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，李维到教室的时候，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种善意的关注，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打量。有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小声嘀咕，有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飞快地低下头，还有人光明正大地盯着他，眼神里写满了“我不信”。
张磊比他早到，看到他进来就招手：“李维！你快来看！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贴吧！又有人发帖了！”
李维走过去，张磊把手机递给他。屏幕上是一个新帖子，标题很直接：
《李维，年级第一？呵呵》
帖子不长，但每一句都像刀子。
“一个上学期还在及格线挣扎的人，一个寒假就能考年级第一？你们信吗？反正我不信。我查过了，他跟林雨桐走得很近，每次都坐在一起讨论题目。林雨桐是什么人？年级第一，全校公认的学霸。一个学渣突然开窍，还能超过林雨桐？你们品，你们细品。”
帖子下面已经跟了上百条回复。
“细思极恐。”
“说不定是抄的呢？坐在林雨桐旁边，抄起来方便。”
“你们别瞎说，人家考场上又不坐在一起。”
“考场不坐在一起，平时可以提前对答案啊。”
“有道理，说不定早就知道题目了。”
张磊气得脸都红了：“这些人太过分了！你明明是自己考的，他们凭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不信。”李维说。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
“因为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。”他把手机还给张磊，“一个寒假从及格线到满分，他们做不到，所以他们觉得别人也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就不管了？”
“不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张磊。”李维打断他，“你觉得我是抄的吗？”
“当然不是！我看着你做了整整一个寒假的题！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李维回到座位，翻开课本，开始做题。
旁边的姜糖糖一直在偷听。她咬着嘴唇，表情很复杂。
“李维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不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有用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做题。”他说，“你上次英语考了78，这次目标是85。”
“哦。”她低下头，翻开英语课本，但眼睛一直在往他这边瞟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了：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那种客气的相信。”她说，“是真的相信。你帮我补了整整一个寒假的课，我看着你一道题一道题地给我讲。你要是抄的，你怎么可能讲得那么清楚？”
李维转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黑葡萄，里面写满了认真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，低下头继续做题。这一次，她做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在证明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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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。
老吴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沓卷子。
“上次月考的卷子，我重新看了一遍。”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，“有些话，我想说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
“李维的卷子，我看了三遍。”老吴说，“每一道题，每一个步骤，我都看了。他的解题方法，有些是我没教过的，但每一步都是对的。比标准答案还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全班。
“我教书二十年，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？开窍晚的学生，我见过。一个寒假突飞猛进的学生，我也见过。但像李维这样的，确实少见。”
他看向李维：“你的卷子，没有问题。你考了多少分，就是多少分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但是。”老吴话锋一转，“有人质疑你，也不是没有道理。一个学期的时间，从及格线到满分，确实太快了。”
李维没说话。
“所以，我想了一个办法。”老吴从卷子里抽出一张白纸，“这里有一道题，是我自己出的，不是任何参考资料上的。你现场做，做对了，就是对的。做错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李维站起来，走上讲台。
姜糖糖在底下攥紧了拳头。张磊紧张得直咽口水。连林雨桐都抬起了头，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。
李维拿起粉笔，看了一眼题目。
是一道函数综合题，难度比月考还高。要用到导数、不等式、数形结合，好几个知识点串在一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写。
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响。他的字比以前好看多了，一笔一划都很清楚。第一步，求导。第二步，判断单调性。第三步，构造函数。第四步，放缩。
每一步都写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写到一半的时候，底下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个步骤我没看懂。”
另一个人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老吴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黑板。
李维继续写。第五步，讨论参数。第六步，得出结论。
最后一笔落下，他把粉笔放下，转过身。
黑板上整整齐齐地写满了步骤，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推导过程。
老吴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。
底下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。
“这道题的难度，比月考高了一个档次。”老吴看着全班，“他能做出来，说明他的水平确实到了。你们谁还有疑问，可以自己上来试试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老吴说，“李维的成绩，没有问题。以后谁再有疑问，来找我，不要在背后说三道四。”
他看了一眼李维：“下去吧。”
李维回到座位。姜糖糖在底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，张磊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李维没说话。他看了一眼林雨桐。
她也在看他。目光平静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像是在说“做得不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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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的时候，李维在校门口被几个人拦住了。
不是找茬的，是隔壁班几个成绩还不错的男生，领头的叫陈浩，年级前二十。
“李维。”陈浩叫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道题，你真的做出来了？”
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我就是没看懂。”陈浩说，“最后那一步放缩，你是怎么想到的？”
李维看了他一眼。陈浩的表情很认真，没有质疑，只是单纯地想弄懂。
“因为前面已经构造了辅助函数。”李维说，“你回去把辅助函数再分析一遍，就明白了。”
陈浩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李维，下次月考，我会超过你的。”
“欢迎。”
陈浩走了。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走了。
张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啧啧称奇：“这些人前几天还在贴吧骂你，现在来找你问题目了。”
“人都是这样。”李维说，“你证明了自己，他们就会服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算证明了吗？”
“不算。”李维说，“下次月考才是。一次第一可能是运气，两次第一才是实力。”
张磊想了想，重重点头：“那你下次再考个第一，看谁还敢说三道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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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李维在图书馆自习。
姜糖糖坐在旁边做英语卷子，苏晚晴坐在对面做数学题。
三个人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，偶尔交换一下卷子，偶尔小声讨论几句。
九点多的时候，姜糖糖做完了卷子，伸了个懒腰：“李维，你帮我看看，这次能得多少分？”
李维拿过来扫了一遍：“八十二。”
“真的？”她眼睛亮了。
“完形填空错了三个，阅读理解错了两个，作文扣了四分。八十二分。”
“耶！”她小声欢呼，“我从来没考过八十二分！”
“你继续努力，下次能上九十。”
“九十？”她睁大眼睛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我拼了！”她翻开课本，开始背单词。
苏晚晴在对面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糖糖，你最近进步好大。”
“都是李维的功劳！”姜糖糖说，“他给我讲题讲得特别清楚，比老师讲得还好。”
“是吗？”苏晚晴看向李维，“那你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数学？我这次考了118，但有一道大题完全没思路。”
“哪道？”
她把卷子递过来。李维看了一眼，是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，计算量很大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着中间一步，“你用的方法是常规解法，计算量太大。换个思路，用参数方程，能省一半的步骤。”
“参数方程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可是参数方程不常用……”
“不常用不代表不好用。”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，“你看，这样是不是简单多了？”
她看了一会儿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！这样算快多了！”
“你试试。”
她拿起笔，重新算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只用了五分钟。
“李维，你太厉害了！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崇拜。
“不是我厉害，是你之前没想过用这个方法。”他说，“做题的时候多想想，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。”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，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姜糖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咬了咬嘴唇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数学？”
“你先把英语搞定。”
“可是我也想进步啊。”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他说，“先把英语稳在85，再攻数学。”
她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吧，听你的。”
她低下头，继续背单词。
九点半，图书馆要关门了。三个人收拾东西，走出图书馆。
外面的风有点凉，姜糖糖缩了缩脖子：“好冷。”
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：“给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也冷。”
“我还有。”苏晚晴又从包里掏出一条，“我妈给我织了两条。”
“谢谢晚晴！”姜糖糖把围巾围上，开心地笑了。
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李维。”姜糖糖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在讲台上做题的时候，帅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真的！”她重重点头，“那一刻，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厉害。”
苏晚晴在旁边笑了：“我也觉得。”
李维没说话。路灯下，两个女孩的眼睛都很亮，像星星。
走到分岔路口，姜糖糖往左，苏晚晴往右。
“明天见！”姜糖糖挥手。
“明天见！”苏晚晴也挥手。
李维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们走远。
他笑了一下，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，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。
“回来了？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？”
李维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了。”他妈说，“他说你进步很大，让我们多鼓励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他：“儿子，你真的考了第一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好。好。”
她一连说了三个好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妈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擦了擦眼睛，“妈高兴。”
她站起来，往厨房走：“妈给你热杯牛，喝完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李维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
他爸从房间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烟。
“考了第一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爸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烟收起来，说：“明天给你做红烧鱼。”
“好。”
他爸转身回了房间。
李维坐在沙发上，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，心里很暖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