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冉想要我的头,秦王想要这咸阳西郊的一刺。既然这天下觉得白云观该亡,那我就让这天下看看,什么叫——逆天改命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太初,来。”
这一声召唤,似乎穿透了时空的界限。
后山禁地深处,那面原本只是裂了一道缝隙的石门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一道漆黑的流光,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意,破空而来。
黑剑无声,却在划过虚空的瞬间,将漫天的云层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十里的裂缝。
月光,在那裂缝中洒落,正好照在赵太一的侧脸上。
那一刻,李青蔓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狂傲。
那是属于这第十世的,真正的君临。
黑剑“太初”稳稳地落入赵太一手中。
剑身微颤,发出一阵阵如龙吟般的长啸,似乎是在欢呼,在渴望这十六年来从未尝过的热血。
“师姐,帮我备茶。”
赵太一拎着剑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“茶凉之前,我会让这山脚下的三千甲胄,尽数化作这白云山的肥料。”
柳乘风等人跌跌撞撞地跟到山门口,只见那白衣少年,一人一剑,走向那漆黑如墨的秦军阵地。
山脚下,三千秦军正顶着大雨,安营扎寨。
中军大帐内,一名披甲将领正看着地图,眼神阴鸷。
“大统领,山上那个小道士当真值得我们三千精锐在此守候?”副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,“这一场雨下来,弟兄们可都憋着火呢。”
“魏相有令,宁可错三千,不可放过一个。”大统领冷哼一声,“白云观那个叫赵太一的,哪怕是个死人,也要把尸体剁碎了带回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细微的、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,在营帐外响起。
那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极不稳定,却又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跳点上。
“谁?!”
大统领猛然拔剑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,营帐的厚重帆布,被一道足以遮蔽星辰的剑光,无声无息地撕成了两半。
雨水,顺着裂口涌了进来。
在漫天水雾中,他们看到了一个拎着黑剑的少年。
少年的眼神很淡。
淡得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去的蝼蚁。
“这人间确实太脏,连这雨水都洗不净。”
赵太一横剑于,指尖轻轻抹过剑身。
“所以,我打算……先三千人,祭天。”
那一夜,白云山脚下的三千秦营,没有传出一声惨叫。
因为在那一剑之下,所有的生命,甚至连恐惧的意识,都被那一抹名为“太初”的寂灭之意,彻底定格在了当场。
当第二天黎明的曙光再次照耀在白云山顶时,李青蔓发现,山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还在。
三千秦军甲胄也还在。
只是,当清风拂过,那些原本威武不凡的锐士,竟如沙雕般纷纷崩解,化作了一地晶莹剔透的飞灰。
唯有那一柄漆黑的长剑,正静静地悬浮在山门石碑之上,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幽光。
赵太一坐在石阶上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,正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红。
“掌门……”柳乘风跪在身后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赵太一抿了一口茶,神情宁静,仿佛昨晚那个一剑屠三千的魔神从来没出现过。
“去把大门重新修好吧。”
他指了指那断掉的门楣。
“从今天起,大秦律法,管不到这白云山顶。天下宗门,见我白云观,当退避三舍。”
他的目光看向咸阳的方向。
在那里,一股滔天的怒火正在酝酿。
但他更知道,在那相国府的深处,魏冉手中那一块属于三千精锐的命牌,恐怕已经碎成了齑粉。
赵太一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这盘推演了十六年的棋局,终于,落下了第一子。
而此时,在数十里外的咸阳城,魏冉正惊恐地看着密室里那一排排整齐炸裂的命牌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,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。
“难道……那个孽种,疯了?”
魏冉颤抖着手,抓起桌上的兵符,刚想下令。
却发现,窗外的阳光中,不知何时,竟飘来了一片粉色的花瓣。
那花瓣娇弱无比,却在触碰到他青铜酒杯的一瞬间,将那坚固无比的爵位,生生切成了一团废铁。
一道清冷的声音,仿佛穿越了空间,在他耳边低低响起:
“魏冉,你的礼,我收到了。”
“现在,该轮到我送礼了。”
晨曦破晓,白云山巅的雾气并未像往常那般随风散去,反而愈发浓稠,带着一种化不开的肃之意。
昨夜那场无声的屠,并未在这座古老的道观留下半点血腥味。三千精锐秦军,连同他们的战马与营帐,都在那一抹“太初”剑意下化作了虚无的齑粉。清风拂过,原本驻扎着大军的山脚平原,此刻净得有些诡异,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林间鸣叫,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赵太一坐在洗心池边的青石上,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掌门扳指。他的脸色依旧平静,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任凭外界风云变幻,惊不起半点涟漪。
“掌门,茶凉了。”
李青蔓走上前,轻声开口。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肿,元阳真人的羽化对她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沉痛,但在看向赵太一时,她的眼中除了亲情,更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。
眼前的这个小师弟,似乎在一夜之间,变得陌生而高远,像是端坐在九天之上的神祇,俯瞰着这滚滚红尘。
“凉了,便倒掉吧。”赵太一淡淡开口,目光却投向了下山的唯一石阶。
在那里,一股躁动而贪婪的气息,正顺着山道急速攀升。
“看来,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,觉得师尊走了,这白云观就成了无主之地。”
李青蔓微微一怔,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牙关紧咬,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:“宋……濂!”
……
山道上,一行人正拾级而上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道人,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长袍,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大秦官职的玄犀佩,脚下的云履不染尘埃。他生得一副好皮囊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只是那双狭长的阴鸷眼睛,破坏了整体的仙风道骨,透着一股子钻营刻薄的味道。
他便是白云观曾经的三弟子,宋濂。
当年,他因私自修习禁术,更试图凌辱同门师妹,被元阳真人当众废去全身修为,逐出师门。若非元阳真人念及一分师徒之情,他早已是一具枯骨。
可谁能想到,这宋濂投靠魏冉后,不仅恢复了修为,更是在相国府的资源堆砌下,硬生生跨入了七品金刚境,成了魏冉麾下的一条恶犬。
“宋大人,这白云山似乎有些古怪。”
身后,一名太阳高高鼓起的刑司高手低声提醒道。他看着周围寂静得过分的树林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,“昨夜那三千锐士,至今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连传回咸阳的讯息都断了。”
宋濂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魏相那是老了,胆子也变小了。那三千人不过是些寻常兵卒,白云山终究是道门圣地,元阳那老东西临死前,定是动用了某种护山大阵,才将那些废物抹。现在的白云观,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,除了那几个只会念经的废物师弟,还有谁能拦得住本座?”
他转过头,看向云雾缭绕的山顶,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狂热。
“《太平经》、道门九印、还有那传闻中直达长生的秘典……这些东西留在元阳手里是浪费,只有交给相国,交给我宋濂,才能在这乱世中发挥出真正的威力。”
他迈开大步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石阶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纹。他在宣泄,宣泄着当年被逐出师门时的屈辱,也在向这座山证明,他宋濂如今回来了,是以强者的姿态,回来拿走属于他的一切。
片刻后,白云观那座略显破败的山门,已近在眼前。
宋濂停下脚步,看着那块刻着“白云观”三个大字的石碑,冷笑一声,猛地挥袖一甩。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浑厚的劲气喷薄而出,那屹立了数百年的石碑,竟被他生生震裂,碎石溅落一地。
“元阳老儿,宋濂回来送你最后一程了!”
声音灌注了内力,在山谷间反复回荡,震得林中飞鸟惊起,也震动了大殿内众弟子的心神。
柳乘风、花青莲等师兄弟齐齐冲出门外,看到山门口那道熟悉而又令人作呕的身影,无不怒目而视。
“宋濂!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,还有脸回来!”柳乘风拔出长剑,由于愤怒,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宋濂轻蔑地扫了他一眼,指尖轻轻一弹,一道气劲如暗箭般射出。
“叮!”
柳乘风只觉虎口剧痛,长剑脱手飞出,整个人连退数步,脸色惨白。
“五品境?老六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这么废物。”宋濂负手而立,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然,“元阳那老头子呢?让他滚出来。听说他受了重伤,若是肯把藏书阁的钥匙交出来,看在往的情分上,我或许还能向魏相讨个情,给你们这群废物留一线生机。”
“师尊已经羽化了。”李青蔓走上前,死死盯着宋濂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你这种垃圾,连提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宋濂愣了片刻,随即竟疯狂地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病态的快意。
“羽化了?好!死得好!那老顽固死得正是时候!”他止住笑聲,脸色瞬间变得阴狠,“既然他死了,那白云观的一切,便由我这个做弟子的来代为接管!那卷《太平经》,在哪?”
他向前跨出一步,七品金刚境的威压如大山般压下,直压得李青蔓等人双腿发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、平淡,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天威的声音,从大殿后方悠悠传来。
“你想要《太平经》?”
宋濂眉头一皱,看向声源处。
只见一名白衣少年,正缓步走来。他衣衫胜雪,长发仅仅用一草绳束着,手中空无一物,甚至连半点武者的气息都没有。
但在宋濂眼中,这个少年的出现,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“赵太一?”宋濂先是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,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那个当年只会躲在师尊身后的小书呆子。怎么,师兄师姐都废了,让你这个臭未的小毛头出来当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