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叶燃照常上课、吃饭、打游戏，和张扬互喷，听眼镜分析，看阿贵炫富。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每天早上醒来，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腕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灼热感，始终存在。像一细针扎在皮肤下面，不痛，但就是让人忘不掉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，最后一件事就是看窗外。
对面那栋楼的那个房间，窗帘再也没有动过。
但叶燃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一直在那里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眼镜。
因为他不确定——眼镜是真的记得，还是只是巧合地做了个相似的梦？
他需要验证。
第四天晚上，叶燃做了个决定。
他等所有人都睡着后，悄悄爬起来，走到眼镜床边。
眼镜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。
叶燃伸手，轻轻推了推他。
没反应。
又推了推。
眼镜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到黑暗中叶燃的脸，差点叫出来——叶燃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。
“别出声，跟我来。”
眼镜瞪大眼睛，一脸懵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宿舍，来到走廊尽头的水房。
深夜的水房空无一人，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。
“你搞什么？”眼镜压低声音，“大半夜的不睡觉——”
“你还记得那天我说的话吗？”叶燃打断他。
眼镜一愣：“什么话？”
“如果那三秒真的发生过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眼镜沉默了。
水龙头继续滴答。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叶燃盯着他：“我要你告诉我，你记得的每一个细节。”
眼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白光。走廊。消毒水的味道。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趴在地上爬，头扭的角度不对。你喊‘跟我走’。我们躲进一个房间。门外面有东西在刮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还有——我看到了数字。”
叶燃的眼睛亮了：“什么数字？”
“0%。”眼镜的声音很轻，“就在那个女人眼睛里，我看到了0%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我不确定。”
“不确定什么？”
眼镜抬起头，看着叶燃，眼神复杂：
“我不确定，那是不是我的幻觉。因为从那天之后，我就一直能看到一些东西。”
叶燃心里一紧：“什么东西？”“数字。”眼镜说，“不是一直出现，就是偶尔，在特别安静的时候，比如现在——我看你的时候，你身后那个水龙头上面，就有一个数字在闪。”
叶燃猛地转头。
水龙头，一切正常。
但当他盯着看的时候，那个位置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——
【滴答声频率：正常】
他瞳孔收缩。
眼镜也看到了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对吧？”眼镜问。
叶燃没有否认。
两人沉默着，看着那个水龙头。
良久，叶燃开口：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回来的第二天。”眼镜说，“早上刷牙的时候，我盯着镜子，突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上有个数字——99%。然后一眨眼就没了。我以为是自己没睡醒，就没在意。但后来，时不时就会看到。”
“都有什么数字？”
“各种各样。”眼镜苦笑，“吃饭的时候，看到食堂大妈手上有78%；上课的时候，看到黑板上有23%；打游戏的时候，看到屏幕上有51%……但都是一闪而过，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叶燃若有所思。
他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——那些数字出现的频率不高，而且完全没有规律。
但有一个细节，让他很在意：
“你说你看到我身后水龙头上的数字——是刚才才看到的，还是……”
“刚才。”眼镜说，“就在你问我话的时候，它突然就出现了。”
叶燃盯着那个水龙头。
水还在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
如果这些数字，不是随机出现的呢？
如果它们出现的前提，是——
“眼镜，”他问，“你现在看那个水龙头，还能看到数字吗？”
眼镜盯着看了几秒，摇头：“没了。”
叶燃深吸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
那些数字，只有在他们“主动想要看到”的时候，才会出现。
或者说，只有在他们“需要”的时候，才会出现。
就像在副本里那样。
“我们得做个实验。”叶燃说。
“什么实验？”
“验证一下，这个能力到底怎么用。”
叶燃环顾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。
那里有一扇门，通向楼顶。
“看到那扇门了吗？”他指着那里，“你觉得，如果我现在跑过去推开它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眼镜想了想：“就是推开啊，能发生什么？”
“那你看着。”
叶燃深吸一口气，集中注意力，盯着那扇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——
他眼中，数字浮现：
【推开楼顶门成功率：100%】
叶燃愣了一下。
100%？
他试着换了一个念头：
如果我现在从楼顶跳下去呢？
一个新的数字浮现：
【跳楼存活率：0%】
果然。
这个能力，只有在涉及“危险”的时候才会给出真正的成功率。
推门本身不危险，所以是100%。
跳楼必死，所以是0%。
“我好像明白了。”叶燃说。
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眼镜。
眼镜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那你说——我们现在站在这儿聊天，成功率是多少？”
叶燃一愣。
对。
聊天本身不危险，按理说应该是100%。
但眼镜这么一问，他下意识地去“看”——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血红色的数字，猛地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：
【继续交谈被发现的概率：73%】
被发现？
被谁发现？
叶燃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走廊尽头，电梯门突然打开了。
叮——
深夜的电梯，停在四楼。
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，空无一人。
但电梯的地板上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从电梯里，一路延伸出来。
朝着他们的方向。
叶燃眼前的数字疯狂跳动：
【逃跑成功率：45%】
【躲进水房成功率：68%】
【正面应对成功率：12%】【继续交谈被发现的概率：97%——正在上升】
97%。
98%。
99%。
那串脚印，越来越近。
每一步，都在地板上留下湿痕。
没有人。
只有脚印。
但叶燃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正沿着那串脚印，走过来。
眼镜也看到了。
他的脸惨白，嘴唇哆嗦，但硬是没叫出声。
叶燃一把拽住他，往后推，推进水房，轻轻关上门。
两人躲在门后，屏住呼吸。
门外，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水房门口。
然后，门缝下面，有什么东西渗了进来。
是水。
但那股水，是红色的。
像血。
而且——是温的。
叶燃低头，看着那滩红色的水慢慢蔓延到脚边。
他眼中的数字，最后一次跳动：
【躲过今夜的概率：31%】
【明早太阳升起前，存活率：？？？】
门缝下面，一张惨白的脸，缓缓贴了上来。
眼眶里，两个数字缓缓旋转——
0%和100%。
那张脸，是林芷的。但那双眼睛里的表情，不是之前那个温柔的林芷。
而是另一个。
一个充满恶意的、冰冷的、像在看猎物一样的——
另一个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