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昏暗的客厅里晃动,像一只惶恐不安的眼睛。光线扫过每一张惊骇的面孔,最终定格在墙角王德发那张凝固着极致恐惧的脸上。死亡的气息混合着硝烟(爆裂的灯泡)和尘埃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都待在原地!谁也别动!”林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他迅速用光束扫过王德发周围的区域,尤其是地面和其坐着的沙发角落,寻找任何可能的凶器或异常。但除了几片溅落的灯泡碎玻璃,一无所获。
苏晓雯已经蹲到王德发尸体旁,作为犯罪心理学家,她也具备基本的现场勘查知识。她戴上之前检查现场用的手套,小心地检查王德发的颈部、口腔和的皮肤。“没有明显外伤,没有针孔,颈部也没有勒痕……”她眉头紧锁,“瞳孔散大,面部肌肉扭曲,是极度惊恐和……窒息迹象?可是怎么做到的?”
在短短几秒的黑暗和混乱中,让一个成年人瞬间窒息死亡,却没有留下明显搏斗痕迹,这几乎不可能。除非……用了某种极特殊的手法。
高教授和陈远也靠了过来,用各自的手机提供照明。陈远下意识地又想拿出他的放大镜,但意识到场合不对,又收了回去。夏晚和李萌紧紧靠在一起,站在稍远的地方,不敢靠近尸体。顾管家脸色灰败,喃喃道:“……都是啊……”
林砚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刚才灯光熄灭时,每个人大致的位置:苏晓雯和高教授离楼梯口较近,正从楼上下来;陈远在茶几旁拿着照片;王德发在墙角;夏晚和李萌在远离王德发的另一个角落;顾管家似乎在壁炉附近。黑暗降临的一刹那,谁最有可能接近王德发?
“刚才灯灭的时候,有谁感觉到身边有人移动?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?”林砚沉声问道。
众人面面相觑,都摇了摇头。当时的注意力都被闪烁的灯光和爆裂声吸引,加上瞬间的黑暗带来的恐慌,确实很难留意到细微的动静。
“他……他刚才好像想说什么……”李萌怯生生地指着王德发,“就是灯灭前,他说‘貔貅是……’然后就……”
“貔貅……”林砚重复着这个代号。王德发临死前想指认真正的“貔貅”,但被灭口了。凶手就在他们中间,而且反应极其迅速、狠辣。
苏晓雯有了新发现:“林先生,你看他的右手,好像攥着什么东西。”
林砚小心地掰开王德发已经僵硬的手指。在他的掌心,紧紧攥着一小团……看起来像是蜡一样的东西,软软的,带着点黏性。不是凶器,更像是在挣扎或紧张时,无意中从某处抠抓下来的。
蜡?林砚立刻联想到楼上藏书室里那个真的蜡像。两者有关联吗?
“检查一下他的口鼻。”林砚提醒。
苏晓雯小心地扳开王德发的嘴巴,用手电筒照射。“里面有东西!”她低呼一声。王德发的舌和上颚处,黏着几缕极细的、几乎透明的絮状物,像是某种化纤或薄膜的残留。
“窒息……”林砚瞬间明白了,“凶手可能用了某种极薄的、遇湿或遇热会迅速收缩或溶解的薄膜,在黑暗瞬间投入或迫使王德发吸入,造成机械性窒息。薄膜随后溶解或收缩成絮状,难以察觉。”这是一种极其隐蔽且需要精准把握时机的手法,凶手不仅冷酷,而且准备了多种人方式。
“搜身!”林砚当机立断,“每个人,互相监督,检查身上是否有可疑物品,尤其是类似薄膜或者蜡块的东西!”为了活命,这是必要的措施。
在压抑的气氛下,由林砚和苏晓雯主导,对在场每个人进行了快速的检查。结果令人失望,除了每个人随身的一些普通物品(手帕、纸巾、药品等),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凶器或材料。夏晚那个引人怀疑的棕色笔记本还在她口袋里,但她紧紧捂着,显然不打算现在交出。
一无所获。凶手处理得非常净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高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,“又一个……我们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线索并没有完全断。”林砚强迫自己冷静分析,他举起那团从王德发手中找到的蜡,“这个,还有楼上的蜡像,说明凶手对‘蜡’有所偏好或者需要。另外,王德发虽然死了,但他确认了自己与矿难有关,而且指认了照片,他临死前想说出‘貔貅’的真身。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陈远、高教授、顾管家、夏晚、李萌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林砚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张从壁炉雕像里掉出的、画着红圈的地图,以及夏晚之前异常关注的那行“幸存者”小字,“这张地图,还有这个备注,指向了庄园后山。赵明远的笔记提到了矿难和灭门案,王德发是知情者。那么,这个‘幸存者’指的是谁?是灭门案的幸存者?还是矿难的幸存者?后山的红圈位置,又藏着什么?”
他看向夏晚,语气缓和但坚定:“夏小姐,事到如今,三条人命。你的笔记本,还有你对‘幸存者’这三个字的反应,恐怕不能再是个人隐私了。这可能是我们找到生路的关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夏晚身上。这一次,压力前所未有的大。
夏晚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看着林砚,又看看地上王德发的尸体,眼中充满了挣扎、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愧疚。她紧紧抱着那个笔记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终于,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她像是被最后一稻草压垮,哽咽着开口,声音破碎不堪: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但你们要相信我……我……我没想害人……”
她颤抖着,缓缓拿出了那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,递给了林砚。
“这个笔记本……是……是赵明远的妻子,赵夫人的……我是……我是他们的远房侄女……”
一句话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千层浪!赵明远妻子的笔记本?夏晚是赵家的亲戚?
夏晚流着泪,继续诉说:“十年前……我还小,但假期常去舅舅家玩……灭门案发生前一段时间,舅舅(赵明远)情绪很不好,总是和舅妈偷偷商量什么,好像很害怕……案发那天……我因为提前返校,躲过一劫……后来整理遗物时,我偷偷藏起了舅妈的这本记……我一直不敢看……直到收到这里的邀请函,看到那个符号……我才……才鼓起勇气翻开……”
林砚快速翻看着记。里面记录了赵明远发现矿难真相后的恐惧、被威胁的压力、以及决定揭发前的挣扎。记的最后几页,笔迹潦草,充满了不祥的预感:“……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……明远说要把证据交给‘雾凇先生’……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……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出事,记……晚晚……”
记戛然而止。
“雾凇先生?”林砚抬头,“是指庄园主人?”
夏晚哭着说:“我不知道……记里没写全名……但我猜就是……我收到邀请函,看到地点是‘雾凇庄园’,我就觉得不对劲……我不敢来,但又想知道真相……我怕……我怕凶手也在受邀者里……”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上的王德发。
“那‘幸存者’呢?”苏晓雯追问,“地图上写的‘幸存者’是什么意思?”
夏晚茫然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舅妈的记里没提到还有什么幸存者……我看到那三个字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很可怕……”
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。“幸存者”和地图上的红圈,成了新的谜团。
陈远拿起地图,仔细看着那个红圈的位置,又拿出之前在仓库找到的《白山矿脉纪略》对照着,忽然说:“这个位置……地图画得粗糙,但结合这本纪略里的矿脉图看,这个红圈标注的,好像不是矿洞主入口,而是一个……比较偏僻的、废弃已久的通风口或者勘探井的位置。”
废弃矿洞?通风口?凶手指引他们去那里?还是说,那里藏着“幸存者”或者关键的证据?
窗外,暴风雪似乎永无止境。屋内,三具尸体(庄园主人、阿强、王德发)冰冷地提醒着他们处境的危险。凶手的身份依然成谜,但范围已经缩小。新的线索(蜡、地图、矿洞)指向庄园之外,但那意味着要离开相对熟悉的主楼,进入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暴风雪环境。
“我们……要不要去那里看看?”李萌怯生生地问,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去,可能面临更大的陷阱;不去,困守在这里,可能只会被凶手逐个击破。
林砚看着手中赵夫人的记,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,又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。他知道,必须做出抉择了。凶手的每一步都在引导他们,与其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出击,在危险中寻找逆转的机会。
“我们需要准备一下。”林砚下定决心,声音沉稳下来,“天亮之后,如果雪势稍减,我们去后山这个红圈标注的位置看看。”
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——
“噗!”
客厅里最后一盏依靠备用电池的应急灯,也猛地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了!
整个客厅,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!
“啊——!”李萌的尖叫声再次响起。
壁炉的火光早已微弱,此刻几乎无法提供任何照明。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——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、心脏狂跳的声音、窗外风雪的呜咽声……
“都别慌!站在原地!”林砚大吼,迅速点亮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划过黑暗,照亮了众人惊恐扭曲的脸。
但就在灯光熄灭前的那一刹那,林砚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靠近楼梯的阴影里,有一个人影,以极快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向着二楼移动!
是那个窥视者?还是……凶手准备再次行动?
“楼上!”林砚将光束猛地射向楼梯方向!
楼梯上空空如也。
但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硬物刮擦木头的声音,正从二楼走廊深处,那间他们刚刚离开的、藏着蜡像和笔记的藏书室方向,隐约传来!
凶手,又回到了那个地方!他/她想什么?毁灭证据?还是布置新的死亡陷阱?
黑暗和未知,再次将所有人紧紧缠绕。而通往真相(或是死亡)的道路,似乎必须穿过这片令人绝望的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