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稳稳停在傅家老宅门口,卫兵利落地行了个军礼。
傅司寒率先下车,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。
他没让沈婉清自己走,而是伸出手,大掌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。
甫一进门,原本喧闹的戏台子和推杯换盏的人声,瞬间静了一瞬。
所有的目光,都落在他俩身上。
尤其是沈婉清肩上那条纯白狐狸毛披肩,在一众深色军装和绸缎长衫里,扎眼得很。
“哟,咱们少帅可算是舍得露面了。”说话的是傅司寒的三婶,穿着一身暗红滚金边的旗袍,手里捏着帕子,阴阳怪气地笑,“这一大家子人,连带着老爷子,可都等了你们大半天呢。”
沈婉清身子微僵,下意识想往边上退一步,拉开点距离。
腰间的大手却猛地收紧,像是铁钳一样,勒得她生疼。
傅司寒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,“三婶要是饿了就先吃,不用替我省那点嚼头。”
“你——”三婶脸色一白。
“怎么?”傅司寒挑眉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邪笑,“还得我亲自喂您?”
三婶被噎得说不出话,讪讪地转过头去。
沈婉清低着头,只觉得那狐狸毛领子上的热气熏得她脸发烫。
这男人,太狂妄了。
“司寒来了。”
主座上,傅老爷子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,虽上了年纪,但那双鹰眼依旧锐利。
沈婉清深吸一口气,刚要开口行礼。
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鹅黄色的身影,手里端着酒杯。
是叶督军的千金,叶玉致。
“少帅,您来晚了,这还没什么,可少夫人作为少帅的妻子,理当以大局为重,让长辈们空等这么久,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?”
叶玉致眼底藏针,将满满一杯白酒递到沈婉清面前,“按照咱们海城的规矩,来晚了,得罚酒三杯。”
那酒气冲鼻,显然是烈酒。
周围的宾客都停下筷子,等着看好戏。
谁都知道叶玉致喜欢傅司寒好几年了,这会儿摆明了是给这位少夫人下马威。
沈婉清看着那杯酒,眉心微蹙。
她还没说话,一只修长的大手便横进来,两指捏住酒杯,轻轻一夺。
“她喝不了。”傅司寒声音淡淡的。
叶玉致咬着唇,一脸委屈,“少帅,这就心疼了?不过是三杯酒……”
“她身子虚。”傅司寒仰头,喉结滚动,那杯烈酒瞬间下肚。
接着,他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昨晚累着了,受不得寒。”这一句“累着了”,说得暧昧至极,露骨至极。
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?
瞬间秒懂。
无数道暧昧、艳羡、嫉妒的目光,投向沈婉清。
沈婉清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。
他故意的!
“行了。”傅老爷子看了傅司寒一眼,没好气地摆摆手,“既然来了,就入座吧!”
傅司寒揽着沈婉清,在老爷子左手边坐下。
菜过五味。
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很。
沈婉清如坐针毡,面前的山珍海味她一口也吃不下。
“吃这个。”碗里突然多了一只剥好的虾。
傅司寒慢条斯理地擦着手,完全不顾旁边宋玉致快要喷火的眼睛。
“我不饿……”沈婉清小声抗拒。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傅司寒侧过头,凑到她耳边,“多吃点,把体力补回来。”
沈婉清身子一颤,猛地抬头瞪他。
这男人怎么能把这种荤话挂在嘴边说得这么顺口?
傅司寒眯起眼,手指在桌下顺着她的旗袍开叉处,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膝盖,“你要是不吃,我就当你有力气,等会回家继续。”
沈婉清咬着牙,愤愤地夹起那个虾仁,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。
傅司寒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。
他就喜欢看她这副生动的样子。
比那些只会顺从的木偶有趣多了。
……
一顿饭吃完。
“爷爷,饭吃完了。”傅司寒开口,“婉清身子乏,还得回去养着,就不陪您听戏了。”
“这就走了?”三婶忍不住嘴,“这回来一趟,屁股还没坐热呢!”
傅司寒懒得搭理她,直接站起身。
随着他这一起,满桌子的人除了老爷子,老夫人和大夫人,没人敢坐着。
那个被称作“海城阎王”的气场,不是盖的。
“去吧。”傅老爷子磕了磕手里的烟斗,浑浊的眼皮撩了一下,“既然娶进门了,就早点给傅家开枝散叶。”
沈婉清脸上一燥。
“正努力着呢。”傅司寒大手一捞,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,笑得一脸混样,“是吧,夫人?”
沈婉清咬着后槽牙,在腰间那只大手的威胁下,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是。”
出了正厅,外头的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沈婉清刚觉得冷,肩上的白狐狸毛披肩就被男人拢紧了些。
“司寒哥哥!”
身后传来小皮鞋急促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叶玉致追了出来,手里捏着个精致的苏绣香囊,“你这就走了?我特意去庙里求的平安符,缝了好几宿……”
傅司寒脚步没停,连头都没回。
沈婉清却被迫停下,因为叶玉致直接横在了她面前。
“让开。”傅司寒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我不!”叶玉致盯着沈婉清,“她有什么好?不过长了一张勾人的脸。”
沈婉清只觉得好笑。
她微微转头,看向身边这个男人,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:你的桃花债,自己平。
傅司寒低头,在她额角亲昵地蹭了一下, “听见没?人家夸你长得好看。”
沈婉清:“……”
“叶小姐,”傅司寒终于正眼看了叶玉致一眼,“以后这种话,我不想听到第二遍。还有,我对香粉过敏,离我远点。”
说完,他直接揽着沈婉清绕过僵在原地的叶玉致,大步流星地朝门口的吉普车走去。
身后,隐约传来叶玉致压抑的哭声和三婶假惺惺的安慰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司机老李一脚油门,吉普车开了出去。
傅司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身体往后座上一靠。
“戏演够了?”沈婉清往车窗边缩了缩,语气冷淡。
她算是看明白了,今天这顿饭,傅司寒就是拿她当枪使。
“没够。”傅司寒侧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刚才爷爷的话你没听见?开、枝、散、叶。”
沈婉清脸颊发烫,扭头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梧桐树,“傅少帅好手段,利用完就丢,连个谢字都没有。”
“谢?”傅司寒长臂一伸,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,强迫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。
两人鼻尖几乎相抵。
“夫人,搞清楚状况。”傅司寒拇指指腹重重地摩挲着她娇嫩的红唇,眼神幽暗,“你是我的合法妻子,替我挡桃花,那是你的义务。”
沈婉清直视着他的眼睛,毫不退让。
片刻,傅司寒松开手。
沈婉清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披肩。
傅司寒闭上眼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“回筠园,办正事。”
沈婉清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车子一路疾驰,筠园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傅司寒率先下车,却没有像来时那样绅士地去另一侧开门,而是站在车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刚钻出车门的沈婉清。
“下来。”
沈婉清脚刚落地,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。
“啊——”她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勾住了傅司寒的脖子。
傅司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,大步流星地往里走。
路过的佣人和卫兵纷纷低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傅司寒,你放我下来!我自己能走!”沈婉清在他怀里挣扎,小腿乱蹬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傅司寒声音低沉,“刚才在饭桌上不是喂你吃了虾么?这点体力,待会可是要连本带利还回来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卧室的门被重重甩上,将满室的春光彻底锁在了这金丝笼般的筠园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