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燃冲上去的那一刻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这玩意儿继续吸了。
每吸一次，那些线就暗一点。
每暗一点，他们离死亡就近一步。
他没有武器，没有技能，没有超人的力量。
他只有那双能看见的眼睛，和手心里那三条发光的线。
但这就够了。
追迹者看着他冲过来，那张由无数张脸组成的巨大躯体发出刺耳的笑声：“你疯了吗？你一个人，赤手空拳，想打我？”
叶燃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团扭曲的血肉，眼中的数字疯狂跳动：
• 【正面攻击成功率：3%】
• 【绕后偷袭成功率：17%】
• 【寻找弱点成功率：64%】
64%。
最高的是“寻找弱点”。
有弱点。
这东西有弱点。
叶燃在冲到追迹者面前的前一秒，猛地刹住脚步，一个侧翻，滚向旁边的一堆废墟。
追迹者的攻击落空——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他刚才站的地方扫过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“跑什么？”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不是要救他们吗？来啊！”
叶燃躲在废墟后面，大口喘气。
他看向手心里的三条线。
• 张扬的那条，在剧烈震颤——他在砸墙，想冲出来帮忙。
• 眼镜的那条，在微微发光——他在想办法，在分析，在找这个空间的破绽。
• 阿贵的那条，最弱，但还在——他缩在角落里，但眼睛是睁着的，在看，在等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他。
“弱点……弱点……”叶燃喃喃自语，眼睛飞速扫视那个巨大的怪物。
它是由无数张脸组成的。
每一张脸都在挣扎，都在尖叫。
那些脸——是它吸走的人。
是受害者。
也是——
叶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脸的眼睛。
每一张脸的眼眶里，都有两个数字。
0%和100%。
但有些脸的数字，是跳动的。
有些，是死的。
跳动的那些——还活着。
死的那些——已经彻底被吞噬了。
而那些还活着的脸，正在用尽全力，往外挣扎。
它们想出来。
它们不想成为这怪物的一部分。
叶燃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，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：如果……他把它们放出来呢？
他看向手心里的烙印。
那只眼睛，正在发烫。
“你能帮我吗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烙印没有回答。
但它变得更烫了。
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叶燃深吸一口气，从废墟后面站起来。
追迹者看到他，笑了：“不躲了？”
叶燃没理它。
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，握住手心里的烙印，用力——像扯因果线那样，用力一扯！
一道金光从他手心里炸开！
那些跳动的数字，同时剧烈闪烁！
追迹者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：“你——你了什么——！”
叶燃看到了。
那些跳动的脸，正在从他的躯体上往外爬。
一张，两张，十张，百张——它们用尽全力，从那团血肉中挣脱出来。
每挣脱一张，追迹者的身体就缩小一圈。
每挣脱一张，它的惨叫就凄厉一分。
“不——不——你们是我的——你们永远是我的——！”
但那些脸不听它的。
它们只想出来。
只想自由。
只想——报仇。
第一张完全挣脱的脸，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他落在地上，慢慢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追迹者。
眼眶里的数字，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追迹者没有说话。
但它的身体在颤抖。
“五年前，你吸走我的时候，我说过——我会回来的。”
男人往前走了一步：“现在，我回来了。”
他扑向追迹者，一口咬在它身上！
追迹者惨叫，黑色触手疯狂抽打，但男人死也不松口。
第二张脸挣脱了。
第三张。
第四张。
几十张脸，同时扑上去！
它们撕咬着，拉扯着，像要把这怪物生吞活剥。
追迹者的身体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小，最后——砰！炸开了。
黑色的血肉四散飞溅，落得到处都是。
那些脸落在地上，喘着气，看着彼此。
然后，它们开始消散。
化作点点星光，飘向上方。
中年男人在消散前，看向叶燃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三年了，我终于能回家了。”
叶燃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家在哪？”
男人笑了笑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比这儿好。”
星光消散。
所有脸，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叶燃一个人，站在原地。
四周的显示屏，开始碎裂。
一个接一个。
张扬的那个碎了，他跌了出来，摔在地上。
眼镜的那个碎了，他连人带椅子滚出来。
阿贵的那个碎了，他抱着头滚了好几圈。
还有其他人。
几十个玩家，从不同的显示屏里掉出来，摔得七荤八素。
“我……”张扬爬起来，看到叶燃，眼睛都红了，“叶燃——！”
他冲过来，一拳砸在叶燃肩膀上：“你他妈牛！”
眼镜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：“理论上讲，刚才那波作，成功率不到5%。你做到了。”
阿贵扑过来，一把抱住叶燃：“燃哥——我以为我要死了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叶燃被他们抱着，脸上带着笑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看到了。
天花板上，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管理员。
它正看着他。
眼眶里，没有数字。
只有一句话：【恭喜通关——第一天】
叶燃的瞳孔收缩。
第一天？
这才第一天？
那还有两天呢？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那只眼睛眨了眨。
然后，它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声音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冰冷，没有感情：
• 【三天副本——第一天结束】
• 【存活人数：47人】
• 【第二天即将开始】
• 【倒计时：10分钟】
• 【请做好准备】
叶燃愣住了。
他看向四周。
那些从显示屏里掉出来的玩家，有的在欢呼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茫然地四处张望。
一共……47个。
47个人，活过了第一天。
那第二天呢？
第二天会是什么？
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烙印。
三条线，还在。
很亮。
很粗。
但它们的尽头，不再是三个方向。
而是同一个方向。
指向——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，戴着兜帽，看不清脸的人。
那人正看着他。
准确说，是看着他手心里的烙印。
然后，那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叶燃耳朵里：“你也是被标记的？”
叶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也是？
什么意思？
那个人慢慢走过来，摘下兜帽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出头，和他差不多大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，有两个数字在跳动。
0%和100%。
和叶燃一模一样的数字。
和叶燃一模一样的——能力者。
那个人看着他，伸出手：“我叫陈默。”
“和你一样，能看见。”
“也和你一样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指向叶燃手心里的烙印：“被那只眼睛盯上了。”
叶燃盯着他，没有握手。
只是问了一句话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默笑了。
笑得很复杂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撩起袖子。
手腕上，有一个烙印。
和叶燃手心里那只眼睛，一模一样。
十分钟倒计时，在头顶跳动。
四周的玩家们在抓紧时间休息，交流情报，抱团取暖。
叶燃和张扬他们站在一起，对面是陈默。
他一个人。
没有队友，没有同伴。
就那么站着，像一头独狼。
“你的队友呢？”叶燃问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死了。”
“第一天？”
“第一小时。”
叶燃沉默了。
陈默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扬、眼镜、阿贵：“你很幸运。”
“还能有兄弟陪着。”
叶燃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问：“第二天是什么？”
陈默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——”他指向头顶那个巨大的倒计时：“这个副本，叫‘三天’。”
“每一天，是一种不同的考验。”
“第一天，是‘困’。”
“被困住，被关起来，被慢慢吸走生命。”
“第二天——”他顿了顿：“可能是‘’。”
“‘’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看着叶燃，“互相残。”
“这个副本有个规则——”他压低了声音：“第二天，存活人数必须减半。”
“如果自然死亡不够——”
“系统就会强制开启‘猎时刻’。”
“所有人，必须人。”
“够数，才能活。”
叶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向四周那些正在休息的玩家。
47个人。
减半，就是……23.5。
也就是——24个人，必须死。
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三条线。
张扬，眼镜，阿贵。
他们三个，都在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
但如果必须人……
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默：“你告诉我这些，为什么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因为——”他指了指叶燃手心里的烙印：“我们有同一个敌人。”
“不是这些玩家。”
“不是这个副本。”
“是那只眼睛。”
“管理员。”
“它才是真正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头顶的倒计时归零。
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• 【三天副本——第二天开始】
• 【当前存活人数：47人】
• 【目标：存活24小时】
• 【附加规则：落时，存活人数必须≤24人】
• 【若未达成——】
• 【强制开启猎时刻：所有人必须击至少1人，否则抹】
• 【当前时间：上午6:00】
• 【落时间：下午6:00】
• 【倒计时：12小时】
四周的玩家们，瞬间安静了。
然后，是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意思？！”
“必须人？！”
“我不——！”
“那你就等着被抹！”
争吵声，骂声，哭声，混成一片。
叶燃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头顶那行字：【存活人数必须≤24人】
24人。
47人。
要死23个。
他看向四周那些陌生的脸。
看向张扬他们。
看向陈默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了一句话：“谁也别想动我兄弟。”
远处，太阳缓缓升起。
血红色的阳光，洒在这片废墟上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