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写得太好了!”
报社主编办公室内,老刘手里捧着那叠稿纸,激动得直拍桌子。
“深刻、犀利,又不失大将风范,这才是我们要的独家!”
一直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的沈婉清,听到这声赞叹,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给傅司寒那帮秘书竖起了大拇指。
到底是少帅的人,这笔杆子功夫确实了得。
不仅逻辑严密,连那股子指点江山的霸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居然一次就过了。
沈婉清只要一想起昨天的情形,就忍不住咬牙。
什么“车上慢慢采”,全是他骗人的鬼话。
那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直接开到了大华饭店。
包厢里烟雾缭绕,牌桌上哗哗作响。
傅司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,往麻将桌前一坐,顺手就将她揽在了身边。
“哟,少帅这是带夫人来压阵?”
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会会长叼着雪茄,笑得一脸暧昧。
傅司寒单手摸牌,另一只手却霸道地扣在她腰间,漫不经心地笑,“夫人管得严,非要跟着。”
沈婉清气得想掐他,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指尖,在大庭广众之下细细把玩。
她几次想开口提采访的事,可看着满桌的筹码和喧闹的人群,实在开不了口。
怕折了他的面子。
“我有事,想先走。”她凑到他耳边,咬着牙低语。
傅司寒将一张“八万”重重拍在桌上,头都没回,“乖乖坐着,赢了算你的。”
他就这么硬生生把她扣到了半夜。
回去的路上,沈婉清一直把脸扭向窗外,愣是没给他这无赖一个好脸色。
原以为这次任务彻底泡汤了。
谁知今早一睁眼,床头柜上竟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沈婉清疑惑地拆开,里面竟是一份字迹工整的采访稿。
她大概扫了一眼,上面的回答严丝合缝,甚至连她还没来得及问的几个尖锐问题,都给出了完美的解答。
看着那些滴水不漏的文字,沈婉清心里的怨气莫名消散了大半。
怪不得昨晚那男人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。
原来是早就给她备好了退路。
“婉清啊,”老刘摘下老花镜,语气颇为感慨,“你虽然来报社的时间不是很长,我是知道你能力的。”
老刘顿了顿,神色变得有些凝重,“但你要知道,傅少帅掌权以来,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家报社的专访。”
从未有过。
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沈婉清的心上。
难道傅司寒是为了她,才破了这个例,把这天大的独家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海上新报?
沈婉清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她不得不承认,傅司寒这个男人,手段实在太高明。
他太懂得如何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蚕食她的防线。
事无巨细,他都替她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哪怕他骨子里是大男子主义,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做记者,觉得这行太辛苦,但他从未真正出手涉过。
甚至在昨晚那种场合,只要她露出一丁点不愿留下的意思,他也只是用言语哄着,狠不下心来强制她。
如果不是因为喜欢,以他那唯我独尊的性子,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?
是的,喜欢。
沈婉清坐在工位上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发呆。
但也仅仅是喜欢罢了。
直到现在,她都很清醒。
傅司寒对她的感情,不是平等的爱,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欲的迷恋。
就像是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,或者养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猫。
这种感情介乎于喜欢和占有之间,热烈却危险。
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。
这样的迷恋,顶多也就是一时的新鲜劲。
等到傅司寒腻了,厌了,觉得她这只小猫不再有趣了。
现在的万般宠爱,就会变成明的弃之如敝屣。
古人说得好。
以色事人,岂能长久?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凉意。
只不过。
她从来也没稀罕过这份长久。
……
夜色已深,筠园里的挂钟敲过了十二下。
傅司寒今天回来的有些晚。
他一身寒气地推开卧房的门,视线扫了一圈,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眉头微皱,他随手扯下身上的军装外套,往沙发上一扔,转身便出了卧室。
书房里静悄悄的。
沈婉清这间书房倒是个妙处。
不似他那般大开大合,进门便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。
她的书房藏在一侧的墙壁之后,需得拐个弯,才见得着真容。
另一侧则是高立的红木书架,将这一方小天地围得密不透风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,没开大灯。
只有书桌上一盏琉璃台灯散着昏黄的光,光晕一圈圈荡开,让人感觉有些倦淡。
那个纤细的背影正伏在案前,不知在看些什么,看得那样入神。
连他进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。
傅司寒放轻了步子,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。
大手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,“这么晚了,看什么呢这么用功?”
沈婉清却是吓得浑身一激灵,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本书,想要把手底下的东西盖住。
可惜,晚了一步。
傅司寒那双鹰隼般的眸子,早就瞥见了。
那是一张夹在书页里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虽然有些模糊,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长衫、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。
许之恒。
沈婉清强自镇定, “没什么,翻旧书翻出来的一张废纸,正打算扔了。”
她声音淡淡的,极力想要掩饰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傅司寒不说话。
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后,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本书瞧。
眼神幽深如潭,看不出喜怒。
沈婉清心下骇然,拿眼角余光偷偷瞧他。
半晌。
头顶终于传来一声低笑,“紧张什么?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傅司寒说着,大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。
自己则坐在了那张并不宽敞的椅子上。
下一秒,沈婉清就被他抱到了腿上。
两人脸贴着脸,姿态亲密无间。
傅司寒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,“婉清,咱们是夫妻,有什么不能看的?”
沈婉清不禁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。
看来他是信了。
然而,这口气还没喘匀,就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,弄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听说许家少爷前两回了海城,还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。”
他的语调太过平静。
沈婉清身子瞬间僵硬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傅司寒似乎没看到她的惊恐,一只手搂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伸向桌案。
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翻开了那本书。
捏起了那张照片。
“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,也难怪你会留着。”
傅司寒嘴角噙着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打火机。
幽蓝的火苗蹿起。
就在沈婉清惊恐的注视下,他将那张照片的一角凑到了火苗上。
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纸张,迅速蔓延。
照片上许之恒那张温润的脸,在火光中扭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
“不要!”沈婉清下意识想去抢,却被傅司寒牢牢扣在怀里,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念想变成了一堆黑灰,飘落在桌面上。
“傅司寒!你疯了吗?!”沈婉清气得半死,眼眶通红地瞪着他。
傅司寒搂着她颤抖的身子,看着桌上的那一小撮灰烬,反倒是笑了。
笑得愉悦且残忍。
“脏东西,烧了净。”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柔声道,“省得夫人看着心烦,是不是?”
那语气里的威胁之意,毫不掩饰。
她不敢再说什么。
这个男人的控制欲简直令人发指。
她若是再多说一个字,只怕明天的报纸头条,就是许家大少爷横尸街头的消息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
沈婉清推开他,离开了书房。
随着“砰”的一声关门响。
傅司寒脸上的笑意倏忽不见。
原本勾起的嘴角冷冷地拉了下来,眼底一片阴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