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筠园内一片死寂。
沈婉清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魇。
梦里是那年的江南烟雨,柳絮纷飞。
身穿学生装的许之恒站在桥头,眉眼温润如玉。
那是她的青梅竹马。
“婉清,等我毕业。”许之恒拉着她的手,眼里满是少年人的赤诚,“等我毕了业,我就回海城娶你。”
沈婉清心头一暖,刚要点头,眼前的画面却陡然破碎。
满目的红。
那是血。
许之恒原本整洁的学生装瞬间被鲜血染透,他倒在血泊里,痛苦地看着她。
“跑……婉清,快跑……”
沈婉清怕极了。
她想喊,喉咙却像被人死死扼住。
一转头,一张面目模糊的脸庞近。
看不清五官,只觉得那股阴鸷的气息令人胆寒。
那个男人嘴角噙着一抹邪笑,一步步朝她来,如爬出的恶鬼。
“啊!”
沈婉清想要逃,脚下却一软,重重摔倒在地。
那人影笼罩下来,让她再无一丝逃脱的力气。
沈婉清猛然睁开双眼,从梦中惊醒。
额头上早已浸透了冷汗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。
梦境太过真实,那种窒息的惶恐至今无法平复。
身上沉甸甸的。
她低头,借着月光,看到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正霸道地横压在她口。
是傅司寒。
沈婉清原本想坐起身的动作一顿,最终无力地放弃。
她就这么僵硬地躺着,大口喘息,试图平复心绪。
怎么会突然梦到之恒?
傅司寒明明答应过她,只要她乖乖听话,就会放许家一条生路。
她也发过誓,这辈子绝不再见许之恒一面。
沈婉清侧过头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。
傅司寒睡着的时候,敛去了平里的戾气和伐。
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沉静无波,甚至透着几分无害的少年气。
谁能想到,这副好皮囊下,藏着一颗多么狠辣冷血的心。
沈婉清盯着他的睡颜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。
若是此刻手里有把刀……
只要狠狠扎进他的心窝,这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?
他睡得这么沉,一定不会有所察觉。
指尖颤抖着悬在他颈侧半寸处。
良久。
沈婉清颓然地垂下手。
算了。
她终究不是傅司寒,做不到像他那样视人命如草芥,做不到那般冷血狠辣。
沈婉清轻手轻脚地挪开压在身上的那只铁臂。
确认傅司寒没有醒转的迹象,这才掀开被子,赤着脚下了床。
喉咙渴得厉害。
她披了一件薄衫,推门下楼。
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。
沈婉清倒了大半杯水,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净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,这才压下了心头那股燥热。
她拿着空杯子,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白色的镂空窗帘被她微微掀起一角。
窗外是筠园漆黑的庭院。
突然,一道黑影在灌木丛边一闪而逝,迅速隐没在黑暗中。
那是傅司寒的亲兵。
即便是深夜,这筠园也被围得像个铁桶一般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放下窗帘,转身上楼。
刚走到主卧门口,她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门缝下,竟泄出一丝昏黄的微光。
她出来时灯明明是关着的。
沈婉清推开房门。
床头的台灯开着,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已经醒了,正靠坐在床头,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。
“去哪了?”傅司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
沈婉清没说话,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。
傅司寒关了床头灯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,紧接着,一具火热的身躯便贴了上来。
“出去也不多穿些。”傅司寒的大手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,熨帖在她有些微凉的肌肤上,“受凉了怎么办?”
沈婉清闭着眼,淡淡道:“口渴,下去喝了杯水而已,不妨事的。”
“水呢?”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,有些痒。
“喝完了。”
“我也渴了。”傅司寒低笑一声,声音暗哑得有些过分。
沈婉清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,只觉得那只大手已经顺着她的腰肢滑了进去。
“傅司寒!”
沈婉清终于察觉到了危险,慌乱地伸手去捉他在睡裙下作乱的手。
“别……我很累。”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你明天还要处理军务,早点睡吧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傅司寒轻而易举地反扣住她的手腕,压在头顶。
他在黑暗中沉沉低笑,“既然夫人喝饱了水,那就喂喂为夫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径直扯开了碍事的布料。
没有任何前奏。
直奔主题。
“唔……”寂静的暗夜里,沈婉清被折磨得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吟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。
她清晰地听到男人粗重的呼吸瞬间加速了几分,热热麻麻地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。
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,吹得树影摇曳。
正如屋内这又一番云雨,不知何时方休。
……
天光微亮,晨曦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,在此刻的房间里洒下一道暧昧的金线。
沈婉清缩在被窝深处。
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掀开锦被一角。
傅司寒一身清爽,军衬扣得一丝不苟。
他坐在床边,长臂一伸,将软绵绵的沈婉清从床上强行捞了起来。
“别闹……”沈婉清带着起床气,嗓音又软又哑。
傅司寒置若罔闻,粗粝的指腹穿过她乌黑如墨的长发,耐心地一点点理顺,别至耳后。
那张脸蛋,肤白胜雪,肌滑如凝脂,透着一股子好欺负的清纯劲儿。
傅司寒眸色一暗,低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。
拥有她,大概是他这在刀尖舔血的一生里,最不可思议的运气。
沈婉清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脸,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。
昨晚这人简直不知疲倦,大早上又来搅人清梦,真是讨厌至极。
“起来,吃了早饭再睡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傅司寒脸色沉了几分,“我出差这半个月,听刘妈说你也没好好吃饭?”
沈婉清身子一僵。
“问那几个下人,一个个吞吞吐吐的,我就知道你不让人省心。”傅司寒冷哼一声,将她抱下床,“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,转眼就对我阳奉阴违,沈婉清,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洗漱完毕,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,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点。
水晶虾饺晶莹剔透,蟹粉小笼还在冒着热气,熬得浓稠的血燕窝粥,搭配着几碟精致爽口的金华火腿丝和酱菜,甚至还有刚烤好的西式吐司和牛。
简直是骄奢淫逸。
沈婉清看着这一桌子早餐,心里暗暗腹诽。
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傅司寒的面说,那是自找不痛快。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只虾饺,味同嚼蜡地吃着。
两人沉默地进食,空气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