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燃！你发什么呆呢！毒圈来了！”
张扬的咆哮把他拉回现实。
叶燃猛地甩了甩头，手指搭上键盘。屏幕上的毒圈正在收缩，他的角色还趴在草丛里，像个傻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他纵角色站起来，朝着安全区狂奔。
身后，张扬还在骂骂咧咧：“你他妈刚才愣了三秒你知道吗！三秒！决赛圈愣神，你是想气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这不是在跑吗。”
叶燃随口应付着，余光却忍不住往屏幕右下角瞟。
那个图标已经消失了。
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但他的手腕上——就在刚才黑色手环出现过的地方——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灼热。不是很痛，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，若有若无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净的、没有任何痕迹的手腕。
但那种灼热感，还在。
“赢了！”
张扬的欢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屏幕上，大大的“大吉大利，今晚吃鸡”弹了出来。
“我，叶燃你最后那波可以啊！一打三！”张扬兴奋地拍桌子，“我还以为你要送人头呢！”
“那是，燃哥牛！”阿贵从电竞椅上弹起来，凑过来看屏幕，“哎哎哎，带我一个带我一个，下把一起！”
眼镜推了推眼镜：“据数据统计，叶燃最后三分钟的作水平比平时提升了37.6%，尤其是在进入安全区后的反应速度，达到了职业选手的水准。这很不正常。”
叶燃心里一紧。
“不正常个屁！”张扬一巴掌拍在眼镜背上，“燃哥那是爆发了！懂不懂！男人的潜力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阿贵附和。
叶燃没说话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“大吉大利”的图标，脑子里想的却是——
在那个副本里，他们也算是“大吉大利”了吗？
存活三小时。
找到真相。
最后被那只巨大的眼睛强行送出来。
这算通关吗？
还是说……他们本没通关，只是被“管理员”踢出来了？
“叶燃？”眼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没事吧？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走神。”
“没事。”叶燃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“就是有点累，我去洗把脸。”
他走出宿舍，关上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，偶尔传出几声游戏音效和笑声。
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有点不正常。
叶燃走进厕所，打开水龙头，捧起冷水泼在脸上。
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，和他一模一样——格子衫、乱糟糟的头发、没睡醒的眼神。
但叶燃盯着那双眼睛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凑近镜子，仔细看。
瞳孔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很小也很微弱。
像是一个数字的轮廓。
他眨了眨眼，那轮廓就消失了。
“幻觉吧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但话音刚落，他的余光突然捕捉到——镜子的角落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猛地转头。
厕所门口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扇半开的门。
那扇门……他进来的时候，关了吗？
叶燃回到宿舍时，三人已经开了下一把。
“燃哥快来！给你留着位置！”阿贵招呼他。
“你们先玩，我躺会儿。”叶燃爬上床，靠在床头。
他没睡，只是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从副本出来到现在，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。
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——正常的宿舍，正常的室友，正常的周末开黑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首先是那个图标。
它出现在电脑屏幕上，又消失了。是只有他能看见，还是所有人都能看见？如果是前者，为什么？如果是后者，为什么张扬他们没有任何反应？
其次是镜子里的那个“数字轮廓”。
是幻觉？还是那个能力的残留？
最后——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【管理员】。
那是副本的控者吗？还是比副本更高层次的存在？
它说“检测到异常能力者”“启动修正程序”。
谁是异常能力者？是他吗？还是林芷他们？
修正程序……是什么意思？
修正什么？
把他们踢出副本，就是“修正”吗？
还是说——
叶燃猛地坐起来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：
如果“修正程序”不是把他们踢出副本，而是……
把他们送回来的同时，也把什么东西，一起带回来了？
“叶燃？”
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叶燃低头，发现三个人都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刚才……一直在盯着天花板？”眼镜推了推眼镜，“而且你的眼神，很不对劲。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”
“没什么，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叶燃沉默了一秒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你们还记得刚才那三秒吗？就是我愣神的那三秒，你们在什么？”
张扬挠头：“就正常打游戏啊，还能什么？”
阿贵附和：“对啊，我就看你趴在草丛里不动，还以为你掉线了。”
眼镜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叶燃，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。
“眼镜？”叶燃问。
眼镜缓缓开口：“我记得。”
张扬和阿贵愣住了。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那三秒发生了什么。”眼镜的声音很轻，“但我不确定，那是真的，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还是我做的一个梦。”
张扬和阿贵面面相觑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张扬一头雾水，“什么三秒？什么梦？”
叶燃从床上跳下来，走到眼镜面前：
“你记得什么？”
眼镜抬起头，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记得一道白光，我记得一个走廊。”
“还记得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，在地上爬。”
“我还记得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：
“我记得你喊了一声‘跟我走’。”
张扬和阿贵的脸色变了。
“眼镜，你别开玩笑……”阿贵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眼镜盯着叶燃，“叶燃，告诉我，那是真的，还是我的幻觉？”
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叶燃看着眼镜，眼镜看着他。
张扬和阿贵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良久，叶燃开口了：
“如果是真的呢？”
眼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如果那三秒，我们真的去了一个地方，真的经历了一些事情，真的差点死掉——”
叶燃一字一顿：
“你会怎么办？”
眼镜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腕——那个曾经戴着黑色手环的位置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：
“那我会说——”
“还好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叶燃也笑了。
但笑容还没完全展开，他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什么。
窗户外面。对面那栋宿舍楼。
某个窗户里，有一个黑影，一动不动。正对着他们。
叶燃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那个窗户。
但那里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空荡荡的宿舍，和随风飘动的窗帘。
“叶燃？”眼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“怎么了？”
叶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扇窗户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就在窗帘飘起的瞬间，那个黑影——或者说，那个东西——的脸，在玻璃上一闪而过。
惨白的。
眼眶里有两个数字在跳动。
0%和100%。
那天晚上，叶燃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——张扬的鼾声，阿贵偶尔的梦呓，眼镜轻微的翻身声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叶燃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就在窗外。
或者，就在这个宿舍里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清醒得可怕。
那个黑影是谁？
是林芷吗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它跟着他们回来了吗？
它想什么？
还有眼镜——眼镜也记得副本里的事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是只有他们两个记得，还是张扬和阿贵也会慢慢想起来？
如果他们全都想起来了呢？
然后呢？
他们还能正常生活吗？
还能像以前一样，在宿舍开黑、互喷、吹牛吗？
叶燃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那个黑影，还在外面。
因为从傍晚到现在，窗户对面的那栋楼，那个房间的窗帘，一直没动过。
没风。
没开窗。
但它一直在飘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，躲在窗帘后面，一直看着这边。
叶燃悄悄转过头，看向窗户。
月光透过窗帘，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他移开视线——
窗帘后面，那惨白的脸，就会再次出现。
他闭上眼睛。
但即使闭着眼，他也能感觉到。
那两道目光。
那两对跳动的数字。
正穿过窗帘，穿过玻璃，穿过黑暗——
死死盯着他，等着他，等着他们，等着所有人。
黑暗中，叶燃的手腕上，那个曾经戴着黑色手环的位置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，转瞬即逝。
但那一瞬间，光芒中隐约浮现出几个字：
【距离下一次副本开启：06天23时59分】
叶燃猛地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
手腕上，什么都没有。
那道光，像是幻觉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幻觉。
他低头，盯着自己的手腕，轻声说了一句话：
“七天。”
黑暗中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