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院子里把猪草剁得细细的,刚倒进猪槽,婆婆就拎着筐沿看了一眼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切这么碎什么?浪费力气!真是啥都不行,一点眼力见都没有。”
我没搭话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转身进了灶屋。点火、刷锅、添水,动作熟练又安静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不多时,粥香飘满小院,我把粗瓷碗一一摆上桌,又端出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馍。
公公先坐了下来,拿起馍就啃,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。
小姑子陈招娣晃悠着过来,往桌边一坐,撇着嘴道:“天天喝稀粥,一点味儿都没有,都怪嫂子不会做饭。”
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,依旧没出声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,陈建军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尘土,头发有些乱,目光扫过饭桌,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,便像没看见一样,径直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。
婆婆立刻笑着凑过去:“建军,快吃,给你留了热馍。昨晚去哪儿了?一整夜都没着家。”
“队里加班,看仓库。”陈建军拿起筷子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这话连小姑子都不信,陈招娣捂着嘴嗤笑一声:“哥,你骗人,我今早都看见你跟张翠花在河边走路了,还说说笑笑的呢。”
空气瞬间僵住。
婆婆脸色一变,猛地转头瞪向我,厉声呵斥:“吃你的饭!小孩子别乱说话!林穗,你也别竖着耳朵听,好好吃你的饭,少管男人的事!”
明明是儿子在外不清不楚,到头来,挨骂的人还是我。
我握着碗沿,指尖微微泛白,低头喝着碗里没什么米的稀粥,一口一口,咽得有些发苦。
陈建军抬眼看向我,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,反倒带着几分不耐和厌烦,像是我碍了他的眼。
“明天队里统一分粮,你早点去排队,别去晚了抢不上好的,到时候又说家里亏待你。”
他语气生硬,像在吩咐一个下人,没有半分夫妻间的商量。
我轻轻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一桌子人继续吃饭,碗筷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,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跟我说话,没有一个人问我累不累,饿不饿。
我像个透明人,坐在这个所谓的“家”里,连呼吸都显得多余。
吃到一半,陈建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冷冷丢来一句:
“以后少往村口地头瞎跑,被人指指点点,丢的是我们陈家的人。”
他指的是昨天修水渠被人看热闹的事。
我受了委屈,被人欺负,他不心疼、不维护,反倒嫌我丢人。
我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颤,依旧没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尽快把碗里的粥喝完,我放下碗筷,轻声道:“我吃好了。”
没人回应。
我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,一叠叠抱进怀里,转身走进灶屋。
身后,婆婆还在小声安抚陈建军:“你别跟她一般见识,她就是个闷葫芦……你跟张翠花也注意点,别太明目张胆……”
我轻轻关上灶屋的门,把一屋子的冷漠与偏心,全都隔在了门外。
水缸里映出我模糊的脸,眼神平静,却藏着一丝凉透的疲惫。
子还是这样,一天又一天,没有光,没有暖,只有熬不完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