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《雪满簪》 · 酒中卿

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4

“我才不会摔呢。”萧檀夺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两下,又凑近了压低声音,“谢姐姐,你方才在牡丹园里,是不是遇见一个人?”

沈莺心中微微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牡丹园里人来人往的,不知郡主说的是哪一个?”

“就是那个——”萧檀比划了一下,“高高大大的,穿玄色衣裳的,冷着个脸,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那个人。”

这形容虽粗,却实在贴切。沈莺险些笑出来,忍住了,只淡淡道:“倒是遇见一位公子,说了两句话。怎么,郡主认得?”

萧檀撇了撇嘴,正要说话,目光忽然越过沈莺的肩膀,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咳一声,改口道:“认得,怎么不认得。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,我差不多都认得。不过那个人嘛——”她拖长了声音,眼珠转了转,“不好说,不好说。”

清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:“郡主,您倒是说呀,什么不好说的?那人到底是谁?”

“你急什么?”萧檀嗔了她一眼,又看向沈莺,笑嘻嘻地说,“谢姐姐,你猜猜看?”

沈莺摇了摇头:“我初来京城,认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,哪里猜得着。”

萧檀便露出一个“我就知道你猜不着”的表情,得意洋洋地说:“我告诉你——唔,还是不告诉你了。反正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。”

清妙“哎呀”一声,跺了跺脚:“郡主,您这不是吊人胃口么!”

徐婉贞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,此刻忽然开口,淡淡道:“郡主说得对,以后自然会知道的。何必急在一时。”

她语气平淡,目光却与萧檀碰了一碰。萧檀便嘻嘻一笑,不再提这茬了。

沈莺看在眼里,心中微微一动,却也不追问,只笑道:“既是以后能知道的,那便以后再说罢。郡主,牡丹园看完了,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”

“有有有!”萧檀立刻忘了方才的话头,掰着指头数起来,“上官姐姐说园子里还有一处听鹂馆,还有一个待月亭,四面都是水,对了,还有一个曲水流觞的地方,说是仿兰亭修的,可好看了。谢姐姐,你陪我去看嘛!”

她说着又拽住沈莺的袖子,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架势。

沈莺被她缠得没法,只好点头应了。萧檀欢呼一声,拉着她就往前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徐婉贞和清妙:“你们也来呀!人多才热闹!”

清妙巴不得跟去看热闹,拉着徐婉贞就跟上来了。

四人沿着花径往北走,穿过一道垂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道曲水从假山间蜿蜒流出,水边遍植垂柳,柳丝拂水,水面上漂着几片落花,沿着弯曲的水道缓缓流淌。水道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石亭,亭中设有石桌石凳,桌上摆着几只酒盏,显然是为曲水流觞准备的。

萧檀拍手叫好,蹲在水边伸手去捞那些落花,被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拉住:“郡主,水边凉,仔细衣裳湿了!”

“我就看看嘛!”萧檀不满地嘟囔,却也不挣扎,只蹲在岸边,托着腮看那花瓣顺水漂流,忽然幽幽叹了口气,“这水真好,安安静静的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不像我,想出个门都难,走哪儿都有人跟着,说什么都不行。”

她说这话时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几分落寞。

沈莺在她身边蹲下来,温声道,“若是郡主无聊,往后得了空,便来王府陪您说说话,还可以邀上官二小姐、徐大小姐和清妙一起,陪你说话解闷。人多热闹,王妃想必也不会阻拦的。”

萧檀眼睛一亮,转过身来握住沈莺的手:“真的?你说话算话?”

“自然算话。”沈莺笑道,“只要郡主不嫌我们叨扰就好。”

“不叨扰不叨扰!”萧檀连连摇头,欢喜得眉眼弯弯,“你们来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!我那里有好些好东西,都给你们看,皇伯父赏的西洋八音盒、苏州织造送的双面绣屏风,可好看了!”

她一口气数了一大串,数到后来自己都记不清了,便挥了挥手道:“反正你们来了就知道了!我让厨房做最好吃的点心,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什么来着……对了,蜜渍樱桃!宫里头的做法,外头吃不到的!”

清妙在旁边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:“郡主,您可别说了,再说我今晚该睡不着了。”

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。萧檀更是得意,拍着手道:“那你今晚就别睡了,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王府,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补补。”

说笑间,上官修寻了过来。她见几个人围在水边,不由笑道:“原来你们在这里。前头的宴席要开了,请几位入席罢。”

萧檀跳起来,拍着裙子上的草屑,嘴里嚷着:“可算开席了!我早就饿了!”

上官修无奈地摇头,吩咐丫鬟们引路。

宴席设在沁芳榭正厅,三间打通,宽敞明亮。正中一张花梨木大圆桌,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围,摆着银箸、瓷碟、酒盏,一色的官窑青花,雅致中透着富贵。桌上已摆了几道冷盘,糟鹅掌、醉虾、拌莴笋、水晶脍,都是时新花样,摆得整整齐齐。

太傅府的宴席果然名不虚传,热菜一道一道地上来,每道都是精工细作。第一道是清蒸鲈鱼,鱼是今早晨刚从城外玉泉山运来的活鱼,肉质细嫩,火候恰到好处,第二道是蟹粉豆腐,豆腐嫩滑,蟹粉鲜美,入口即化,第三道是樱桃肉,红艳艳的肉块码在碧绿的菜叶上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,第四道是芙蓉鸡片,鸡片如芙蓉,清淡爽口;还有一道素菜,是用新鲜的春笋、蕨菜和香炒的,清淡中带着山野的清香。

萧檀吃得满嘴油光,一边吃一边夸:“上官姐姐,你们家的厨子真好,比我们王府的都不差。改借到王府去用几天,让我们家那个厨子也学学。”

上官修笑道:“郡主喜欢,改我让厨子把这几道菜的方子写了,送到王府去便是。”

“那敢情好!”萧檀高兴得直拍手。

沈莺吃得不多,每样只略尝几口便放下箸子。

她注意到,席间有好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,有好奇的、有审视的、也有带着几分不善的。她只当不知道,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,偶尔与身边的徐婉贞说几句话。

吃到一半,上官修起身举杯,含笑道:“今多谢诸位赏光,来太傅府赏花。这杯酒,我敬大家。”

众人纷纷起身,举杯饮了。萧檀喝了一口,辣得直吐舌头,惹得众人一阵笑。
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
忽听席间有人轻笑一声,慢悠悠地道:“听闻谢三小姐自幼在江南长大,江南多才子,想来三小姐诗词一道必然不差。今这般好景致,三小姐何不赋诗一首,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
说话之人坐在张婉如身侧,穿一件鹅黄衫子,生得柳眉细目,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这话说得巧妙。抬得越高,摔得越疼。若沈莺推辞,便是名不副实,若作得不好,便是不过如此,若作得好,她大约还有后话等着。

满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
谢云瑶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替姐姐解围,沈莺在桌下轻轻按住她的手,示意她不必动。

沈莺放下酒盏,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王瑶脸上,微微一笑:“王小姐过誉了。江南虽多才子,我却只是个懒散人,平在家不过翻几页书、写几行字,当不得不差二字。”

王瑶不依不饶,笑道:“三小姐太谦虚了。永定侯府的诗书传家,满京城谁不知道?三小姐若是不肯露一手,倒叫我们白盼了一场。”

她说着,环顾四周,笑着问众人:“诸位说是不是?”

席间有人附和,有人观望,也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。张婉如端着茶盏,嘴角微微翘起,一副等着瞧热闹的模样。

沈莺看了王瑶一眼,又看了看张婉如,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。这是有备而来,当着满席官眷的面将她的军。

她正要开口,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席末传来:

“王小姐这话说得不对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,竟是萧檀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,正托着腮,歪着头看王瑶,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笑意。

王瑶一愣:“郡主此言何意?”

萧檀慢悠悠地说:“你说江南多才子,谢姐姐在江南长大,所以诗词一定好。那我问你,京城多大官,王小姐在京城长大,是不是官也一定做得比你爹大?”

此言一出,席间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王瑶的脸腾地红了,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怎么接话。

徐婉贞端起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,嘴角微微翘起。清妙更是笑得肩膀直抖,拿帕子捂着嘴,生怕笑出声来。

张婉如脸色微变,正要开口帮腔,萧檀已经转向她,笑眯眯地说:“张姐姐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
张婉如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,只得勉强笑了笑:“郡主说的是。”

萧檀便满意地点点头,又看向沈莺,眨了眨眼:“谢姐姐,你别理她们。想作诗就作,不想作就不作,谁还能你不成?”

安平王的掌上明珠,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主儿被宠得无法无天,她说出来的话,谁也不敢说个“不”字。

沈莺心中微暖,向萧檀微微颔首致意,又转回目光,看着王瑶。

王瑶被萧檀这么一搅和,气势已经去了大半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,讪讪地道:“我不过是随口一说,三小姐若是不便,那便罢了。”

沈莺却笑了。

“王小姐既然开了口,我若不接,倒显得永定侯府的人小家子气了。”她顿了顿,不疾不徐地说,“只是今赏的是玉兰,一味作诗未免俗了。我倒是想起一个典故。”

“什么典故?”有人好奇地问。

沈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含笑道:“唐人咏牡丹,有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之句。玉兰却不同,它开在早春,不等叶子长出,花先开了,一树银花,净净,不争不抢。古人说玉兰色白微碧,香味似兰,故名玉兰。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,也不像梅花那样傲雪凌霜,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在枝头,开完了便落,不拖泥带水。”

她说着,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株古玉兰的方向,声音轻缓:“我觉得玉兰像一种人,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,该开的时候开,该落的时候落。你不注意它的时候,它在那里,你注意它的时候,它还是在那里,不因为你多看它几眼就开得更盛,也不因为你忽略它就少开一朵。”

席间安静下来。

这番话不是诗,却比诗更有味道。她没有顺着王瑶的设想去作一首应景诗,而是借着玉兰说了一番话,既显露了见识,又不落俗套。更妙的是,这话里话外,隐约带着几分自况的意味,她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,任你如何试探、如何为难,她自岿然不动。

也多亏了她前几恶补诗词了。

上官修放下酒盏,含笑道:“谢小姐这番话,比诗还好。玉兰若是有知,该引谢小姐为知己了。”

徐婉贞也点了点头,难得地赞了一句:“说得好。”

萧檀更是拍着手笑道:“我就说嘛,谢姐姐是个有学问的。不像有些人,动不动就让人作诗,好像不作诗就不会说话似的。”

这话又是冲着王瑶去的。王瑶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,嘴唇翕动了几下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。张婉如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,示意她坐下。

谢云瑶在桌下悄悄握住沈莺的手,用力捏了捏,凑到她耳边小声说:“三姐,你太厉害了。”

沈莺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
她端起酒盏,徐徐饮了一口。

宴席散时,头已西斜了大半。

沁芳榭外,各家各府的马车陆续驶到角门前,丫鬟们搀扶着自家小姐鱼贯而出,花团锦簇地来,又花团锦簇地去。春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,吹得人衣袂飘飘。

沈莺与谢云瑶一同往外走,徐婉贞和清妙走在她们身侧,萧檀则被安平王府的嬷嬷们团团围着,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她们挥手:“谢姐姐,改一定来王府玩!我等着你!”

沈莺含笑点头,目送她被簇拥着上了马车,这才收回目光。

永定侯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,车夫老周正坐在车辕上等着,见她们出来,忙跳下来打帘子。谢云瑶已经先一步钻进了车里,探出头来喊:“三姐,快上来,外头风凉!”

沈莺应了一声,转身向徐婉贞告辞。徐婉贞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:“这个给你。”

沈莺低头一看,是一小罐药膏,青瓷小罐,用红绸封着口,罐身上贴着一方小小的红签,写着“金创膏”三个字。

“这是?”她有些意外。

“魏国公府自制的伤药,对外伤极好。”徐婉贞说得随意,“你大哥在北疆那些年落下了旧伤,阴天下雨会疼。这个药膏用的时候取少许涂在患处,用掌心焐热了揉进去,能缓解不少。你带回去给他用。”

沈莺接过药膏,指尖摩挲着那方小小的红签,心中微暖。她与徐婉贞今才相识,对方却连她大哥的旧伤都记在了心上。这份细心与周到,比什么贵重礼物都难得。

“婉贞姐姐费心了。”她郑重地收好,抬眼看徐婉贞,“这份情谊,我记下了。”

徐婉贞摆摆手,浑不在意:“不过是顺手的事,不值什么。快上车吧,别让妹等急了。”

沈莺应了一声,扶着夏荷的手上了车。马车缓缓驶出太傅府的巷口。

沈莺放下帘子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
谢云瑶早已憋了一肚子话,见帘子放下,立刻凑过来,拉着她的袖子连珠炮似的问:“三姐,你方才在席上说的那番话,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还有那个王瑶,她让你作诗的时候你心里慌不慌?我可替你捏了一把汗!还有郡主,她怎么对你那样好?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?”

沈莺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哭笑不得,按住她的手道:“你一个一个问,我慢慢答。”

谢云瑶便坐正了身子,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
沈莺想了想,拣着能说的说了:“那番话不是提前想好的,不过是看见玉兰随口说的罢了。至于王瑶让我作诗——”她微微一顿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“她让我作诗我便作诗,那岂不是太听话了?有时候不顺着别人的路子走,比走得好更重要。”

谢云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郡主呢?”

“郡主今也是头一回见。”沈莺如实道,“她性子天真烂漫,大约是看我顺眼,便多说了几句话。”

谢云瑶“哦”了一声,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三姐,你可知道,安平王府的郡主,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难伺候。她眼光极高,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。她今对你这样热络,传出去,怕是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。”

沈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心里清楚,萧檀今对她另眼相看,固然有几分投缘的成分,但更多的,恐怕还是因为她“未来的太子妃”这个身份。在这京城里,没有谁是真正天真烂漫的,哪怕是安平王府娇养出来的郡主,也该明白什么人是值得结交的。

这话她没有说出口,也不必说出口。
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,暮色渐浓,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将整条长街映得暖融融的。沈莺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牡丹园里那个人的模样——

玄色衣裳,冷峻面容,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
回到侯府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沈莺刚进垂花门,便见李嬷嬷提着灯笼迎上来,脸上带着笑:“小姐回来了?老太太打发人来问了两回了,说今赏花宴如何,累不累,让小姐回来了先歇一歇,晚膳去正院用。”

沈莺应了一声,先回了自己的院子。夏荷和春兰服侍她换了家常衣裳,卸了钗环,又重新梳了头,她才带着夏荷往荣安堂去。

荣安堂里灯火通明,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,正闭目养神。谢景珩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不知在想什么。苏清婉坐在老太太身旁,正拿着针线做活计,见沈莺进来,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:“三妹妹来了。”

老太太睁开眼,朝沈莺招了招手:“来,坐到祖母跟前来。”

沈莺依言走过去坐下。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见她面色红润、神情舒展,便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今去太傅府,可还顺利?”

“回祖母的话,一切都好。”沈莺便把今赏花宴的情形拣着要紧的说了一遍,说到遇见徐婉贞和上官修时,老太太微微颔首;说到萧檀对她另眼相看时,老太太眉梢微微挑了一下;说到张婉如和王瑶为难她时,老太太的眉头皱了皱,却没有说什么。

等沈莺说完,老太太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魏国公府的大小姐,我听说过。魏国公府的教养是好的,她祖父魏国公老大人,当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。你与她结交,祖母放心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太傅府的二小姐,也是好的。太傅大人是帝师出身,门生遍天下,她家的女儿,品行不会差。至于安平王府的郡主——”

老太太的目光微微一凝,语气却依旧平淡:“郡主性子天真,你与她交往,不必刻意讨好,也不必疏远,顺其自然便是。”

沈莺点了点头:“孙女记下了。”

老太太又问:“那张家的丫头和王家的丫头为难你,你是怎么应对的?”

沈莺便把席上那番话复述了一遍。老太太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从眼底漫开,将她脸上的皱纹都衬得柔和了几分。
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欣慰,“不卑不亢,不落俗套,既没有让人看轻了去,又没有失了分寸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
谢景珩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,此刻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张首辅的孙女,在京城里跋扈惯了。她今在你这里吃了亏,未必肯善罢甘休。往后在外头遇见,不必与她正面冲突,也不必怕她。永定侯府的人,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沈莺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的目光沉静如水,面容冷峻如常,心中便安定了几分。

“是,大哥。”她轻声应道。

老太太又留她说了一会儿话,才让她回去歇息。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