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
苏浅睁开眼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。
不是快穿局中转站那种消毒水混合着电子的气味，是真实的、浓烈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血味。这味道混在腐臭里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钻进她的鼻腔，呛得她想咳嗽。
但她没有咳。因为每动一下，全身都在疼。
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后背硌着什么东西——是金属，尖锐的，刺进她的皮肤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，有几只巨大的飞行器掠过，投下巨大的阴影。空气里有焦糊味，有化学制剂的味道，还有某种她从未闻过的、带着甜腻腥气的臭味。
【醒了？】
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，平静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。
苏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血腥味和腐臭味一起涌进来，她忍住了呕的冲动。
很久了。久到她都快忘了“开始”是什么样子。而这个声音，也陪了她很久。
【这次是虫族。】系统说，【你先看信息。】
下一秒，大量信息涌入脑海。
本世界：星际虫族时代。虫族是银河系最强大的种族之一，拥有高度的文明和科技。社会结构极端——雌多雄少，雄虫地位至高无上。雄虫数量极少，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一，每一个雄虫都是虫族的宝贵资源。雌虫负责劳作、征战、保卫家园，雄虫则娇生惯养，被保护在后方。雄虫拥有强大的精神力，可以安抚雌虫的战斗狂躁，可以指挥军队，可以传承血脉。
攻略对象：墨渊，虫族最尊贵的雄虫陛下，拥有至高血脉——皇血墨虫，是虫族数百万年来最纯正的皇血继承者。精神力等级SSS级，是整个虫族历史上最强的雄虫。性格孤傲冷漠，有严重的精神洁癖。他厌恶雌虫的谄媚和讨好，厌恶她们因为他的身份而刻意靠近。他看所有雌虫的眼神都一样——冷漠，疏离，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。他渴望平等的相处，而非身份带来的追捧。但因为他的身份，没有雌虫敢真正平等地对待他。
她的身份：低阶雌虫，编号E-7392。资质平庸，战斗力F级，精神力E级，是虫族最底层。被分配在后勤部门做杂务。原主因无意中靠近雄虫陛下，被高阶雌虫嫉妒，活活打死。而她穿越过来的这一刻，正是原主被打死之后——尸体被扔在后勤部的垃圾堆里。
【任务来了。】系统的声音正经了一点，【主线：攻略墨渊，使其好感度达到100%。当前好感度：0%。】
苏浅睁开眼睛，盯着灰蒙蒙的天。
垃圾堆。她躺在垃圾堆里。肋骨断了，左臂骨折，浑身是伤。一个低阶雌虫的尸体，被扔在垃圾堆里，没有虫在意。
她嘴角弯了弯。“有意思。”
【你不疼吗？】系统问。
“疼。”苏浅说，“但活着就好。”
她试着动了一下。剧痛从左蔓延到全身，像有火焰在骨头里烧。她咬住下唇，没有叫出声。右臂还能动，她用它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。
垃圾堆在身下哗啦作响。她看见自己的手——苍白，纤细，指甲里嵌着血污。手臂上有淤青，一圈一圈的，是被人踩踏的痕迹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，制服已经烂了，露出里面青紫交错的皮肤。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，是断了。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，是骨折。
她跪在垃圾堆里，大口喘着气。每喘一下，肋骨都在疼。
【你在流血。】系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浅说，“所以要快点爬起来。”
她用右臂撑着地面，慢慢站起来。腿在抖，膝盖骨像是碎了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但她站起来了。她站在垃圾堆里，浑身是血，摇摇晃晃的，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虫子。
周围的虫族来来往往。有高等雌虫穿着笔挺的军装，走路带风；有中等雌虫抱着文件，步履匆匆；有低阶雌虫搬着物资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虫。它们从她身边走过，没有一个多看她一眼。一个低阶雌虫的死活，没有虫会在意。
苏浅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虫族的背影。它们的体型比她大很多，有的高一米以上，有的矮一些，但都比她壮。它们的皮肤是深色的，有甲壳的质感，眼睛是复眼，闪着冷光。而她——皮肤苍白，身形瘦小，站在这群虫族中间，像一只误入兽群的兔子。
她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每走一步，断了的肋骨都在摩擦，疼得她冒冷汗。她咬着牙，没有停。
【去哪儿？】系统问。
“医疗区。”苏浅说。
医疗区在基地的东侧，离后勤部很远。苏浅走了一个小时，路上歇了七次。她到的时候，医疗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。受伤的虫族很多，有的断了触角，有的缺了腿，有的浑身是血。护士们跑来跑去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苏浅走到挂号窗口。里面的护士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口的编号上停了一下。
“E-7392。”护士说，“低阶雌虫。”
“是。”苏浅说。
“受伤了？”
“肋骨骨折，左臂骨折，膝盖骨可能碎了。”
护士又看了她一眼。“低阶雌虫，没有优先治疗资格。排队。”
苏浅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她走到角落，靠着墙坐下。墙很凉，冰着她的背。她坐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受伤的虫族一个一个被叫进去，又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出来。有的被治好了，有的被抬走了，有的再也没有出来。
她等了整整一天。没有虫来管她。
天黑的时候，医疗区的虫族少了。护士们开始收拾东西，准备下班。苏浅站起来，走到物资架旁边，拿了几卷绷带和一块夹板。没有虫看见，或者说，没有虫在意。
她回到角落，自己给自己包扎。先把夹板绑在左臂上，用绷带缠紧。每缠一下，断骨都在疼，她的手指在抖，但没有停。然后把绷带缠在口，固定断了的肋骨。缠到最后一下，她用力一拉，疼得眼前发黑，但她咬着牙，没有叫出声。
【你打算怎么办？】系统问。
苏浅靠在墙上，喘了几口气。“活下去。”
【然后呢？】
“然后变强。”她闭上眼睛，“在这个世界里，没有实力，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【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？】
“知道。”苏浅说，“基地核心区，最高层。”
【你打算怎么接近他？】
苏浅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。“不接近。”
【什么？】
“不接近，不讨好，不谄媚。”她说，“等他注意到我。”
【他怎么注意到你？】
苏浅嘴角弯了弯。“靠实力。”
她站起来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走回后勤部的宿舍。宿舍很小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柜子。床上的被褥是灰色的，硬邦邦的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。她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，像一道伤疤。
【你明天做什么？】系统问。
“训练。”苏浅说。
【你伤还没好。】
“所以要先养伤。”她翻了个身，“养好了，再训练。”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天生的红晕，在月色里淡淡的。她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，苏浅去后勤部报到。部长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你不是被打死了吗？”
“没死。”苏浅说，“活过来了。”
部长哼了一声。“去搬物资。仓库三号，能量块。”
苏浅点点头，去了仓库。能量块很重，每个有她半个身子大。她一次只能搬一个，搬得很慢。其他低阶雌虫一次能搬三四个，看见她这样，都露出不屑的表情。
苏浅不在意。她一个一个地搬，搬完了一整仓库。搬完之后，她的手臂在抖，腿也在抖，但她没有倒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她开始做恢复训练。俯卧撑、仰卧起坐、深蹲。每一个动作都很艰难，断了的肋骨在抗议，骨折的手臂在颤抖。但她咬着牙，一个一个地做。
【你这样会二次受伤。】系统说。
“不会。”苏浅说，“我在控制。”
【你以前学过？】
“学过。”苏浅说，“很多世界之前，有一个武侠世界。我在那里学了人体经络和骨骼结构。知道怎么练不会受伤。”
【……你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做完最后一组深蹲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苏浅每天搬物资，晚上训练。伤慢慢好了，手臂能抬起来了，肋骨也不那么疼了。她开始加量——早上四点起床，跑步十公里；上午搬物资；下午做力量训练；晚上做格斗技巧练习。
其他低阶雌虫看她这样，觉得她疯了。“一个低阶雌虫，练什么练？”她们嘲笑她。苏浅没理。
第七天，苏浅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件事。
几个高阶雌虫围着一个低阶雌虫，在打她。那低阶雌虫缩在角落里，抱着头，不敢反抗。高阶雌虫一边打一边骂：“让你靠近陛下！你也配？”
苏浅站在不远处，看着那个被打的低阶雌虫。她想起原主，也是这样被打死的。她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【你不去帮忙？】系统问。
“不去。”苏浅说，“帮了她，明天被打的就是我。”
【…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】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苏浅说，“这里是虫族。弱肉强食。我要活着，要变强，要完成任务。不能节外生枝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惨叫声，她没有回头。
第十天，苏浅的伤好了。她开始正式训练——跑步、力量、格斗、精神力控制。她发现虫族的体能训练方法效率很低，很多动作是浪费体力。她用自己在其他世界学到的知识，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。
她还发现虫族的格斗技巧很粗糙，全靠蛮力。她在武侠世界学过真正的格斗术，那些技巧不需要蛮力，需要的是巧劲。她开始练习，一遍一遍，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。
第十五天，苏浅在搬物资的时候，发现后勤部的物资管理很混乱。能量块放在A区，补给品放在B区，武器放在C区，但没有记录，没有分类，经常出错。她观察了几天，发现是流程问题。
那天晚上，她写了一封建议信。信里详细列出了物资管理的问题，提出了改进方案——分类、编号、登记、定期盘点。她没有署名，只在最后写了一个编号：E-7392。
她把信投到上级的信箱里。
第二天，后勤部长来找她。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苏浅点点头。部长看着她。一个低阶雌虫，瘦瘦小小的，手臂上还有伤疤。她站在那儿，不卑不亢，眼睛清亮亮的。
“你从哪里学来的？”部长问。
苏浅想了想。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部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从今天起，你来管物资调配。”
苏浅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0%，当前1%。】系统说，【这不是攻略，这是事业。】
“事业也是攻略的一部分。”苏浅说，“没有实力，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第二十天，苏浅在去仓库的路上，遇见了墨渊。
他站在走廊的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训练场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，墨发红瞳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柄出鞘的剑，锋利、冰冷、拒人千里之外。
苏浅从他身后走过。她没有停下来，没有低头，没有刻意放慢脚步。她只是走过去，像经过一个普通的虫族。
“站住。”
那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浅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墨渊已经转过身，看着她。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，看得很深。“你的伤好了？”
苏浅愣了一下。他记得她。“好了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多谢陛下关心。”
“你是怎么伤的？”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摔的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了两秒。“低阶雌虫被打死的事，我知道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苏浅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审视，有冷漠，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那陛下为什么不阻止？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这是第一次，有雌虫敢这样问他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：“因为阻止不了。虫族的规则，就是这样。”
苏浅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规则是死的，虫是活的。”
说完，她低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墨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窗前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，当前4%。】
苏浅走在走廊上，嘴角弯了弯。
【他记住你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你说“规则是死的，虫是活的”。他愣住了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第一次有虫敢这样跟他说话。他会记住的。”
【你故意的？】
“当然。”苏浅推开仓库的门，“要让他注意到我，不是靠讨好，是靠不一样。”
她开始整理物资，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重新分类。能量块放在A区，补给品放在B区，武器放在C区。每一个箱子都贴上标签，登记在册。她做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从下午做到晚上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她才做完。她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整整齐齐的货架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【你变了。】系统突然说。
苏浅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【以前的你，会讨好他，会靠近他，会设计偶遇。现在你只是做自己的事，等他注意到你。你变了。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变了。是策略不同。在虫族，讨好没有用。这里只看实力。”
【那你有实力吗？】
“现在没有。”苏浅说，“但很快会有。”
她走回宿舍，躺在床上。月光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想起墨渊站在窗前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因为阻止不了”时的表情。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疲惫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点点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【苏浅。】系统叫她。
“嗯？”
【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虫？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孤独。”
【孤独？】
“他是雄虫陛下，所有虫都怕他，讨好他，算计他。没有一个虫敢跟他说真话，没有一个虫把他当普通虫。”她翻了个身，“他很孤独。”
【那你打算怎么办？】
“不怎么办。”苏浅说，“先变强。等我有资格站在他面前了，再告诉他，他不需要一个人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，后勤部长在例会上汇报了物资调配的改进成果。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，出错率降到了零。部长提到了苏浅的名字——E-7392。
在场的军官们都愣了一下。那个低阶雌虫？那个被打得半死的低阶雌虫？
消息传到墨渊耳中。他正在批阅文件，听见“E-7392”这个编号时，手上的笔顿了一下。“苏浅。”他念了一遍，然后点点头，继续批阅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念那个名字时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