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第一天，教室里来了一个陌生人。
早自习的时候，班主任周国强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。男生个子很高，比李维还高半个头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五官端正，看起来很有精神。
“同学们，这是新转来的同学，叫陈浩南。”周国强说，“从省城转过来的，以后在我们班上课。大家欢迎。”
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姜糖糖小声跟李维说：“陈浩南？这名字好耳熟。”
“古惑仔。”李维说。
“哦！”她恍然大悟，然后忍不住笑了，“他爸妈是不是很喜欢看电影？”
“别笑了。”李维说，“人家在看你。”
姜糖糖抬头，发现那个叫陈浩南的男生正往这边看。她赶紧低下头，脸红了。
“他坐哪？”她小声问。
周国强扫了一眼教室，指着李维后面的空位：“就坐那里吧。”
陈浩南走过来，经过李维身边的时候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好。”李维说。
他在后面坐下，把书包放进桌洞，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姜糖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，转过来跟李维说：“他长得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吃醋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吃醋？”
她瘪了瘪嘴，没说话。
---
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老吴在讲台上讲导数，李维在底下做题。做到一半，后面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椅背。
他回头，看到陈浩南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这道题怎么做？”
李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题，是一道导数大题。他在纸条上写了几步，递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，纸条又递过来了。
“谢谢。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简单。”
李维没回，继续做题。
下课的时候，陈浩南站起来，走到李维面前。
“你是李维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过你。”他说，“省城那边都在传，说清河县出了一个天才，一个寒假从及格线冲到年级第一。”
“不是天才。”李维说，“只是多做了几套题。”
陈浩南笑了：“你倒是谦虚。”他伸出手，“交个朋友？”
李维看了他一眼，握住他的手：“好。”
姜糖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等陈浩南走了，凑过来小声说：“他好像对你很有兴趣。”
“他只是想交朋友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是来打探你底细的？”
“打探什么？”
“你的学习方法啊。”她说，“从省城转过来的，肯定是成绩很好的那种人。说不定是想超过你。”
李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？”
“我没有多疑！”她急了，“我就是提醒你。”
“谢谢你的提醒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没什么好藏的。他想学，我教他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---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陈浩南端着餐盘坐到李维对面。
“不介意吧？”
“不介意。”
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“李维。”陈浩南突然开口，“你相信有人能靠一个寒假就冲到年级第一吗？”
“我就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想知道，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李维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你想学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从今天开始，每天做一套真题。做完之后把错题抄下来，第二天再做一遍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好，我试试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姜糖糖在旁边偷偷看着这一幕，等陈浩南走了，她凑过来：“他真的跟你学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他超过你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他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那是谁？”
李维没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阳光很好，樱花在风里飘着。
他的对手，从来都是他自己。
---
下午，李维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，陈浩南也来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摊着一套数学真题，正在埋头做题。
苏晚晴看到新面孔，小声问李维：“那是谁？”
“新来的转校生，陈浩南。”
“哦。”她看了一眼，没再问。
三个人安静地做了两个小时题。
五点多的时候，陈浩南走过来，把卷子递给李维：“我做完了，你帮我看看。”
李维接过来，扫了一遍。
“选择题全对，填空错了一道，大题最后一问没做出来。”
“哪里错了？”
李维指着那道填空题：“这里，你少了一个解。这个方程有两个解，你只写了一个。”
陈浩南看了一会儿，拍了一下额头：“对！我忘了考虑负数的情况。”
“大题最后一问，你卡在哪了？”
“这里。”他指着卷子，“做到这一步就做不下去了。”
李维看了一眼：“用换元法。把x换成t，式子就简单了。”
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，递给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了一会儿，眼睛亮了：“原来如此！谢谢！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位置，继续做题。
苏晚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小声说：“他好像很好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他能追上你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维说，“但他会进步很快。”
“你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被人超过。”
李维笑了：“被超过不可怕。可怕的是，被超过之后就再也追不回来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很温柔：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努力。”
李维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窗外，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樱花在风里飘着，落在窗台上，落在课本上，落在他的手边。
他想起姜糖糖说的那句话：“你就不怕他是来打探你底细的？”
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对手，从来都不是别人。
---
晚上回家的时候，李维收到一条微信消息。
是陈浩南发的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以后有问题还能问你吗？”
李维回了一个字：“能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又收到一条。
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。明明可以藏着掖着，偏偏什么都愿意教。”
李维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教别人的时候，自己也在学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了一个笑脸。
李维放下手机，打开电脑，看了一眼比特币的价格。
7200美元。
他关掉电脑，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小河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。
新来的转校生，想跟他学做题。
他答应了。
不是因为大方，而是因为，他知道一个人有多需要帮助。
上辈子，他也有过想学却没人教的时候。那种感觉，他记得很清楚。
所以这辈子，他愿意教。
不管是谁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樱花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