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花板上……有东西!”
李萌这句带着哭腔的惊呼,像一道冰锥刺破了客厅里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林砚、苏晓雯、高教授,甚至包括面如死灰的王德发,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向上聚焦,死死钉在那片雕刻繁复、光影斑驳的天花板上。
枝形吊灯的光线在高处变得微弱而分散,将天花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域。就在靠近西北角、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浮雕装饰附近,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、与周围木质纹理略有不同的轮廓,极其轻微地……动了一下!
不是错觉!绝对不是!
林砚反应最快,他低吼一声“别动!”,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客厅,瞬间锁定目标——靠墙摆放着一个用来取高处书籍的、带滚轮的木质移动阶梯!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推动阶梯,金属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身手矫健地几步跨上阶梯顶端,刚好能够到天花板的高度。那个模糊的轮廓所在的位置,恰好是两块装饰性浮雕板的接缝处,缝隙比周围看起来要稍微宽一点点。
“灯!把灯拿近些!”林砚头也不回地命令。
苏晓雯立刻抓起茶几上的煤油灯,高教授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(虽然没信号,但照明尚可),两道光线齐齐射向天花板角落。
在强光下,林砚看得更清楚了。那接缝处确实有问题,边缘有非常细微的、新鲜的划痕,像是最近被撬动过。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边缘摸索,指尖触碰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感。
“这里可能是个暗格或者检修口。”林砚沉声道,同时用力向上一推!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一块约莫一尺见方的方形天花板竟然被他向上推开了一个角度!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、充满灰尘味的空间!是天花板上的夹层,或者通风管道!
而就在那洞口被推开的刹那,借着下方透上去的光线,林砚清晰地看到,洞口内部的灰尘上,留着几道清晰的、刚刚被蹭过的痕迹!甚至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!
有人刚才真的藏在那里!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!
“跑了!”林砚立刻判断,对方在他推开通风口的同时,已经迅速爬走了。“这上面能通到哪里?”他朝下面喊。
顾管家惊魂未定,仰着头,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上面……上面是阁楼……还有一些通风管道,能通到……到庄园的好几个地方,包括……包括二楼的部分房间上面……”
“追!”林砚当机立断,从阶梯上跳下,“顾管家,带路去阁楼入口!苏小姐,高教授,你们留在这里,看住所有人,特别是他!”他指了指王德发。
王德发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住了头。
林砚和顾管家再次冲出客厅,这一次直奔二楼。阁楼的入口通常设在走廊尽头或者偏僻处。在顾管家的指引下,他们在二楼走廊最东端、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里,找到了一架通向天花板的、可收放的木质楼梯。楼梯已经被放了下来,搭扣是松开的!
林砚率先爬了上去,顾管家紧随其后。
阁楼空间低矮、压抑,充满了陈年灰尘和木材腐朽的气味。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屋顶边缘的气窗透进来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里面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旧家具、箱子、废弃的装饰品,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垃圾场。
林砚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在黑暗中划破蛛网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上面赫然有一串新鲜的、清晰的脚印,从通风管道口的方向延伸过来,一直通往阁楼另一端的一个小门。脚印略显凌乱,显示对方离开得很匆忙。
两人顺着脚印追到那小门前,门是虚掩着的,推开后,外面是一条狭窄的、通往某个副楼或者工具房的露天走廊,此刻已被积雪覆盖。风雪立刻灌了进来。脚印在走廊的积雪上继续向前,但很快就被不断落下的新雪掩盖,变得模糊不清,最终消失在风雪中。
又让他跑了!对方对庄园的结构了如指掌!
林砚不甘心地用手电照射着走廊两侧和下方的庭院,除了白茫茫的风雪,一无所获。那个神秘的窥视者,就像幽灵一样,再次融入了这座庄园的阴影里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挫败感。至少确认了确实有“第十人”或者内应在活动,而且对方能够利用建筑结构进行隐蔽和移动。
两人返回客厅,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。王德发依旧瘫坐在那里,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,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苏晓雯和高教授面色严峻。陈远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。夏晚和李萌紧紧靠在一起,脸上满是恐惧。
“怎么样?”苏晓雯急切地问。
“人跑了,但对庄园很熟悉。”林言简意赅,目光重新落到王德发身上,“现在,该解决我们眼前的问题了。王德发,解释一下吧。”他将那个金属片和打火机并排放在茶几上,证据确凿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。
王德发浑身一颤,抬起头,脸上是混杂着恐惧、愤怒和一种巨大冤屈的扭曲表情。他猛地站起来,指着那金属片,声音嘶哑地低吼:“不是我!我他妈没人!我是被陷害的!”
“陷害?”苏晓雯冷静地反问,“你的打火机零件,为什么会出现在命案现场的书架缝隙里?那可是个很隐蔽的位置。”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!”王德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,“这打火机我一直带在身上!肯定是有人偷了它,弄掉零件扔在那里陷害我!对!一定是这样!”
“谁要陷害你?为什么?”高教授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。
“我……”王德发语塞,眼神闪烁,似乎有难言之隐。他喘着粗气,额头上渗出冷汗,突然,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指向顾管家,“是他!一定是他!或者……或者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!他们是一伙的!”
顾管家脸色一沉:“王先生,请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王德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激动地说,“你刚才也看到人影了!两次!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导自演?你对这房子最熟!你最有机会做手脚!”
眼看争吵又要升级,林砚厉声打断:“够了!王德发,现在所有的间接证据都对你不利。如果你想洗清嫌疑,最好说实话。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‘终极推理挑战’?你和庄园主人,或者和十年前的白山灭门案,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“白山灭门案”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,王德发的身体猛地僵住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他瞪大眼睛看着林砚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涩。
“邀请函里夹着相关的剪报。”林砚紧盯着他的眼睛,“这不是巧合,对吧?你和那案子有关联。”
王德发像是被抽了力气,重重地坐回沙发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眼神涣散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是……我是认识那家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十年前……我……我就在白山矿上做事……那家人,姓赵的,是矿上的一个小工头……灭门案发生前没多久,矿上……出过一点事……死了几个下井的……当时压下去了……我……我也掺和了一点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,语无伦次,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白山矿?矿难?压下去?这似乎将庄园主人(可能与矿有关)、灭门案、以及王德发自己,串联了起来!
“说清楚!什么矿难?和灭门案有什么关系?和庄园主人又有什么关系?”林砚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……说了我会没命的……”王德发恐惧地环顾四周,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在盯着他,“我收到邀请函,看到那个符号……我就知道……是冲我来的……是来灭口的……但我没人!我真的没庄园主人!我是被陷害的!”
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处于崩溃边缘,话语逻辑混乱,但那份恐惧不像是装的。
就在这时,护士李萌,因为一直紧张地握着水杯,手指僵硬,不小心将杯子掉在了地上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水洒了一地,也溅到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文物修复师夏晚的裤脚上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李萌慌忙道歉,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捡碎片。
夏晚也下意识地弯腰躲避,就在她弯腰的瞬间,从她外套的口袋里,滑落出一个小巧的、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,“啪”地掉在地毯上。
那笔记本很旧,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。
但眼尖的陈远立刻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笔记本说:“夏小姐,你这本子……看起来和我们在仓库找到的那个铁盒子里的笔记本,材质和款式很像啊?”
唰!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王德发身上,转移到了夏晚和那个掉落的笔记本上!
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王德发还要苍白,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捡起笔记本,但林砚的动作更快,已经抢先一步将笔记本捡了起来。
“夏小姐,”林砚拿着笔记本,目光如炬地看着她,“这是什么?能解释一下吗?”
夏晚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眼神躲闪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这个一直表现得柔弱、安静的文物修复师,身上似乎也隐藏着巨大的秘密!
王德发的指控还未澄清,夏晚的异常又陡然出现!信任的基石彻底崩塌,每个人都用怀疑、审视的目光看着彼此。
然而,就在这疑云密布、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庄园那扇厚重的大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地、急促地敲响!
敲门声沉重而疯狂,夹杂着风雪呼啸声中隐约传来的、似乎是人濒死的呜咽和呼喊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呆了!
这个时候,这种天气,外面怎么会有人敲门?!
林砚脸色一变,示意众人安静,他握紧拨火棍,一步步走向大门,沉声喝问:“谁?!”
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。
短暂的死寂后,一个极其微弱、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:
“救……命……他……他来了……仓库……尸……尸体……”
话音未落,声音便彻底消失,只剩下风雪的咆哮。
林砚不再犹豫,猛地拉开了大门!
门外风雪扑面,空无一人。
只有门槛前的雪地上,留着几滴尚未被雪花完全覆盖的、刺眼的鲜红血迹,以及一道挣扎爬行留下的、通向庄园后方废弃仓库方向的凌乱痕迹!
新的尸体?仓库?
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回头对客厅里惊骇的众人吼了一句:“待在这里!锁好门!”
然后,他毫不犹豫地,沿着那道染血的爬行痕迹,再次冲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之中。
这一次,等待他的,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