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走了,走得一步三回头,心都被她哭碎了。
我站在村口风口,直到那抹瘦小的身影彻底没入山坳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风灌进领口,凉得打颤,心里却是一片空落落的麻。
娘家那关,彻底断了。
指望不上。
也不敢再指望。
回到家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婆婆正在纳鞋底,头都没抬,嘴里就喷出一口唾沫:
“哟,还知道回来?我当你跟着你那个穷酸娘,回娘家享福去了呢!真是个没良心的,吃着陈家的饭,还惦念着娘家的那点烂粮食。”
公公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烟杆吧嗒吧嗒响,眼神冷冷扫过我,没一句话,但那意思很明显——
在这个家,我连呼吸都是错。
以前的原主,早就吓得头低低,不敢吭声,默默去灶台烧火。
但今天。
我擦了把脸,抖了抖身上的土,没像往常那样扎进厨房,而是径直放下背上的竹筐,往里一坐,安安静静,却也直直地看着他们。
婆婆被我看得发毛,手里的针扎了手指,“嘶”了一声,骂骂咧咧:“你死盯着我什么?想造反啊?”
“我没造反。”我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我就是在算一笔账。”
“算账?”公公嗤笑一声,“你一个不下蛋的媳妇,有什么账好算?”
“我是没算钱,但我算力气。”我抬眼,目光坦诚,“昨天我去修水渠,了整整一天,挣的工分,比全家任何一个人都多。这点,你们承认吧?”
婆婆一愣,随即撇撇嘴:“那又怎样?进了陈家的门,你的力气就是陈家的,活该你!”
“是,活该。”我点点头,没反驳,却接着说道,“以前我觉得,进了门,就该守规矩,就该伺候公婆,就该对男人好。所以我累,我忍;我受气,我扛;我饿肚子,我让。”
说到这儿,我顿了顿,看着婆婆那张错愕的脸,继续轻声说:
“可是娘,我今天想通了。我林穗是来过子的,不是来给你们当牛做马填无底洞的。”
婆婆气得把鞋底一摔,站起来就要动手:“反了你了!敢教训起我来了?”
我没躲,只是抬了抬下巴,死死盯着她:“你打。今天你要是敢再动我一手指头,我现在就去大队,去找书记。我倒要问问,七十年代了,大队管不管媳妇被婆家虐待?管不管夫妻不和睦?”
我这一硬气,婆婆的手瞬间僵在半空。
她怕。
她最怕的就是被队里抓典型,丢面子。
公公也皱紧了眉,磕了磕烟锅子:“行了,别闹了,做饭去。”
我没动。
“我不做。”
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这是穿越过来这么久,我第一次敢说“不”。
婆婆急了:“你不做饭想饿死我们啊?”
“我没说不做,我是说,不做你们这顿‘白吃’的饭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从今天起,家务我可以,工分我也会挣,但咱们得分清楚。饭,我做给家里活的人吃。谁不活,谁想吃闲饭,自己动手,我不伺候。”
这话一出,公婆和小姑子陈招娣都愣住了。
平时那个唯唯诺诺、指哪打哪的媳妇,突然就长了骨头。
陈招娣叉着腰跳起来:“林穗!你敢这么跟我娘说话?我哥在外头挣钱,你在家里吃闲饭,还不做饭?”
“我吃闲饭?”我笑了,笑得有点冷,“招娣,你去队里问问,昨天修水渠,我是不是得最多?我是不是挣的工分最多?我有没有偷懒?”
小姑子语塞。
我看向婆婆:“娘,以前我啥都让着,你们觉得我好欺负。现在我告诉你,我不好欺负。我要为人民服务,我要去大队活,我要挣属于我的工分。这个家,我也有份,所以我也得吃属于我的那碗饭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进里屋,收拾好原主那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,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没闹,没吵,没哭。
我只是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正正的。
你们想继续压榨我?
不行。
我要为自己活。
我要先把脚站稳,再一点点往上爬。
今晚,我不做饭。
我要让他们知道,这个家,离了我林穗,确实有点转不动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,最后还是婆婆气呼呼地自己去了灶台。但我看得出来,她手脚笨拙,锅铲都拿不利索,锅里的菜炒得焦黑焦黑的。
晚饭上桌时,气氛尴尬得要命。
一碗碗黑乎乎的菜没人动筷子。
我坐在角落,啃着自己早上留的半个冷窝头,就着咸菜,吃得很香。
这一顿饭,像是一个分水岭。
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,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棱角。
夜深了。
我躺在硬板床上,听着外屋公婆压抑的叹息声,心里却一片清明。
路还长。
300章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
离婚不是眼下能解决的,那会把我入死路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要为自己活。
我要去大队,去为人民服务,去挣工分,去挣尊重。
等我手里有了实权,有了本事,有了离开的资本。
那时,这烂婚姻、这恶婆家,我想怎么甩,就怎么甩。
今晚,我不认输。
未来,我要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