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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唐洗冤手札》 · 四则运算星散

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4

第十五章 不太“安生”的夜

羊肉锅子,这东西在长安城算不上什么稀罕物。但架不住它香啊!尤其是这深秋的晚上,冷风一吹,钻进挂着厚厚毡帘、烧着热腾腾炭火的小店里,闻着那咕嘟咕嘟翻滚的羊汤香气,啥烦恼都能暂时丢到脑后。

陆明远带我来的这家店,门脸不大,藏在西市一条背街里。老板是个回鹘人,一口长安官话说得比我还溜,看到陆明远,眼睛一亮,熟络地招呼:“陆法曹,您可有子没来了!老位子给您留着呢!今儿羊腿肉新鲜,刚宰的,来一锅?”

“嗯,老样子,多加两斤肉,再切盘羊肝,烫壶好酒。” 陆明远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,顺手还给我和跟进来的赵虎拉了凳子。慧静和尚本来也想跟着来,但了尘禅师传话让他回寺,只能一步三回头、眼巴巴地看着我们进了店,那幽怨的小眼神,啧。

很快,一口黄铜锅子端了上来,底下炭火烧得正旺。切成薄片的羊腿肉,带着点肥,码得整整齐齐。旁边是几样时蔬,还有老板特调的蘸料,放了足量的辣子和麻油,闻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
肉片在滚烫的汤里一涮,几秒钟就变了颜色。夹起来,在蘸料里打个滚,一口塞进嘴里。羊肉的鲜嫩,汤汁的醇厚,蘸料的辛辣咸香,瞬间在嘴里炸开,烫得人直吸溜,却又舍不得吐出来。再来一口温热的黄酒,从喉咙暖到胃里,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。

“爽!” 赵虎掉一片肉,又灌了一大口酒,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。

陆明远吃相依旧优雅,但速度不慢。他夹了片羊肝,在锅里烫得恰到好处,蘸了料,细嚼慢咽,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案子的事,先放一放。吃饭就好好吃饭,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。”

领导发话,我们自然从善如流。一时间,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、肉片下锅、以及满足的咀嚼声和吸溜声。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,在这热气、香气和饱腹感中,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
吃到一半,老板又端上来一盘刚烤好的胡饼,外酥里嫩,掰开了泡在羊汤里,吸饱了汤汁,那滋味,绝了。

“陆法曹,” 老板一边给我们添汤,一边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听说了吗?金光门那边,昨晚上又不太平了。”

“哦?” 陆明远挑了挑眉,放下筷子,“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

“说是‘鬼市’后头那片乱葬岗,半夜有鬼火乱飘,还听见女人哭!可瘆人了!今儿个早上,有几个胆大的去瞧,您猜怎么着?” 老板卖了个关子。

“怎么着?” 我好奇心被勾起来了。

“发现一处新坟被刨开了!棺材板都掀了,里头是空的!可附近本没见着尸首!你说怪不怪?” 老板一脸“这事儿邪性”的表情。

新坟被刨?棺材空了?尸首不见?

我心头一跳,和陆明远对视一眼。这听着……可不像普通盗墓贼的。盗墓贼要的是陪葬品,谁偷尸首啊?除非……

“知道是谁家的坟吗?” 陆明远问。

“这就不太清楚了,那片乱葬岗,埋的多是些外乡客、穷苦人,或者没主的尸体。官府偶尔也往那儿扔无人认领的……” 老板摇摇头,“不过听人说,前阵子好像有个外地的行商,得了急病死了,就草草埋在那儿。不会是……”

外地行商?急病?我突然想起,刘一手被派去查太医署和药铺的异常病例记录!会不会有关联?

“老板,多谢告知。” 陆明远从钱袋里摸出几枚大钱,放在桌上,“饼钱和酒钱另算,这是谢你的消息。”

“哎哟!陆法曹您太客气了!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 老板嘴上推辞,手却很诚实地把钱扫进了袖子里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吃完饭,走出小店,被冷风一激,那点微醺的暖意瞬间散了。夜已经深了,街上几乎没了行人,只有远处传来巡夜金吾卫整齐的脚步声和梆子声。

“大人,乱葬岗的事……” 我边走边问。

“刘一手还没回来复命。明天一早,让他去查查那个外地行商的病例,看看有无可疑。另外,乱葬岗那边,也得派人去看看。” 陆明远眉头微蹙,“尸首不见……血月教要尸首做什么?炼尸?还是……需要新鲜的尸体,进行某种仪式?”

炼尸?仪式?我听得后背发凉。这帮邪教徒,到底还有多少“惊喜”是我们不知道的?

“大人,您说,窦府的内鬼,会不会和这尸首失踪也有关系?” 赵虎瓮声瓮气地了一句。

陆明远脚步一顿,眼神骤然锐利:“何以见得?”

“您想啊,窦府高门大院,弄个大活人进去难,弄点……别的东西进去,是不是就容易点?比如,假借送药、送法器之名,夹带点……‘材料’?” 赵虎的思维有时候很直接,但往往能戳中要害。

陆明远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不无可能。窦府内鬼身份不低,能接触到的门路也多。若真与血月教勾结,输送些邪术所需之物,并非难事。明去窦府,沈砚,你除了留意窦小姐,也暗中观察一下,窦府近期有无异常的物品进出,或者,有没有哪个下人行为鬼祟,特别是负责采买、接收外来物品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 我点头。这任务难度又升级了,不仅要当“人形探测器”,还得“暗哨”。

回到万年县衙,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了。衙门里静悄悄的,只有值夜的胥吏在打哈欠。我们各自回房。

我躺在床上,却没什么睡意。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闪过今天的种种:窦婉儿苍白的脸,血红的嫁衣,了尘禅师的金光,陈六指认罪时的眼神,羊肉锅子的热气,还有老板说的乱葬岗空坟……

这长安城,白天看着繁华热闹,歌舞升平。可到了夜里,黑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魑魅魍魉,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。而我们,就像一群举着火把的巡夜人,在黑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索,试图照亮那些角落,揪出那些阴影里的东西。

是真,累也是真累。

我摸了摸口温润的“凝心玉”,又想起慧静和尚说要给我求符的事。嗯,明天有空得去大慈恩寺转转,顺便……看看寺里的斋饭今天有啥新花样。

正胡思乱想着,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嗒”一声,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的声音。

我一激灵,瞬间清醒,屏住呼吸,轻轻挪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
院子里月光惨淡,树影婆娑。什么都没有。

是野猫?还是……

我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,隔壁陆明远的房门,“吱呀”一声,极其轻微地打开了。一道黑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,正是陆明远。他站在廊下,目光如电,扫视着院子,最后,定格在了陈六指被关押的那间厢房方向。

片刻,他对我这边的窗户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我别动,然后身形一晃,竟如同没有重量般,贴着墙,朝着厢房方向潜行而去。

领导这是……夜探?还是发现了什么?

我心跳如擂鼓,趴在窗缝后,眼睛都不敢眨。

只见陆明远来到厢房窗外,侧耳听了听,又用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捅了个小洞,朝里窥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退开,在院子里又静立片刻,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,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
一切重归寂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我却知道,这个夜晚,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
陈六指那里,难道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?或者,刚才那声响动,是有人想对陈六指不利?又或者,是陈六指的同伙,试图联系他?

我躺回床上,睡意全无。

看来,这“长安异案司”的夜班,也不是那么好值的。

至少,得先练就一副能在羊肉锅子和空坟鬼火之间无缝切换的强大心脏。

还有,得跟领导学学,怎么才能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这大唐公务员的职业技能树,点得是不是有点歪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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