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，上午九点。
李维到图书馆的时候，姜糖糖已经坐在二楼自习室了。她占了靠窗的三个位置，桌上摆着三杯茶——一杯珍珠的，一杯原味的，还有一杯红豆的。
“你来啦！”她招手，“我给你占了位置！”
“不是说了不用这么早吗？”
“我怕没位置嘛。”她把原味茶推过来，“给你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旁边。
“还有一杯是给谁的？”他问。
“给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给林雨桐的。她不是也要来吗？”
李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心虚地低下头，“她上次也帮了我，请她喝杯茶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李维笑了一下，“她会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林雨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，走上二楼。
她看到李维和姜糖糖坐在一起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李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，“坐这里吧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姜糖糖把那杯红豆茶推过去：“给你的。”
林雨桐看了一眼茶，又看了一眼姜糖糖：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姜糖糖笑了笑，“你上次帮我讲的那道数学题，我回去又做了一遍，还是不太懂。你能再讲一次吗？”
“哪道题？”
“就是那道函数题。”
林雨桐从布袋里掏出纸笔，开始给她讲。
姜糖糖听得很认真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皱眉头。讲到关键的地方，她会“哦”一声，然后飞快地在纸上写。
李维在旁边看着，没嘴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姜糖糖的侧脸被照得发亮，林雨桐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这一刻很安静，也很温暖。
讲完题，姜糖糖开始做自己的卷子。她做得很快，但错得也很多。每错一道，她就咬着笔杆看半天，实在想不出来就问李维。
李维给她讲题的时候，林雨桐就在旁边安静地做题。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，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一圈，然后继续低头。
十点半的时候，苏晚晴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服，围巾换了一条粉色的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李维！”她小声叫了一声，走过来，“我给你带了我妈做的红豆汤。”
她打开保温袋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放在李维面前。
“还有多的吗？”姜糖糖突然开口。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姜糖糖，李维的同桌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你的红豆汤闻起来好香，能给我也尝尝吗？”
苏晚晴看了李维一眼。
李维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”她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杯子，“给。”
“谢谢！”姜糖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“好甜！真好喝！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苏晚晴笑了一下，然后看向林雨桐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林雨桐。”林雨桐抬起头，淡淡地说。
“你就是林雨桐？”苏晚晴眼睛亮了，“年级第一的那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好厉害！”苏晚晴真心实意地说，“我每次考试都在年级五十名左右，怎么也上不去。”
“多做真题。”林雨桐说，“把近五年的真题刷三遍，自然就上去了。”
“三遍？”苏晚晴睁大眼睛，“太多了吧？”
“不多。”林雨桐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苏晚晴看了李维一眼，小声说：“她好酷。”
李维笑了：“她只是话少。”
“不是话少，是酷。”苏晚晴坚持自己的看法，“我要是有她一半厉害就好了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李维说，“年级前五十，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可是我想考更好的大学。”
“那就多做真题。”
“你也这么说？”她瘪了瘪嘴，“好吧，我试试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，从包里掏出一本真题集，开始做题。
姜糖糖做完一套卷子，伸了个懒腰：“李维，这道题我又不会了。”
李维凑过去看了一眼：“这是昨天讲过的题型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我还是不会。”
“那你把昨天的笔记拿出来看看。”
她翻了半天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，翻到昨天那一页，看了半天。
“还是不懂。”
李维叹了口气，拿起笔，重新讲了一遍。
这次他讲得更慢，每一步都停下来问她懂不懂。讲到第三遍的时候，她终于说了一句“懂了”。
“那你做一遍。”
她拿起笔，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大段，最后得出一个答案。
“对不对？”
“对了。”
“耶！”她举起双手，差点把茶打翻。
苏晚晴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好可爱。”
姜糖糖脸红了：“我哪里可爱了？”
“哪里都可爱。”苏晚晴笑着说，“你做题的样子，像一只认真啃骨头的小狗。”
“你才是小狗！”姜糖糖假装生气，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翘。
林雨桐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苏晚晴，又看了一眼姜糖糖，最后目光落在李维身上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道题，你用的什么方法？”
李维看了一眼她指的题，是一道导数压轴题，难度很大。
“分离参数法。”
“能讲一下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他开始讲。这一次，姜糖糖和苏晚晴也安静下来，认真听着。
他讲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拆得很细。讲到关键的地方，他会停下来，等三个人都点头了再继续。
讲完之后，自习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懂了。”林雨桐说。
“我也懂了！”姜糖糖举手。
“我……大概懂了。”苏晚晴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哪里不懂？”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中间一步，“为什么这里要取对数？”
“因为不取对数，这个式子解不出来。”他重新讲了一遍那一步。
“懂了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谢谢你，李维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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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四个人一起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。
姜糖糖点了一碗牛肉面，加了两个蛋。林雨桐点了一碗阳春面，什么都没加。苏晚晴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，加了一份青菜。李维点了一碗炸酱面。
“你怎么吃这么少？”姜糖糖看着林雨桐的碗，“一碗阳春面能吃饱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你骗人，阳春面本没有料，就是白水煮面。”
“够了。”
姜糖糖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给她：“你尝尝这个，这家店的牛肉可好吃了。”
林雨桐愣了一下，看着碗里的牛肉。
“怎么了？不喜欢吃牛肉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低下头，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姜糖糖笑了笑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苏晚晴，“你也尝尝。”
“谢谢糖糖。”苏晚晴笑了。
姜糖糖又夹了一块给李维：“你也来一块。”
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“我够吃。”她坚持要给他。
李维只好接过来。
面端上来之后，四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“李维。”苏晚晴突然开口，“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？”
“省城的大学。”
“哪个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我想考建邺大学。”苏晚晴说，“听说那边的法学系特别好。”
“我想考省师范。”姜糖糖说，“我爸说女孩子当老师好。”
“你呢？”苏晚晴看向林雨桐。
“建邺大学。”林雨桐说。
“那我们以后可能是校友！”苏晚晴眼睛亮了。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苏晚晴笑了，“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，一起吃饭，一起……”
她突然停住了，看了李维一眼。
“一起什么？”姜糖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面。
姜糖糖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李维，低下头，也不说话了。
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李维。”林雨桐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下午还去图书馆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一起。”
“我也去！”姜糖糖举手。
“我也去。”苏晚晴说。
李维看着她们三个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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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自习室比上午安静了很多。
姜糖糖做了一套英语卷子，错了一大半，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哀嚎，而是安静地对着答案，把错题一道道抄在笔记本上。
苏晚晴在做数学真题，做到一半停下来，咬着笔杆想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答案。
林雨桐在做理综，速度很快，几乎不停笔。偶尔她会停下来，在草稿纸上算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写。
李维在做英语阅读。上辈子他的英语最差，高考只考了九十多分。这辈子他刷了无数遍真题，每一个单词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做到第四篇阅读的时候，他的笔停了一下。
这篇文章，他记得。不是记得答案，是记得内容。讲的是一个农村孩子，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，最后成了一名工程师。
上辈子他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，觉得那只是别人的故事。这辈子再读，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孩子。
“李维。”林雨桐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这道题，你选什么？”
他看了一眼她指的题：“C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A？”
“因为A是细节题，考的是第二段第三行的内容。C是主旨题，考的是整篇文章的中心思想。”
她看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姜糖糖在旁边偷偷看着这一幕，咬了咬嘴唇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道题，我选什么？”
他看了一眼：“B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D？”
“因为D是扰项，看上去对，但其实文章里没提到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了点头，把答案写上。
苏晚晴在旁边笑了：“你们三个，好像在开学习小组。”
“不是好像，就是。”姜糖糖理直气壮地说，“我们就是学习小组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也加入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当然可以！”姜糖糖抢在李维之前回答，“人多力量大嘛。”
“谢谢糖糖。”苏晚晴笑了。
林雨桐没说话，但也没有反对。
李维看着她们三个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上辈子，她们三个跟他都没有太多交集。林雨桐是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，姜糖糖是嘻嘻哈哈的同桌，苏晚晴是隔壁班的副县长千金。
但现在，她们坐在一起，喝着茶，做着题，偶尔说几句话。
世界在变。
他也在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