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风雪像野兽的咆哮,瞬间吞没了林砚的身影。客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稠的恐慌。血迹、爬痕、濒死的警告……新的死亡气息如同冰水,泼在每个人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。
“锁门!”苏晓雯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着离门最近的顾管家喊道。
顾管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推上那扇沉重的橡木门,但门轴似乎因为寒冷有些滞涩。高教授和陈远也立刻上前帮忙。三个男人合力,才在风雪灌满客厅前,将大门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,落下了老旧但坚固的门闩。
关门声在客厅里回荡,却关不住门外那令人心悸的未知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门口,仿佛那扇门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撞开。
王德发依旧瘫在沙发上,但之前的崩溃和冤屈似乎被这新的变故暂时压了下去,他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大门方向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:“又死了……又死了……我说了吧……是冲我们所有人来的……”
夏晚则趁乱飞快地捡起了自己掉落的那个棕色笔记本,紧紧攥在手里,缩到了离众人最远的角落,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陈远和高教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笔记本的时候。
苏晓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作为犯罪心理学家,她深知在这种群体恐慌中维持秩序的重要性。她走到窗前,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,但外面是彻底的黑暗和狂舞的雪片,本看不到林砚和仓库方向的任何情况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李萌带着哭音问,她紧紧抓住苏晓雯的胳膊,身体还在发抖。
“等。”苏晓雯深吸一口气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“相信林先生。我们现在贸然出去,只会添乱,而且……”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,意有所指,“也可能正中了凶手的下怀。”
她的话让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,但空气中弥漫的不信任和恐惧却有增无减。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地拉开与他人的距离,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猜忌。王德发的打火机零件、夏晚诡异的笔记本、那个神出鬼没的窥视者、以及现在门外可能出现的第二具尸体……所有的线索和异常都像混乱的线头,纠缠在一起,理不出头绪。
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是唯一的时间刻度,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客厅壁炉里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,仿佛隐藏着无数鬼魅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也许更久,就在众人的耐心和勇气几乎要消耗殆尽时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敲门声再次响起!但这一次,沉稳而有节奏,是林砚惯用的方式!
“开门!是我!”林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。
苏晓雯和高教授对视一眼,示意顾管家开门。
门闩拉开,林砚带着一身寒气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走了进来。他头发和肩头积了一层薄雪,脸色凝重得可怕,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……难以置信。
他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,最终沉重地开口:
“是顾管家的助手,阿强。死了。在废弃仓库后面。”
尽管已有预感,但听到确切的消息,众人还是倒吸一口冷气。顾管家更是身体一晃,失声道:“阿强?他……他不是应该在暴风雪前就下山回家了吗?!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林砚的声音冰冷,“他本没走。或者说,他后来偷偷回来了,一直藏在庄园某处。”
林砚描述了他循着血迹和爬痕追踪的过程。痕迹延伸到仓库后面一堆被积雪覆盖的杂物旁就消失了。他在杂物堆后面发现了阿强的尸体。
“死因是颈动脉被割断,失血过多而死。凶器应该是非常锋利的刀片。死亡时间不长,大概就在我们听到敲门声前半小时内。”林砚的叙述专业而冷静,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,“他死前似乎经历过搏斗或追赶,衣服被撕破,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。致命伤在颈部,但……他的左手掌心,也被用刀刻了一个符号。”
又一个符号!
众人脸色煞白。
“和……和书房那个一样?”苏晓雯声音涩地问。
“类似,但不完全一样。有些细微的差别。”林砚答道,眉头紧锁,“看起来像是一个未完成版,或者……某种变体。”
他继续道:“现场没有发现凶器。而且,我发现阿强的时候,他的身体还是温的,但周围积雪里的血迹已经有部分开始凝固结冰。这说明,他是在仓库附近被,然后被拖到那个位置,或者他受伤后挣扎着爬到那里才断气。但敲门声……”
林砚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:“敲门声和那个求救声,绝对是几分钟前才发生的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阿强早就死了?”高教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,“那刚才敲门和说话的是谁?”
“只能是凶手。”林砚斩钉截铁,“凶手了阿强,然后模仿他的声音,或者利用某种方法,制造了阿强临死前来求救的假象,把我们……或者说,把我引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远不解。
“调虎离山?制造混乱?或者……”林砚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了缩在角落的夏晚身上,“……为了给某些人创造机会,或者,掩盖某些刚刚暴露的线索。”
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把那个笔记本抱得更紧了。
王德发像是抓住了什么,猛地指向夏晚:“对!是她!一定是她!她的本子!那个本子肯定有问题!凶手是她的同伙!这是在帮她打掩护!”
“你胡说!”夏晚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,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愤怒,“我的本子是我的私事!跟这些没关系!”
“没关系你藏什么?!”王德发不依不饶。
“够了!”林砚厉声喝止了争吵。他知道,凶手的目的是搅混水,让他们内部猜疑、崩溃。他不能自乱阵脚。
他走到夏晚面前,目光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夏小姐,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。又一个人死了。任何可能的线索都至关重要。你的笔记本,或许与你个人的隐私有关,但在两条人命的面前,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。请把它给我看看。”
夏晚看着林砚,又看看周围其他人或怀疑、或迫、或复杂的目光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紧紧咬着嘴唇,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。
就在这时,负责检查窗户是否锁死的顾管家,似乎因为接连的打击和恐惧,脚下不稳,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的壁炉架子上。架子上一个作为装饰的铜制小雕像被撞得晃了晃,掉了下来,砸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雕像的底座似乎有些松动,掉下来时,从底座缝隙里,飘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、泛黄的纸片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意外的发现吸引了过去。
离得最近的李萌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片,下意识地打开。纸片上是用钢笔画的简易地图,似乎是庄园及其周边的地形图,但在庄园后山某个位置,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,旁边标注着一个模糊的符号,与死者掌心的符号有几分神似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李萌将纸片递给林砚。
林砚接过纸片,仔细查看。地图画得很粗糙,但那个红圈的位置……他猛地想起在仓库找到的铁皮盒子里的那本《白山矿脉纪略》,里面似乎有类似的地形图!
“庄园后山……矿脉……”林砚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。王德发提到的矿难,庄园主人隐藏的秘密,似乎都指向那个方向。
而这张意外出现的纸片,是巧合?还是有人故意安排?
他抬起头,看向壁炉架,又看向一脸惶恐的顾管家。是顾管家不小心撞出来的,还是……
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夏晚,却见夏晚也正盯着那张纸片,眼神中充满了极度惊恐,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。她的目光不是在地图的红圈上,而是在地图下方,一行几乎看不清的、像是备注的小字上。
那行小字写的是:“……幸存者……”
夏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她猛地看向林砚,又迅速低下头,但那一瞬间的眼神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种……恍然大悟般的绝望。
她似乎认识那个地方,或者,那行“幸存者”的备注,触动了她某个最敏感的神经。
就在林砚准备追问夏晚时——
“哐当!!!”
一声巨响,并非来自门外,而是来自他们的头顶上方!二楼!
像是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塌,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!
声音的来源,赫然是……二楼走廊尽头,那间他们之前发现盐粒和残页的小藏书室的方向!
凶手的行动,还未停止!这一次,目标直接指向了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地方!那里还藏着什么秘密?!
林砚脸色剧变,再也顾不上夏晚的笔记本和地图,对苏晓雯和高教授喊了句:“看好他们!”便再次抓起拨火棍,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二楼!
当他冲到藏书室门口时,只见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股灰尘弥漫的气息。他猛地推开门——
藏书室内一片狼藉!一个高大的书架竟然整个倒塌了下来,书籍和卷宗散落一地,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。倒塌的书架正好压住了房间中央那张红木书桌,桌子已经被压得变了形。而在散落的书籍和木屑中,林砚一眼就看到,几本厚重的典籍下面,似乎压着一样东西——
那是一截苍白、毫无血色的……人的手指!
藏书室的废墟下,埋着第三具尸体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