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六点十五分。
血红色的太阳升起来了，把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。
47个人分散在这片废墟的各个角落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互相打量着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怀疑。
叶燃他们站在一处倒塌的半截墙壁后面，观察着四周。
张扬的脸色很难看：“所以……我们必须人？”
眼镜推了推眼镜：“准确说，是必须在落前，让总人数减少到24人以下。如果不达标，系统会强制开启猎时刻——到时候，不人的人会被抹。”
“那有什么区别？”阿贵声音发抖，“反正都要人……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眼镜摇头，“如果是自然减少，我们可以选择……不主动出手。但如果是强制猎，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”
叶燃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那些玩家。
47个人，分成大概十几个小团体。
• 有和他一样的大学生，看着也就二十出头。
• 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，眼神阴鸷，一看就不好惹。
• 有几个女的，聚在一起，互相壮胆。
• 还有一个独自坐在废墟上的老头，六七十岁了，头发花白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“那个老头……”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“那么大年纪了，怎么也被拉进来了？”
眼镜皱眉：“这个副本的筛选机制，好像没有年龄限制。”
叶燃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老头，手心里的烙印微微发烫。
那个老头身上，有一条线。
• 很细。
• 很淡。
• 但连着——
他顺着那条线看去，线的尽头，是陈默。
陈默也注意到了那条线。
他看了老头一眼，又看了叶燃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上午七点。
第一个冲突发生了。
两个小团体为了争夺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物——那里有水源，有遮蔽，是这片废墟里难得的“好地方”——发生了争执。
一开始只是对骂。
然后是推搡。
然后——
一个人掏出了刀。
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，不知道是从哪捡来的。
但在这个所有人都赤手空拳的地方，一把刀，就是致命的武器。
拿刀的人，是个光头大汉，三十多岁，满脸横肉。
他对面的人，是个瘦小的年轻人，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这地方归我们了。”光头说，“识相的就滚。”
瘦小年轻人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同伴——三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，都吓得脸色发白。
他们退了。
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，光头突然扑上去，一刀捅进瘦小年轻人的后腰！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声响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瘦小年轻人倒下，血从伤口涌出来，染红了地面。
他的同伴们尖叫着四散逃跑。
光头拔出刀，舔了舔刀刃上的血，咧嘴笑了：
“少一个了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叶燃盯着那个光头，手心里的烙印烫得发疼。
他看到了。
光头身上，有一条线。
• 血红色的。
• 很粗。
• 连着——所有人。
那个光头，是专业的。
• 他过人。
• 他就是为了人而来的。
上午八点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光头的团队——加上他，一共五个人——开始主动猎那些落单的、弱小的玩家。
他们像一群鬣狗，在废墟里游荡，找到目标就一拥而上。
不谈判，不废话，直接。
一个小时里，死了四个人。
存活人数：43。
“！”张扬一拳砸在墙上，“就让他们这么下去？”
眼镜脸色凝重：“现在出手，不划算。他们人多，有武器，而且有经验。我们……不一定打得过。”
“那就看着他们人？”
叶燃开口了：“不是看着。”
“那怎么做？”
叶燃站起来，看向远处光头一伙人的方向：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找上我们。”
张扬愣住了。
眼镜若有所思。
阿贵快哭了：“燃哥……你这是要引狼入室啊……”
叶燃摇摇头，轻声说：
“不是引狼入室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熟悉的、欠揍的笑容：
“关门打狗。”
上午十点。
光头一伙人，果然找上来了。
他们站在那堵断墙外面，五个人，五把刀，一脸狞笑。
光头看着叶燃他们，像看猎物：
“四个大学生？啧啧，这年头，大学生也进副本了？”
他身后的人跟着笑。
叶燃没动。
张扬握紧拳头，眼镜挡在阿贵前面，阿贵躲在最后面，腿在抖。
“放心，很快的。”光头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一刀的事，不疼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他突然愣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，叶燃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像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那种开心。
光头心里警铃大作，下意识想退——
但已经晚了。
叶燃猛地冲上去，不是冲向光头，是冲向光头身后那四个人！
那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叶燃已经到了他们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那四条看不见的因果线——
用力一扯！
那四个人突然惨叫起来，捂着脑袋蹲下去，手里的刀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光头大惊失色。
叶燃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看着那四个人，轻声说：
“你们每个人，都过人。”
“人的时候，你们身上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那些痕迹，连着受害者。”
“我扯一下，那些受害者，就会来找你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四个人身边，突然出现了无数张脸。
惨白的，扭曲的，死不瞑目的脸。
那些脸围着他们，张开嘴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“不——不——滚开——！”
那四个人疯了一样挥舞手臂，但那些脸越来越多，越来越近，最后——
把他们吞没了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四个人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死了。
光头看着这一切，双腿发抖，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是什么怪物？！”
叶燃看着他，一步一步走过去：
“我？”
“我是你刚才想的人。”
光头转身就跑。
但没跑几步，就被张扬扑倒在地。
一拳，两拳，三拳——
张扬的拳头雨点般砸下去，砸得光头满脸是血。
“让你人！让你牛！让你他妈狂！”
眼镜拉开他：“别打了，留活口。”
张扬喘着粗气站起来，光头蜷缩在地上，像一条死狗。
叶燃走过来，蹲下，看着他：
“你现在还觉得，大学生好欺负吗？”
光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叶燃站起来，没有再看他。
只是说了一句话：
“滚吧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，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下午两点。
光头的事传遍了整个废墟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一伙大学生，不好惹。
尤其是那个领头的，会“妖术”。
没有人再敢来找他们麻烦。
但叶燃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因为人数，还在减少。
43……41……38……35……
有些是互相残死的。
有些是被怪物的——没错，这个副本里，不仅有玩家，还有怪物。
还有一些，是自的。
承受不了压力，自己结束生命。
叶燃看着那些数字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他救不了所有人。
他只能救他想救的人。
张扬、眼镜、阿贵。
还有——
他看向远处那个独自坐着的老头。
老头还活着。
而且，他身边多了两个人。
陈默，还有另一个年轻人。
三个人坐在一起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叶燃盯着他们，手心里的烙印微微发烫。
他看到了。
老头身上那条线，变得更粗了。
连着陈默，也连着那个年轻人。
他们三个——
是一伙的。
下午五点。
距离落，还有一个小时。
存活人数：28。
还差4个。
叶燃知道，最难的时候，要来了。
最后这一个小时，所有人都会疯。
因为如果人数不降到24以下，强制猎开启，每个人都要一个人。
不，就死。
谁？
• 陌生人。
• 朋友。
• ——兄弟。
他看向张扬他们。
三个人也看着他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叶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他们在想，如果最后真的必须人——
他们会不会被着，对彼此动手？
“不会的。”叶燃说。
三个人看着他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重复，“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眼镜问。
叶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头，看着天边越来越低的太阳。
然后，他迈步，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个方向，是光头逃走的方向。
也是——
最多人聚集的方向。
下午五点半。
叶燃站在一处废墟的高处，俯视着下面。
下面是一个广场。
广场上，聚集了二十多个人。
光头也在其中。
他们正在争论什么，声音很大，情绪很激动。
叶燃盯着他们，手心里的烙印在发光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人身上，都有线。
• 有的亮，有的暗。
• 有的粗，有的细。
但最粗的那条，连着——
他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那只巨大的眼睛，又出现了。
正盯着下面那些人。
盯着这场闹剧。
盯着即将发生的——
屠。
叶燃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喂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叶燃站在高处，俯视着这些人，一字一顿：
“你们是不是在想，最后这一个小时，要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他们的眼神，说明了一切。
叶燃笑了。
笑得很冷：
“不用想了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指向自己：
“我，来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