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，学校正式开学。
李维到教室的时候，姜糖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。
看到李维进来，她的眼睛亮了：“李维！你终于来了！”
“你来得挺早。”
“我六点半就到了。”她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我要做第一个到教室的人。”
“那你做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瘪了瘪嘴，“林雨桐六点就到了。”
李维看了一眼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林雨桐正低着头做题，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真题集，旁边是一个保温杯和一袋面包。
她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，抬起头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目光在李维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了。
姜糖糖撇了撇嘴，小声说：“她每天都这么早，不困吗？”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你帮她补课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她不需要补课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问你问题？”
“只是讨论而已。”
姜糖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下头继续背单词。背了两个就停下来，小声嘀咕：“这个怎么读来着？”
李维凑过去看了一眼：“b-e-a-u-t-i-f-u-l，beautiful。”
“beautiful。”她跟着念了一遍，然后突然笑了，“你刚才凑过来的时候，我闻到一股桂花糕的味道。”
李维愣了一下：“你鼻子这么灵？”
“嘿嘿，我什么都能闻到。”她得意地说，然后压低声音，“是林雨桐送你的吧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她学他的语气。
李维笑了笑，没否认。
姜糖糖低下头，继续背单词。这一次背得很认真，没有再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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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老吴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，往讲台上一放，扫了一眼全班。
“开学第一天，考试。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“嚎什么嚎？上学期期末你们考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？”老吴拍了拍桌子，“这次考的是函数专题，难度不大，但全是基础题。基础题都做不对，高考还考什么？”
卷子发下来，李维扫了一眼。
果然全是基础题。函数定义域、值域、单调性、奇偶性，还有几道简单的导数题。这些题他刷了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做。
他开始答题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速度很快，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。
做到一半的时候，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。抬头，发现林雨桐正盯着他的卷子。
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，林雨桐飞快地转过头，继续做题。耳有一点点红。
李维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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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试结束，老吴当场批卷。
他批卷子的速度很快，红笔在纸上刷刷地划过，偶尔在某道题上停一下，皱皱眉头，然后继续。
批到李维的卷子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李维，上来。”
李维走上讲台。
老吴指着卷子上一道题：“这道题，你用的什么方法？”
“分离参数法。”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自己学的。”
老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他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放下红笔。
“这次考试，全班有两个满分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
“一个是林雨桐。”
大家并不意外。
“另一个——”老吴顿了顿，“是李维。”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？李维？”
“他上学期还不及格呢！”
“是不是抄的？”
“抄谁？林雨桐坐第二排，他坐倒数第三排，抄得到吗？”
张磊在底下猛拍李维的肩膀：“！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牛了？”
李维没理他，看了一眼林雨桐。
她也在看他。这一次她没有躲，目光平静，带着一点审视，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。
“李维。”老吴叫他，“你这次考得不错，但不要骄傲。基础题做对了不代表什么，难题才是关键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老师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他回到座位，姜糖糖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李维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你满分诶！跟林雨桐一样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表现得更兴奋一点吗？”
李维看了她一眼：“兴奋。”
“你这也叫兴奋？”她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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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李维在整理笔记。
有人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李维。”
他抬头，看到林雨桐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上午那道题，你用分离参数法，步骤比我少了两步。”她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，“你是怎么想到的？”
李维看了一眼那张纸。上面是她写的解题过程，每一步都很规范，但确实比他多两步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着中间一步，“你不需要把参数单独拎出来，可以直接代入。”
“直接代入会出错。”
“不会。你看。”他拿起笔，在她的步骤旁边重新写了一遍，“这样代入，参数会自动消掉。”
她看了一会儿，眼睛亮了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懂了？”
“懂了。”她点了点头，然后看着他，“李维，你最近进步很大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不是还行，是很大。”她纠正他，“上学期你还不及格，现在已经能考满分了。”
“可能开窍了吧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突然问：“你是不是在自学大学的内容？”
李维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分离参数法是大学才学的内容。”她说，“高中的课本上没有。”
李维沉默了。
他忘了这件事。分离参数法确实是大学才学的，他是上辈子在出租屋里自学高数的时候学的。
“你自学了多久？”她问。
“一个寒假。”
“一个寒假就能学完高数？”
“没有学完，只学了一部分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很聪明。”她说，“比我聪明。”
李维摇了摇头：“你才是年级第一。”
“那只是以前。”她说，“下学期，你可能就要超过我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林雨桐。”他说，“你不会让任何人超过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短，但很好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站起来，“我不会让任何人超过我。”
她拿起那张纸，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你刚才用的那种方法，能教我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随时。”
“那明天下午，图书馆见。”
“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李维低下头，继续整理笔记。
旁边的姜糖糖一直在偷听。她咬着笔杆，表情很复杂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要去图书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什么？”
“学习啊。”她理直气壮地说，“我也要进步。”
李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上次月考英语刚及格，基础还差很多。去图书馆也是发呆。”
“谁说的！”她急了，“我这次一定能考得更好！”
“那你先把定语从句搞懂。”
“我已经搞懂了！”
“那道题选什么？”
“选……A？”
“选B。”
她瘪了瘪嘴，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了：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？”
李维放下笔，转头看她。
她的头低得很低，刘海遮住了半张脸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不笨。”他说，“你只是基础差。基础差可以补，笨才没办法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上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三百，再努力一个学期，考个本科没问题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你能帮我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明天去图书馆，能不能也带上我？”
李维想了想：“可以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许玩手机，不许发呆，不许跟我说废话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废话了？”
“你每天都在说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。
“好吧。”她低下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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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的时候，李维在校门口遇到了苏晚晴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，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，站在路灯下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李维！”她看到他，招了招手，“你今天考了满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整个年级都知道了。”她笑了，“上学期还不及格的人，开学第一天就考了满分，大家都在讨论你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有人说你作弊，有人说你运气好，还有人说你开窍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我觉得你是开窍了。”
李维笑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作弊不可能考满分，运气好不可能每一步都写对。”她说，“只有真的懂了，才能做到。”
“你倒是挺相信我。”
“因为你是李维啊。”她说，“你说过的话，都实现了。”
李维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图书馆跟她说的那些话——你爸的事会解决的，那些帖子会消失的，你的人生不会因为几个帖子就毁掉。
“那些事还没发生呢。”他说。
“会发生的。”她看着他，眼睛很亮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万一没发生呢？”
“那就没发生呗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至少你说的时候，我信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翻了一页手里的书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李维问。
“英语。下周一有个小测验，我想提前准备。”
“哪个部分的？”
“完形填空。我总是不及格。”
“完形填空考的是语境理解，不是单词量。”他说，“你把文章通读一遍，先理解大意，再选答案，正确率会高很多。”
她抬头看他：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做过的题比你多。”
“你寒假做了多少题？”
“三本真题集。”
她睁大眼睛：“三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比所有人都努力。”她说，“而且，你比所有人都聪明。”
“我不聪明。”
“你谦虚了。”
“不是谦虚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比别人多做了一些题而已。”
她笑了：“那我也多做点题，是不是也能考满分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”她把书收起来，“我先回家了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李维，明天你去图书馆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
李维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走远。
手机响了。是姜糖糖的消息。
姜糖糖：李维李维！明天几点去图书馆？(?? ? . ? ?)
李维：九点。
姜糖糖：那我八点半到！占位置！(??ω??)?
李维：不用那么早。
姜糖糖：不行不行，晚了就没位置了！(? ? ?)?
李维：好吧，你随意。
姜糖糖：明天见！晚安！(。-ω-)zzz
李维收起手机，往家走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，把路照得很亮。
明天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