在空中便已筋骨齐碎,落地时已成了烂泥。
而赵太一的脚下,那块青石板,竟连半点裂纹都没有。
这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。
季山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握刀的手,第一次在颤抖。
因为他在赵太一的身上,感觉不到任何内力,感觉不到任何气。
有的,只是那种像天、像地、像万物丛生又幻灭的——平凡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境界?”
季山水惊恐地大喊。
赵太一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季山水腰间的那块刑司令牌,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茶:
“读了四年的书,我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“书里的道理,是讲给活人听的。”
“而死人,只需要看图。”
他缓缓伸出一手指,对着前方的三千甲士,虚虚一划。
那一刻,整座白云山的灵气,仿佛被这一指瞬间抽空。
天边那轮圆月,似乎都黯淡了一瞬。
谁也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,只听到一阵如同枯枝折断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起。
下一刻,那三千秦军锐士,手中的长矛与劲弩,竟齐刷刷地断裂成了两截。
切口平整如镜,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剑气掠过。
季山水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嘶,四蹄一软,竟直接跪倒在赵太一面前。
而季山水本人,更是被那股无形的威压,生生地从马背上掀翻了下来,狼狈地跌在尘埃里。
他抬起头,满眼绝望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。
赵太一依然负手而立,衣衫甚至没有乱上半点。
他转过身,对如石化般的师姐弟们微微一笑:
“师姐,这月色不错,去准备点茶点吧。”
“这书……我还没读够呢。”
白云山的清晨,总是被一层厚重的紫霭包裹着。
半山腰的白云观,钟声悠远,惊起了一林子的白鹤。这钟音在凡夫俗子耳中是清心咒,但在赵太一听来,更像是这第十世光阴流转的跫音。
今,他十六岁了。
十六年前,他是一个蜷缩在老仆魏少夫怀里、被大秦相国魏冉追得无处容身的遗腹子;十六年后,他是白云观里最不起眼的“书呆子”小师弟。
赵太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的枯叶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身形略显单薄,唯独那双眼睛,深邃得如同能吞噬星辰的古潭。
“小师弟,又起这么早去藏经阁?”
回廊里,一名身材高挑、背负长剑的女子驻足而望。她是白云观的六师姐李青蔓,如今天赋最高的女弟子,年纪轻轻便已摸到了四品武夫的门槛。
赵太一停下脚步,微微作揖,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:“师姐早,今是生辰,想去给祖师爷上柱香,顺便再翻翻那几卷《道德经》。”
李青蔓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秀眉微蹙,轻叹一声:“你啊,整沉溺于那些故纸堆,哪怕练几手的拳脚也好。如今天下大乱,大秦的铁骑已经开到了韩赵边境,咱们这白云山,怕是也清静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书中有长生,书中有乾坤,师姐莫要忧心。”赵太一低头,语气平淡。
李青蔓无奈地摇了摇头,错身而过。在她看来,这个小师弟虽然生得俊美绝伦,可惜心思太重,又无半点武学天赋,终究只是这乱世中一颗随风飘转的尘埃。
她哪里知道,赵太一每走一步,脚下的草木都在隐隐轻颤,仿佛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俯首称臣。
……
藏经阁。
说是阁,其实不过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室,里面堆满了历代观主收集的残卷。
赵太一熟练地走到最角落的一处蒲团坐下。他闭上眼,识海中那一万卷来自第七世楼观道的典籍残片,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在这灵气凋零、武道横行的时代,世人追求的是开碑裂石的内力,是开疆拓土的战功。可赵太一要的,是那虚无缥缈、却又真实存在的“仙”。
【检测到宿主满十六周岁,心境磨砺圆满。】
【第十世核心任务:正式踏入仙道。】
【奖励:无上仙道秘典——《玉清仙法》。】
随着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,赵太一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。
一股磅礴的信息流如怒涛般灌入他的神魂。
《玉清仙法》,乃是元始天尊一脉的正宗传承,讲究的是以心御气,以气化神,不修凡俗内力,只纳天地造化。
赵太一深吸一口气,九百多年的轮回心境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掌控力。他没有急于突破,而是任由那股庞大的功法信息在识海中拆解、重组。
“前九世,我做过药王,当过权臣,屠过城也救过世。这一世,我要在这末法时代的废墟上,生生凿出一条飞升的路来。”
他双手结印,一个古朴而玄奥的法符在掌心隐现。
刹那间,方圆百里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,疯狂地向白云观后山汇聚而来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厚厚的铅云,云层中隐隐有金色的雷霆在游走。
这不是武夫破境的异象,这是天道的战栗。
赵太一闭着眼,能感觉到体内的每一寸骨骼、每一滴血液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所谓“洗髓经”打下的基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他的骨髓变得晶莹剔透,如同上好的温玉,那一丝丝金色的仙灵之气,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将原本淤塞的窍一一冲开。
仙武合一!
武道是基石,仙道是凌霄之阁。
他那原本只是大宗师巅峰的肉身,在仙气的淬炼下,竟隐隐透出一股不朽的气息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雷鸣在赵太一的精神世界响起。
那是凡人与仙的隔阂,被他一指戳破的声音。
他的感知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,从藏经阁蔓延到整个白云山,甚至捕捉到了山脚下草丛中蟋蟀的振翅,捕捉到了十几里外大秦军营里士兵的喧嚣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大秦的玄甲精锐正如同黑色的洪流,正向着东方集结。
看到年少的秦王嬴稷,正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,目光如炬地盯着地图。
看到那早已老去的魏冉,正坐在府中,手中摩挲着一枚沾血的玉佩,眼神阴鸷。
“魏相,十六年前你没能了我,如今,你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赵太一缓缓睁开眼,那一瞬,石室内所有堆积的凡俗书籍无风自动,仿佛在为一个新神的诞生而欢呼。
他的修为,在这一刻跨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横沟。
如果说武道的巅峰是陆地,那么现在的他,已经是凌驾于之上的——凡尘真仙。
……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白云观正殿内,元阳真人猛地站起身,原本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刺精的光芒。
他快步走出大殿,看着后山藏经阁上方那经久不散的紫气,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师尊,这天象……难道是有异宝出世?”大弟子宋濂急匆匆赶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
身为二品巅峰的高手,他竟然在那股紫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,让他有一种忍不住要跪下叩首的冲动。
元阳真人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藏经阁的方向。
他想起了十六年前,魏少夫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儿上山时,那婴儿看他的眼神。
不像是一个孩子,倒像是一位俯瞰众生的神祇。
“那是太一的方向……”元阳真人低声自语,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敬畏。
就在这时,那漫天的紫气突然如长鲸吸水般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天空重新变得湛蓝,万里无云。
仿佛刚才那毁灭般的威压,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象。
赵太一从藏经阁里走了出来,手里依旧拿着那卷破旧的《道德经》。他的步伐轻盈,脸上还是那副恬静自然的模样,连衣角都没有乱上半点。
他走到元阳真人面前,恭敬地行礼:“师尊,今生辰,太一求得一签。”
元阳真人盯着他看了许久,试图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,却只看到了无尽的平凡与宁静。
“求得了什么?”元阳真人颤声问道。
赵太一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与十六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。
“大凶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远方的天际线,那里隐约有烽烟升起。
“师尊,秦要灭韩了。白云山下的平静,到此为止了。”
元阳真人的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身为大秦曾经的国师,自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。秦王嬴稷继位多年,一直被魏冉把持朝政,如今终于忍不住要向外扩张,以此来换取军方的支持。
而白云观,作为曾经护佑过武王的宗门,注定无法置身事外。
“太一,你……”元阳真人想问他刚才那天象是怎么回事,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开口。
赵太一拍了拍袖口的灰尘,转身向后山走去。
“师尊,白云观的书,我还没读完。若是有人想来打扰我读书,我会让他们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道理。”
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,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却给元阳真人一种如面对苍天般的厚重感。
……
半月后。
咸阳城的密信送到了白云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