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枷锁!快!!”
李公公那尖利扭曲的嗓音,如同淬了毒的鞭子,狠狠抽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现在就像一条被到绝路的疯狗,唯一的念头,就是执行皇帝的旨意,把沈家这块“不祥”的烫手山芋,立刻扔出京城!
“是!”
那些同样被吓破了胆的禁军,此刻也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副副沉重、冰冷,甚至还带着暗红色锈迹的木制枷锁。
那不是给普通犯人戴的。
那是给叛国、谋逆的重犯准备的,最重的那种刑具!
“不要!你们放开我爹!”
沈文昭看到一个禁军拿着枷锁就要往年迈的父亲沈渊脖子上套,双眼瞬间赤红,不顾身上的伤,猛地就要冲上去!
“文昭,站住!”
沈渊厉声喝止了他。
老首辅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摇了摇头。
“成王败寇,事已至此,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那重达数十斤的枷锁,不是要套在他的脖子上,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衣物。
说完,他挺直了那依旧如青松般不倒的脊梁,主动迎向了那副枷锁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沉重的枷锁,重重地合在了沈渊的脖颈上。
老人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那枷锁的前端,延伸出两块木板,将他的双手也死死地锁在了里面。
这一刻,这位曾经权倾朝野,受万民敬仰的一代首辅,彻底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阶下囚。
“祖父!”
“爹!”
沈家的女眷们发出一片悲呼。
柳氏更是泪如雨下,死死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怕给家人招来更多的羞辱。
沈糯糯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,她清晰地感觉到,当枷锁套上祖父脖子的那一刻,祖父的身体僵硬了。
她看到,祖父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威严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这不公的世道,为这昏聩的君王。
一股滔天的意,在沈糯糯小小的身体里,疯狂翻涌!
“狗皇帝!”
“李安!”
“你们都给老子等着!这笔账,我记下了!”
她的小手,在袖子里,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
“下一个!沈文昭!”
禁军们粗暴地吼着。
沈文昭咬着牙,鲜血从嘴角渗出,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,昂首挺,迎向了那代表着耻辱的刑具。
“咔嚓!”
又是一声。
柳氏和其余的女眷、孩童,也无人幸免。
虽然她们戴的是轻一些的手铐和脚镣,但那冰冷的铁环摩擦着肌肤,发出的“哗啦”声,依旧像是丧钟,敲碎了她们最后的尊严。
“走!都给咱家走快点!”
李公公不耐烦地催促着。
一行人,被绳子串联在一起,如同牲口一般,被禁军们推搡着,走出了那座已经变成空壳的沈府。
府门外,天已大亮。
因为昨夜接二连三的大事,整条街都被,但依旧有无数百姓,从各个坊市闻讯赶来,远远地围观。
当他们看到那个须发半白,戴着沉重枷锁,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杆的老人时,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动。
“天哪!那……那不是沈首辅吗?”
“沈首辅一生为国为民,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啊!”
“嘘!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!听说沈家结党营私,意图谋反呢!”
“谋反?怎么可能!上个月我家乡发大水,还是沈首辅力排众议,开仓放粮,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!”
人群中,有叹息,有不解,有怜悯。
但更多的,是畏惧和冷漠。
就在这时!
“呸!狗官!”
一个不知从哪挤出来的泼皮,朝着沈渊的方向,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!
紧接着,一个烂菜叶,呼啸着飞来,砸在了沈文昭的脸上。
“打死这些贪官污吏!”
“就是他们,害得我们民不聊生!”
有人带头,便有无数人跟风。
一时间,烂菜叶、臭鸡蛋、小石子……雨点般地朝着沈家众人砸来!
禁军们非但不阻止,反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,故意放慢了脚步,让他们接受这“万民的审判”。
“保护祖父!”
沈文昭嘶吼着,想用自己带伤的身体去挡。
沈家的男丁们,也都下意识地围成一圈,将老人和女眷护在中间。
但他们手脚都被束缚,行动不便,很快,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污秽。
柳氏紧紧地将沈糯糯的头按在自己怀里,用自己瘦弱的后背,去抵挡那些飞来的杂物。
“砰!”
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砸在了柳氏的背上,她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娘!”
沈糯糯在她怀里,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闷响!
她猛地抬起头,透过母亲手臂的缝隙,看到了那些狂热而又愚昧的民众,看到了那些狞笑的禁军,看到了那满脸快意的李公公!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怒火,从她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!
“你们……都该死!”
她心中狂吼!
但她知道,现在不能动手。
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暴露自己的能力。
忍!
必须忍!
她的心念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悄无声息地探出。
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之力,笼罩了走在最前面的祖父沈渊。
【空间之力,微调重力参数!】
沈糯糯前世作为军备专家,对物理学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。
她发现,她的空间之力,竟然可以小范围地扭曲物理法则!
虽然做不到让人飞起来,但抵消一部分物体的重量,却轻而易举!
嗡——
沈渊只觉得脖子上一轻!
那重达几十斤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枷锁,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块轻飘飘的木头!
沈渊浑身一震,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!
他猛地低下头,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枷锁。
枷锁还是那个枷锁,沉重的外观,粗糙的质感,没有丝毫变化。
但那股几乎要将他脊梁压垮的重量,确实……消失了!
他下意识地,回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,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被柳氏抱在怀里,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……小孙女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孩童的恐惧,只有一片深沉的,带着安抚意味的……冰冷。
沈渊的心,狠狠地颤动了一下!
他瞬间明白了!
又是糯糯!
是他的小孙女,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,在暗中帮助他!
一股暖流,从心底涌起,瞬间冲散了满腔的悲凉和屈辱。
沈渊的腰杆,在这一刻,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!
他迎着那些污言秽语,迎着那些烂菜叶臭鸡蛋,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而坚定。
沈糯糯如法炮制,又将父亲沈文昭,以及几位叔伯身上的枷锁,都减轻了重量。
沈文昭也立刻感觉到了异常,他震惊地看了一眼父亲,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女,眼中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就这样,在万民的唾骂和羞辱中,沈家一行人,走出了那座他们生活了百年的繁华京城。
当他们踏出厚重的城门,踏上那通往三千里外蛮荒之地的,尘土飞扬的官道时,所有人都知道。
一条充满了未知、苦难和死亡的道路,已经在了他们的脚下。
太阳,辣地炙烤着大地。
官道两旁的树木,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。
刚走了不到一个时存,柳氏的脚底,就被粗糙的石子路磨出了血泡。
她本是官家小姐,何曾受过这种苦。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针尖上。
她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“娘!”
沈糯-糯在她怀里,清晰地感觉到了母亲身体的颤抖和那压抑的痛呼。
她抬起头,看到母亲的额头上,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也因为渴而起了皮。
再看看父亲,背上的伤口,似乎又在往外渗血,将囚服染得更深。
而那些押送的差役,却骑在马上,悠闲地喝着水,有说有笑,仿佛在进行一场郊游。
“都给老子走快点!天黑之前,要是到不了前面的驿站,你们就等着睡荒郊野外,喂狼吧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头子,不耐烦地扬起了鞭子,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。
沈糯糯看着那张嚣张的脸,又看了看家人痛苦的表情。
她乌溜溜的大眼睛,缓缓眯起。
流放之路的苦,她早就预料到了。
但真正降临时,她才发现,这比想象中,更加磨人。
“娘,爹……”
她在柳氏的耳边,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。
“你们再忍一忍。”
“很快…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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