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急促而清晰,像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就在所有人以为顾管家的同伙即将现身,紧张地望向楼梯口时,那脚步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,仿佛被黑暗吞噬,再无动静。
死寂,比脚步声更令人窒息。
林砚握紧拨火棍,对高教授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地向楼梯上方近。手电光柱刺破二楼的黑暗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。刚才的脚步声,如同幽灵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是调虎离山?还是凶手在暗处观察,等待下一个机会?
林砚退回客厅,脸色阴沉。他看了一眼被高教授和陈远死死按在椅子上、面如死灰的顾管家,又扫过惊魂未定的赵夫人、夏晚和苏晓雯。必须趁热打铁,撬开顾青山的嘴!
“顾青山,”林砚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,“你的同伙跑了。现在,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。‘貔貅’是谁?庄园主人是不是你的?阿强和李萌呢?还有,十年前矿难的真相!”
顾管家抬起头,眼神浑浊,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讥诮:“同伙?呵呵……你们永远也猜不到他是谁。至于‘貔貅’老爷……他的能量不是你们能想象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:“没错,庄园主人是我的。他不知从哪里查到了十年前的事,还想搞什么‘终极推理’,把你们这些可能知道点内情或者有点用处的人聚起来,想翻案?他找死!我不过是替老爷清理门户。”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密室怎么回事?”苏晓雯追问。
“密室?”顾青山嗤笑一声,“哪有什么真正的密室?这庄园我待了十几年,比谁都熟。书房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,连通着墙壁夹层,可以爬到隔壁的小储藏室。那天晚上,我借口送夜宵,在酒里下了点药,等他昏睡后,从通风口爬进去,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勒死了他。布置现场?撒点盐,摆个姿势,故弄玄虚而已。那个符号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庄园主人画像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“是老爷要求的,算是给死人的‘标记’。”
“那阿强呢?他为什么必须死?”
“阿强?”顾青山冷哼一声,“那个蠢货!他撞见了我从书房出来的痕迹。本来想让他当替罪羊,可惜他不识相,还想拿这个要挟我,索要封口费。留着他迟早是祸害,只好送他上路了。矿洞那边僻静,正好处理掉。”
“李萌呢?”林砚紧盯着他,“她发现了你的秘密?”
顾青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但很快被狠厉取代:“那个小护士?她太好奇了,总偷偷摸摸的。可能在医院见过什么不该见的,或者听到了我和……某人的谈话。她必须死。”
他的供词似乎能解释部分案件,但林砚敏锐地察觉到几处不对劲。顾青山承认了人,但描述手法过于流畅,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。他对李萌的死因解释含糊,而且,他始终没有提到王德发的死!王德发明显是被灭口,顾青山如果是“貔貅”的手下,没理由不知道王德发的身份和死因,但他却刻意回避了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在黑暗中精准灭口王德发、在藏书室来去自如、甚至可能此刻仍在窥视他们的“同伙”,顾青山似乎并不急于供出,反而有种……诡异的默契感?
“王德发是谁的?”林砚突然发问。
顾青山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随即恶狠狠地说:“王胖子?他活该!贪得无厌的东西,死了净!谁的重要吗?”
他在掩饰!王德发的死,很可能不是他动手,甚至可能出乎他的意料。真正的“同伙”,或者说是主导者,恐怕另有其人,而且身份极其敏感,让顾青山宁愿自己扛下所有,也不敢轻易指认。
“那个符号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高教授指着顾青山之前画出的那个残缺符号,“还有,为什么要用蜡?”
顾青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:“符号?那是‘山神的审判’,给罪人的标记!至于蜡……嘿嘿,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。”他闭口不言,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透露更多核心信息。
审问陷入了僵局。顾青山承认了三起谋,却掩盖了关键动机、同伙信息以及仪式背后的真正含义。他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卒子,承担了罪名,却保护着更深处的“将”。
就在这时,负责看守门口的陈远忽然低呼一声:“外面……雪地上好像有东西在反光!”
众人立刻警觉地望向窗外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离主楼不远处的雪地里,似乎有个小东西在闪闪发光。
林砚示意高教授和陈远看紧顾青山,自己和苏晓雯再次冒险出门查看。
雪地里,半埋着一个精致的、女士用的银色针,造型是一只蝴蝶。针很新,不像是旧物。
“这是……李萌的针!”苏晓雯辨认出来,晚餐时她见李萌戴过。“怎么会在这里?她不是死在树林里了吗?”
林砚捡起针,发现别针的后面,似乎用极细的笔划刻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字母:“L.W.”。
李萌?L.W.?不对,李萌的名字缩写是 L.M.。那这是……
忽然,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砚的脑海!L.W. —— 这是谁?这针真的是李萌的吗?还是属于另一个“L.W.”?她只是戴着它?或者,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、指向另一个人的线索?
他猛地想起,在调查王德发尸体时,从他西装内袋名片夹里找到的那张写着银行信息的纸条,上面的签名缩写是 “Z.W.”!
Z.W. 和 L.W. !
这两个缩写之间是否存在关联?是姓氏首字母的对应(比如都姓“王”?但王是W,不对)?还是某种代号组合?这似乎指向了除了已知死者(赵明远 Z.M.Y.)和“貔貅”(P.X.,与此无关)之外,可能存在的另一对关键人物。
这些缩写,像散落的密码,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。李萌的针出现在这里,是偶然掉落,还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提示?提示着李萌的真实身份,或者她与某个“L.W.”的关系?
就在林砚陷入沉思时,主楼内突然传来夏晚一声惊恐的尖叫,以及顾青山一声扭曲的、不似人声的怒吼!
“不好!”
林砚和苏晓雯立刻冲回客厅。
只见客厅内一片狼藉,一把椅子倒在地上。顾青山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束缚,虽然仍被高教授和陈远死死按住,但状若疯癫,双眼赤红地瞪着站在不远处、脸色惨白的赵夫人和夏晚,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砚急问。
高教授惊魂未定:“你们刚出去,他就突然挣扎起来,瞪着赵夫人,说什么‘你们赵家都该死’‘那个小也该死’之类的疯话!”
小?赵家的孩子?林砚猛地看向赵夫人和夏晚。赵夫人浑身抖得像筛糠,夏晚则紧紧抱着舅妈,脸色苍白,但眼神中除了恐惧,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。
顾青山的话,似乎触及了赵夫人最深的恐惧和秘密。难道赵家当年,真的有孩子幸存?而这个孩子,与现在的局有关?
“顾青山!你说清楚!什么小?”林砚厉声喝问。
但顾青山只是疯狂地笑着,嘴角流下涎水,眼神涣散,似乎精神已经崩溃,再也问不出什么了。
线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。顾青山的供词真假参半,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黑手。李萌的针和神秘的缩写,赵家可能存在的幸存者……真相如同被层层迷雾包裹。
而那个隐藏在暗处、脚步声的主人,依旧是个谜。
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:惊惧的赵夫人,复杂的夏晚,沉稳的高教授,精明的陈远,以及看似崩溃的顾青山。
凶手,真的只有顾青山一个人吗?
那个真正的“貔貅”,那个在黑暗中掌控一切的人,是否正穿着友善的外衣,冷静地欣赏着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死亡盛宴?
壁炉的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着众人猜忌、恐惧的脸。
信任早已粉碎,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。而下一场戮,或许就在谁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,悄然降临。
窗外,风雪不知何时又猛烈了起来,呼啸着拍打窗户,仿佛冤魂的哭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