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8

“上枷锁!快!!”

李公公那尖利扭曲的嗓音,如同淬了毒的鞭子,狠狠抽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他现在就像一条被到绝路的疯狗,唯一的念头,就是执行皇帝的旨意,把沈家这块“不祥”的烫手山芋,立刻扔出京城!

“是!”

那些同样被吓破了胆的禁军,此刻也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副副沉重、冰冷,甚至还带着暗红色锈迹的木制枷锁。

那不是给普通犯人戴的。

那是给叛国、谋逆的重犯准备的,最重的那种刑具!

“不要!你们放开我爹!”

沈文昭看到一个禁军拿着枷锁就要往年迈的父亲沈渊脖子上套,双眼瞬间赤红,不顾身上的伤,猛地就要冲上去!

“文昭,站住!”

沈渊厉声喝止了他。

老首辅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摇了摇头。

“成王败寇,事已至此,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
他语气平淡,仿佛那重达数十斤的枷锁,不是要套在他的脖子上,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衣物。

说完,他挺直了那依旧如青松般不倒的脊梁,主动迎向了那副枷锁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那沉重的枷锁,重重地合在了沈渊的脖颈上。

老人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那枷锁的前端,延伸出两块木板,将他的双手也死死地锁在了里面。

这一刻,这位曾经权倾朝野,受万民敬仰的一代首辅,彻底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阶下囚。

“祖父!”

“爹!”

沈家的女眷们发出一片悲呼。

柳氏更是泪如雨下,死死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怕给家人招来更多的羞辱。

沈糯糯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,她清晰地感觉到,当枷锁套上祖父脖子的那一刻,祖父的身体僵硬了。

她看到,祖父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威严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
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这不公的世道,为这昏聩的君王。

一股滔天的意,在沈糯糯小小的身体里,疯狂翻涌!

“狗皇帝!”

“李安!”

“你们都给老子等着!这笔账,我记下了!”

她的小手,在袖子里,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

“下一个!沈文昭!”

禁军们粗暴地吼着。

沈文昭咬着牙,鲜血从嘴角渗出,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,昂首挺,迎向了那代表着耻辱的刑具。

“咔嚓!”

又是一声。

柳氏和其余的女眷、孩童,也无人幸免。

虽然她们戴的是轻一些的手铐和脚镣,但那冰冷的铁环摩擦着肌肤,发出的“哗啦”声,依旧像是丧钟,敲碎了她们最后的尊严。

“走!都给咱家走快点!”

李公公不耐烦地催促着。

一行人,被绳子串联在一起,如同牲口一般,被禁军们推搡着,走出了那座已经变成空壳的沈府。

府门外,天已大亮。

因为昨夜接二连三的大事,整条街都被,但依旧有无数百姓,从各个坊市闻讯赶来,远远地围观。

当他们看到那个须发半白,戴着沉重枷锁,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杆的老人时,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动。

“天哪!那……那不是沈首辅吗?”

“沈首辅一生为国为民,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啊!”

“嘘!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!听说沈家结党营私,意图谋反呢!”

“谋反?怎么可能!上个月我家乡发大水,还是沈首辅力排众议,开仓放粮,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!”

人群中,有叹息,有不解,有怜悯。

但更多的,是畏惧和冷漠。

就在这时!

“呸!狗官!”

一个不知从哪挤出来的泼皮,朝着沈渊的方向,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!

紧接着,一个烂菜叶,呼啸着飞来,砸在了沈文昭的脸上。

“打死这些贪官污吏!”

“就是他们,害得我们民不聊生!”

有人带头,便有无数人跟风。

一时间,烂菜叶、臭鸡蛋、小石子……雨点般地朝着沈家众人砸来!

禁军们非但不阻止,反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,故意放慢了脚步,让他们接受这“万民的审判”。

“保护祖父!”

沈文昭嘶吼着,想用自己带伤的身体去挡。

沈家的男丁们,也都下意识地围成一圈,将老人和女眷护在中间。

但他们手脚都被束缚,行动不便,很快,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污秽。

柳氏紧紧地将沈糯糯的头按在自己怀里,用自己瘦弱的后背,去抵挡那些飞来的杂物。

“砰!”

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砸在了柳氏的背上,她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娘!”

沈糯糯在她怀里,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闷响!

她猛地抬起头,透过母亲手臂的缝隙,看到了那些狂热而又愚昧的民众,看到了那些狞笑的禁军,看到了那满脸快意的李公公!
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怒火,从她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!

“你们……都该死!”

她心中狂吼!

但她知道,现在不能动手。

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暴露自己的能力。

忍!

必须忍!

她的心念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悄无声息地探出。

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之力,笼罩了走在最前面的祖父沈渊。

【空间之力,微调重力参数!】

沈糯糯前世作为军备专家,对物理学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。

她发现,她的空间之力,竟然可以小范围地扭曲物理法则!

虽然做不到让人飞起来,但抵消一部分物体的重量,却轻而易举!

嗡——

沈渊只觉得脖子上一轻!

那重达几十斤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枷锁,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块轻飘飘的木头!

沈渊浑身一震,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!

他猛地低下头,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枷锁。

枷锁还是那个枷锁,沉重的外观,粗糙的质感,没有丝毫变化。

但那股几乎要将他脊梁压垮的重量,确实……消失了!

他下意识地,回头看了一眼。

目光,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被柳氏抱在怀里,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……小孙女身上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孩童的恐惧,只有一片深沉的,带着安抚意味的……冰冷。

沈渊的心,狠狠地颤动了一下!

他瞬间明白了!

又是糯糯!

是他的小孙女,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,在暗中帮助他!

一股暖流,从心底涌起,瞬间冲散了满腔的悲凉和屈辱。

沈渊的腰杆,在这一刻,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!

他迎着那些污言秽语,迎着那些烂菜叶臭鸡蛋,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而坚定。

沈糯糯如法炮制,又将父亲沈文昭,以及几位叔伯身上的枷锁,都减轻了重量。

沈文昭也立刻感觉到了异常,他震惊地看了一眼父亲,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女,眼中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
就这样,在万民的唾骂和羞辱中,沈家一行人,走出了那座他们生活了百年的繁华京城。

当他们踏出厚重的城门,踏上那通往三千里外蛮荒之地的,尘土飞扬的官道时,所有人都知道。

一条充满了未知、苦难和死亡的道路,已经在了他们的脚下。

太阳,辣地炙烤着大地。

官道两旁的树木,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。

刚走了不到一个时存,柳氏的脚底,就被粗糙的石子路磨出了血泡。

她本是官家小姐,何曾受过这种苦。
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针尖上。

她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
“娘!”

沈糯-糯在她怀里,清晰地感觉到了母亲身体的颤抖和那压抑的痛呼。

她抬起头,看到母亲的额头上,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也因为渴而起了皮。

再看看父亲,背上的伤口,似乎又在往外渗血,将囚服染得更深。

而那些押送的差役,却骑在马上,悠闲地喝着水,有说有笑,仿佛在进行一场郊游。

“都给老子走快点!天黑之前,要是到不了前面的驿站,你们就等着睡荒郊野外,喂狼吧!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头子,不耐烦地扬起了鞭子,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。

沈糯糯看着那张嚣张的脸,又看了看家人痛苦的表情。

她乌溜溜的大眼睛,缓缓眯起。

流放之路的苦,她早就预料到了。

但真正降临时,她才发现,这比想象中,更加磨人。

“娘,爹……”

她在柳氏的耳边,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。

“你们再忍一忍。”

“很快…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---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