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那声凄厉的“舅妈”,如同惊雷,在狭窄阴冷的石室里炸响。手电光束颤抖着,定格在那张苍白而憔悴,却又与旧照片依稀相似的女性面孔上。
女人——赵明远的妻子,赵夫人—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呼喊惊动,停止了哭泣,茫然地抬起头。她的眼神空洞,带着长期处于黑暗和恐惧中的麻木,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夏晚时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。
“晚……晚晚?”她的声音涩沙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是我!舅妈!你还活着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夏晚激动地想冲过去,被林砚一把拉住。情况未明,不能贸然接近。
苏晓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:“赵夫人,您别怕。我们是收到雾凇庄园的邀请来的。您怎么会在这里?十年前……发生了什么?”
赵夫人似乎陷入了混乱的回忆,身体微微发抖,双手紧紧抓住身上单薄的衣裙。“十年……十年了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了明远……了我的孩子……还要我……”她的眼泪再次涌出,混合着脸上的污垢。
“是谁了他们?”林砚沉声问,心脏紧绷。
“是……是矿上的人……是‘貔貅’……”赵夫人恐惧地环顾四周,仿佛那个代号的主人就藏在阴影里,“明远……明远发现了矿难死了很多人……他们不想赔钱……就想把事情压下去……明远不肯……他们要灭口……”
这和赵明远笔记里的内容对上了。
“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?为什么又会在这里?”苏晓雯引导着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我……我带着小宝回娘家有点事,晚回去了……到家门口……就看到……就看到……”赵夫人浑身剧烈颤抖,说不下去,脸上是极致的痛苦和恐惧,“我吓坏了……从后门跑了……不敢回家……不敢报警……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叙述:她像惊弓之鸟一样东躲西藏,靠着之前偷偷攒下的一点钱和远房亲戚(暗示夏晚家)偶尔极其隐秘的接济,艰难求生。她一直想为丈夫和孩子讨回公道,但势单力薄,恐惧深入骨髓。直到几个月前,她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里有一个符号(她用手指在地上颤抖地画出了那个诡异符号的轮廓),和一张来雾凇庄园的地图,信上说这里有她想要的“真相”和“正义”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是谁寄的……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……”赵夫人泣不成声,“我偷偷来了……躲在庄园附近……后来暴风雪来了,我找不到吃的,快冻死了……发现了这个矿洞……就躲了进来……”
“那庄园主人您认识吗?是不是他给您寄的信?”林砚追问。
赵夫人茫然地摇头:“不认识……我没见过庄园主人……我躲进来后,只敢在晚上偷偷去找点吃的……听到过你们在庄园里的声音……但我怕……我不敢出来……”
她的说辞似乎能解释一些事情:那个在庄园外窥视、甚至可能敲门求救的“人影”,很可能就是挣扎求生的赵夫人。但她是否完全无辜?那个引导她(以及其他人)来此的匿名信,是谁寄的?
“舅妈,你在这里,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?或者……听到什么?”夏晚含着泪问。
赵夫人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:“有……有……除了我,还有别人进来过……就在不久前……我听到脚步声……还有拖动东西的声音……我很怕……就躲在这里不敢出声……”
不久前?是凶手吗?拖动东西的声音……是阿强的尸体,还是别的什么?
林砚想起洞口那串脚印和拖痕。“您看到那个人了吗?”
赵夫人拼命摇头:“没有……我只听到声音……很可怕……”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赵夫人的出现,解释了“幸存者”和部分幽灵般的动静,但核心的谋案,她似乎并不知情,或者说,她在隐瞒什么?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旁观的顾管家,忽然迟疑地开口:“夫人……您……您刚才说‘小宝’?您的孩子……当时不是也……”
赵夫人身体猛地一僵,哭声戛然而止,她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顾管家,又迅速低下头,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,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这个细节被林砚敏锐地捕捉到。赵夫人似乎回避了关于孩子的问题。灭门案记载是一家四口全部遇害,如果孩子当时和赵夫人在一起,是否意味着孩子也可能幸存?还是另有隐情?
“赵夫人,关于‘貔貅’,您知道具体是谁吗?”林砚换了个问题,拿出从王德发那里找到的、写着“Z.W.”的纸片,“或者,您认识这个笔迹吗?”
赵夫人看了一眼纸片,眼神一颤,随即用力摇头:“不……不认识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的反应明显在撒谎。她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石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。赵夫人的证言提供了关键信息,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。她的幸存是巧合还是安排?她回避孩子和“貔貅”身份的问题,是出于恐惧,还是别有用心?
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林砚做出决定。矿洞深处不宜久留,赵夫人也需要食物和保暖。真相可以慢慢挖掘。
众人搀扶起虚弱不堪、精神恍惚的赵夫人,沿着原路返回。走出矿洞,重新接触到虽然寒冷但广阔的天空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但心情依旧沉重。
暴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,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。必须尽快回到庄园,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安全的过夜地点。
然而,当他们清点人数,准备踏上归途时,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摆在了面前——
少了一个人!
护士李萌,不见了!
“李萌呢?!”苏晓雯失声叫道,“刚才出矿洞的时候,我好像还看到她在后面!”
众人顿时慌了神,大声呼喊着李萌的名字,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异常微弱,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雪地上,只有他们来时的脚印,以及……一串从矿洞侧面延伸出去、走向远处一片密集枯树林的、新鲜的、孤零零的脚印!
那脚印小巧,符合李萌的鞋码。
李萌,在他们寻找赵夫人、倾听证言的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队伍,走向了那片如同迷宫般、在暮色中显得鬼影幢幢的枯树林!
她是自己走的,还是……被什么引走的?或者,被强迫带走的?
“追!”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凶手,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戮和诡计,在这片白色的荒野上,依然在继续。
而失踪的李萌,是下一个受害者,还是……有着另一副面孔的参与者?
夜幕,正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