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最后一周,天气彻底暖和了。
校园里的玉兰花开始凋谢,花瓣铺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取而代之的是樱花,粉白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飘下来,落在学生的肩膀上、课本上、头发上。
课间的时候,总有女生在樱花树下拍照。姜糖糖也拉着苏晚晴去拍了几张,回来的时候手机里存了十几张照片。
“李维,你看!”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,“这张好看吗?”
照片里,苏晚晴站在樱花树下,风吹起她的长发,花瓣落在肩膀上。她对着镜头笑,眼睛弯成月牙,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“好看。”李维说。
“那我呢?”姜糖糖翻到下一张。这张是她自己的,站在同一棵树下,比了个剪刀手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也好看。”
“那你觉得谁更好看?”她歪着头问。
李维看了她一眼:“你这是在给我挖坑。”
“哪有!”她脸红了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那我不回答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,把手机收起来,不说话了。
苏晚晴在旁边听到了,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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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李维在做数学卷子。
做到一半,他发现苏晚晴不在座位上。这有点反常,因为苏晚晴从来不逃课,哪怕是自习课也从不缺席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发现她站在走廊上,背靠着栏杆,低着头看手机。
她的表情不太对。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安静的样子,而是紧皱着眉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李维犹豫了一下,放下笔,走出去。
“苏晚晴。”
她猛地抬头,看到他,飞快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。
“李维?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勉强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李维没说话。他看着她,等她继续说。
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我爸可能要被调走了。”
“调走?”
“嗯。省里要来考察,可能要把他调到别的市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妈说,这是好事。但我爸说,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县城。”
李维知道这件事。
上辈子,苏晚晴的父亲确实被调走了,但不是现在,而是高考之后。看来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——因为他的出现,很多事情的节奏都变了。
“你爸什么时候走?”
“还没定。可能是下个月,也可能是高考后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不管什么时候,我妈都会跟他一起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我爸说,让我在县城把高考考完,再去省城找他们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李维,你说,我一个人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李维说,“你一直都很厉害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。”
李维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爸什么时候走?我去送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用了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说好了,不管什么时候走,都要告诉我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,但笑了:“好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她擦了擦眼睛,转身走进教室。
李维站在走廊上,看着她回到座位上,翻开课本,开始做题。她的背影很瘦,肩膀窄窄的,但坐得很直。
他深吸一口气,也走进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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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的时候,李维在校门口等苏晚晴。
她出来的时候,看到他在等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嘛?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
她笑了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不用送。”
“走吧。”李维没理她,直接往前走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跟上去。
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爸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住,会不会很无聊?”
“会。”
“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?”她瞪了他一眼。
“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,“我回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: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:“李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爸走之前,我想给他做一顿饭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会做饭。你能教我吗?”
李维转头看她。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周末你来我家,我教你。”
“真的?”她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”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周六下午,我去找你。”
走到她家楼下,她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:“李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。我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,但跟你说了之后,好像没那么难过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笑了,转身走进楼道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周六见。”
“周六见。”
她上了楼。李维站在原地,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,才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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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他妈正在厨房做饭。
“回来了?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送同学回家。”
“哪个同学?”
“苏晚晴。”
他妈从厨房探出头:“就是那个副县长的闺女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爸可能要调走了,她一个人住,有点担心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问:“那你周六要教她做饭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刚才听到了。”她笑了,“行,周六妈多买点菜,你好好教人家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她转身回厨房,“人家一个女孩子,父母都不在身边,怪可怜的。”
李维没说话。他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打开电脑,看了一眼比特币的价格。
7500美元。
还在跌。
网上已经有人在说“比特币要归零”了。李维知道,这还远远没到底。再过两个月,它会跌到三千多。然后,在接下来的三年里,它会涨到六万。
他不急。
他关掉电脑,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小河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想着苏晚晴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一个人住,会不会很无聊?”
“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。我回你。”
他答应她了。
他会做到的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樱花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