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向下延伸,黑暗像黏稠的液体吞噬了一切。
叶燃打头,张扬殿后,四人摸着墙壁缓缓下行。脚下的台阶是生锈的铁板,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甜腥味——像腐烂的花,又像过期的香水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眼镜压低声音,“福尔马林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阿贵哆嗦着问。
“浸泡尸体的防腐剂。”
阿贵闭嘴了。
叶燃眼前的数字还在跳动,但不再是之前那些疯狂的警告。现在浮现的,是一些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路径提示:
【向下:51%】
【向左:??%】
【向右:??%】
问号。
他第一次看到问号。
这意味着什么?是连他的金手指都无法预测的危险,还是……
“到了。”
楼梯尽头,一扇半开的门出现在眼前。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:
【二楼——手术区】
【非医护人员禁止入内】
下面用血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加了一句:
【他们都在里面——7号床留】
又是7号床。
叶燃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更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。
门后是一条比三楼更宽的走廊。两侧是一扇扇玻璃窗——不是病房的窗户,而是那种可以看见里面的观察窗。就像……
“像精神科电影里的观察室。”眼镜说出了他的想法,“从外面看里面,监控病人的那种。”
叶燃凑近第一扇窗。
里面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,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。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,盖着白布。四周是各种生锈的仪器——心电监护仪、呼吸机、无影灯,全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正要移开视线,床上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形,动了。
很轻微。
像呼吸时的起伏。
叶燃死死盯着,但那东西再也没有动静。
“走走走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三人继续往前。
第二扇窗。
里面的房间更大,摆着三张手术床。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形,同样盖着白布。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照片——都是病人的脸部特写,眼睛被打了马赛克,嘴巴大张,像是在尖叫。
“这些照片……”眼镜的声音在颤抖,“是手术记录。电击疗法、前额叶切除术……六七十年代精神科常用的‘治疗’手段。”
“前额叶切除?”阿贵问。
“就是把大脑前额叶切掉,”眼镜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病人会变得温顺、听话,但也变成行尸走肉。那个手术的发明者后来都在呼吁禁止,因为太残忍了。”
叶燃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些照片。
盯着那些尖叫的面孔。
盯着那些被马赛克遮住的眼睛——
那些眼睛里,是不是也曾经闪烁着数字?
第三扇窗。
里面只有一个手术床。床上没有躺着人,而是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。
她背对着窗户,坐在手术床边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长长的黑发垂下来,遮住了整张脸。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,背上印着褪色的字:
【302 7】
7号床。
林芷。
叶燃的呼吸凝住了。
那女人缓缓转过头——
不是脸。
是头发。
她的脸,也是头发。
密密麻麻的黑发覆盖了整个面部,像一张诡异的毛发面具。而在头发的缝隙里,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——
惨白的眼球,血红色的瞳孔。
那只眼睛,直直地盯着叶燃。
盯着窗户。
盯着他。
叶燃眼中的数字疯狂炸开:
【被7号床病人发现:100%】
【警告!警告!警告!】
【不要和她对视!】
但已经晚了。
那女人——或者说那东西——站了起来。
她转过身,正对着窗户。
覆盖面部的头发缓缓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张脸——
苍白的、精致的、曾经应该很美的脸。
但那双眼睛,没有瞳孔。
只有两个血红色的数字在缓缓旋转:
【0%】
和
【100%】
“你们……是新来的病友吗?”
那女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,像邻家大姐姐,像小时候哄你睡觉的母亲。
“我等了好久好久……终于有人来看我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明明隔着玻璃,但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近——不对,不是她走近了,是她在变大?还是玻璃在变薄?
“你知道吗,那些护士说我是疯子。”她歪着头,两个数字在眼眶里缓缓转动,“可我只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——谁能活着离开。”
“谁能死在这里。”
“谁能变成……和我一样。”
她笑了。
笑容温柔,甜美,像春天的阳光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数字,开始疯狂跳动:
【叶燃存活率:47%】
【张扬存活率:32%】
【李默存活率:28%】
【王贵存活率:15%】
阿贵直接腿软了。
“我……我为什么最低……”
那女人看向阿贵,笑容更温柔了:“因为你最害怕呀~害怕的人,死得最快哦~”
“够了!”
叶燃突然吼出声。
他直视着那双诡异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你想怎么样?”
那女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一个被满足了愿望的孩子。
“我想和你玩个游戏。”
她伸出手,贴在玻璃上。明明隔着玻璃,但玻璃上却出现了五个血红色的手指印。
“赢了,我告诉你们怎么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“输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,笑容变得更加灿烂:
“就留下来,陪我。”
“反正我一个人,好孤单啊。”
玻璃上,开始出现裂纹。
从她的指尖,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。
叶燃眼中,最后的数字浮现:
【接受游戏成功率:???】
【拒绝并逃跑成功率:12%】
【强行战斗成功率:5%】
又是问号。
又是未知。
但这一次,叶燃没有犹豫。
“什么游戏?”
那女人笑出了声,声音清脆动听,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很简单~”
“你们四个人,只有一个人能赢。”
“赢的人,可以离开。”
“输的三个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,轻轻吹了口气。
玻璃碎了。
但碎片没有掉落,而是悬浮在空中,每一片都映出四人的脸。
“留下来,做我的新病友呀~”
话音落下,四人的脚下突然一空。
地面消失了。
他们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耳边只回荡着那温柔的声音:
“游戏开始啦~”
“第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你们当中,谁是真正的疯子?”
黑暗中,四道刺眼的白光亮起。
每一道白光里,都有一个叶燃。
一模一样。
眼神、表情、站姿——
连手腕上的手环数字都一模一样。
那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
“四个人里,只有一个是真的~”
“其他三个,是我的玩具~”
“选对了,真的那个可以走~”
“选错了——”
“全都留下陪我~”
四个叶燃同时开口:
“我是真的!”
声音、语气、甚至连习惯性的小动作——摸鼻子、歪头、兜——全都一模一样。
张扬懵了。
眼镜懵了。
阿贵懵了。
他们看着四个一模一样的兄弟,完全分不清谁真谁假。
而黑暗中,那女人的眼睛缓缓浮现。
两只巨大的眼睛。
左眼是【0%】。
右眼是【100%】。
它们在缓缓转动,像命运的轮盘,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