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镜那天,苏浅起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,窗外灰蒙蒙的,街对面的老楼里亮着几盏灯。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仔细地梳理头发。长发垂到腰际,发尾有些分叉,但她没有剪——长头发让人看起来更柔弱。
她穿上那件白色连衣裙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裙子有点大,领口松松垮垮的,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。她抬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,又松开了。恰到好处的锁骨,也是武器。
【今天试镜,紧张吗?】系统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苏浅说,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【这次不一样。沈倦会去。】
苏浅的手顿了顿。
“他去做什么?”
【定妆。刚好路过试镜间。】
苏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小包,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去。包里还有一支快用完的口红,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巾。她把口红拿出来,拧开,对着镜子轻轻涂了一层。很淡的粉色,让嘴唇看起来有一点血色,但又不至于太刻意。
好了。
她走出门,天还没完全亮。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,忽明忽暗的。她踩着楼梯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出了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她缩了缩肩膀,把裙子裹紧了一些。十一月的早晨已经很冷了,但她没有穿外套——白色连衣裙外面加一件厚外套,就不够“易碎”了。
地铁里人不多。她站在车厢角落,看着窗外的隧道飞速掠过。玻璃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,安静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灯光下淡淡的。
【你不冷吗?】系统问。
“冷。”苏浅说,“冷正好。嘴唇会发白,脸色会更苍白,看起来更让人心疼。”
【……你真是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靠着车厢壁,感受着列车轻微的晃动。
试镜的地方在一栋写字楼里,租了几间会议室做临时试镜间。苏浅到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都是年轻女孩,有的在背台词,有的在补妆,有的紧张地搓着手。
苏浅找了个角落坐下,安静地等着。
她没带剧本——那个角色没有台词,不需要剧本。她只需要站在那里,做自己。
等了大概一个小时,工作人员出来叫名字。一个一个进去,一个一个出来。有的笑着,有的哭着,有的面无表情。苏浅看着那些人的表情,在心里默默分析——笑着的不一定是选上了,哭着的也不一定是没选上。在这个圈子里,表情是最不可信的东西。
“苏浅!”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。
她站起来,走进去。
试镜间不大,摆着一张长桌,后面坐着三个人——导演、副导演、选角导演。灯光很亮,照得她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你就是苏浅?”导演看了看她的资料,“出道三年,演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显然没找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作品。
苏浅轻轻点点头:“是。”
导演放下资料,看着她。他看人的方式很直接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“小北这个角色,没有台词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演一段。剧本上写的是——小北站在男主门口,想敲门,又缩回了手。”导演靠在椅背上,“你演吧。”
苏浅站到房间中央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慢慢睁开。
她站在一扇并不存在的门前,手里拿着一瓶并不存在的牛。她抬起手,做出要敲门的姿势。手停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在想什么?她在想——里面的人在哭。她听见了,她听见了他的哭声。她想敲门,想进去,想问他怎么了。但她不敢。她算什么?她只是楼下的邻居,一个每天送牛的陌生人。她没有资格打扰他的悲伤。
她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。她的睫毛轻轻颤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咬着下唇,慢慢收回手,转过身,靠在墙上。无声地哭了。
她蹲下来,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手臂里。肩膀轻轻颤抖着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导演开口:“行了。”
苏浅慢慢站起来,擦了擦眼睛。眼眶还是红的,那抹红晕还没褪去。她微微低着头,站在那儿,等着。
导演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副导演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就你了。”导演说。
苏浅愣了一下。那愣怔是真的——她知道这个角色适合她,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。
“谢谢导演。”她说,声音还有点哑。
“回去等通知,具体拍摄时间会有人联系你。”
苏浅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她抬起头。
沈倦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从外面进来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还红着的眼眶,看着那抹还没褪去的红晕,看着她微微颤着的睫毛。
他看了几秒。
苏浅往后退了一步,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让开门口,让她过去。她从他身边走过,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松木香。
走出试镜间,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【他看见你演戏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他站在门口看了多久?】
“不知道。”苏浅说,“但肯定看完了。”
【你怎么知道?】
“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。”苏浅睁开眼睛,往电梯方向走,“之前是好奇。现在是意外。”
【意外什么?】
“意外一个糊咖能演成这样。”苏浅按下电梯按钮,“意外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,能让他看进去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8%。】
进组之后的子,比苏浅想象中平静。
她的戏份排在后面,前两周都没有她的通告。但她每天都去片场,天不亮就出门,坐一个多小时地铁,到的时候天刚亮。她坐在角落里,安静地看。
看摄影师怎么架机器,看灯光师怎么打光,看场务怎么布置场景。看导演怎么讲戏,看演员怎么表演,看沈倦怎么演戏。
她看沈倦的时候最多。
他每天到片场的时候,脸色都很差。眼底有青黑,嘴唇发白,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的壳。但一站在镜头前,他就变了。他的眼睛有了光,他的身体有了力量,他的表情有了层次。他变成了那个天才钢琴家,敏感、脆弱、绝望。那种绝望不是演出来的——苏浅看得出,那是真的。
她在心里记下每一个细节。他演戏的时候会先闭一会儿眼睛,像是在进入另一个世界。他拍完一场重头戏会一个人坐着发呆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——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他喝水的时候会先看瓶盖有没有拧开,吃东西的时候会先闻一闻,走路的脚步很轻,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
这些都是私生饭留给他的痕迹。他对一切都不信任,对一切都保持警惕。
有一天,苏浅注意到他在拍完一场哭戏之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休息室。他一个人坐在片场角落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弓着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快。
她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过去。她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过头。
沈倦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两秒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苏浅。”她说。
他念了一遍:“苏浅。”
然后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走了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10%。】
那天之后,沈倦开始注意到她了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注意,是下意识的,他拍完一场戏,目光会扫过片场,在角落里停一瞬。她坐在那儿,抱着膝盖,安静地看着。他的目光会多停一秒,然后移开。
苏浅知道。因为她也在看他。
她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,不会抬头,不会对视,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。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,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她越是不看他,他就越想看她。
有一天,沈倦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苏浅没有抬头。她低着头,在看剧本——虽然她的剧本只有几页,但她看得很认真。
“你的角色,没有台词。”他说。
苏浅点点头。
“那你每天在看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看别人怎么演戏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意外。
“你想当演员?”他问。
她又想了想,说: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演戏的时候,可以变成另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不用做自己。”
沈倦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眼神里有意外,有共鸣,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不用做自己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。
苏浅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看剧本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你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,来找我要签名?”
苏浅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不是我的偶像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。
“那你为什么来看我演戏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演得好。”她说,“我想学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13%。】
又过了几天,沈倦的助理小林来找苏浅。
“苏浅姐,”小林挠挠头,“倦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?剧组订的盒饭,在休息室。”
苏浅愣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角落里,沈倦正坐在那儿,低头看手机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休息室不大,只有几个主演和导演在里面。苏浅走进去的时候,几个人都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不解,一个没有名气的小演员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苏浅在角落坐下,安静地吃饭。
沈倦坐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
吃完了,他突然开口:“你每天怎么来的?”
“地铁。”苏浅说。
“几点出门?”
“五点半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动了动。
“那么早?”
“嗯。”苏浅说,“住得远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明天我让小林去接你。”
苏浅摇摇头: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麻烦了。”她说,“我习惯坐地铁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苏浅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不是。是对你好的人,才客气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,眼睛里的光也亮了一些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16%。】
那天晚上,苏浅回到公寓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【今天加了6%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他说“有意思”。还说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”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在意你了?】
苏浅想了想,说:“刚开始。”
【那你接下来怎么办?】
“等。”苏浅说,“等他来靠近我。”
【你不主动?】
“不主动。”苏浅说,“他这样的人,主动靠近的人太多了。我要做的是站在那里,让他自己走过来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你就不怕他不来?】
苏浅嘴角弯了弯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他好奇。一个不主动找他说话、不找他要签名、每天坐一个多小时地铁来片场看他演戏的糊咖,他好奇。”
【然后呢?】
“然后,他会开始习惯我的存在。”苏浅翻了个身,“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一旦开始习惯,就离不开了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
她闭上眼睛。
第四天,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,苏浅在片场角落里看剧本,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动。有人喊“私生饭”,有人喊“保安”,有人喊“快报警”。
她抬起头,看见沈倦的助理小林脸色惨白地跑进来。
“倦哥,别出去!”他喊道,“后门有人蹲着,拿着刀!”
沈倦正在补妆,听见这话,脸色瞬间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疲惫到极点的麻木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苏浅看着他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,一下,一下,很快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走前门。”她说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前门也有人?”他问。
“前门没有。”苏浅说,“我来的时候看过了。后门有,前门没有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私生饭喜欢走后门。”苏浅说,“后门隐蔽,好蹲守。前门人多,不好下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走前门。”他说。
小林赶紧去安排车。沈倦戴上口罩和帽子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顿了顿,回过头。
“苏浅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苏浅收到一条微信消息。是沈倦。
“到家了吗?”
她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弯了弯。
“到了。”她回。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:“今天谢谢你。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。”
苏浅看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。然后她打字: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4%,当前20%。】
苏浅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月色里淡淡的。
【他关心你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让你别一个人走夜路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什么感觉?】
苏浅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她说,“任务进度而已。”
系统没有再问。
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到片场,沈倦已经在化妆了。苏浅走到角落坐下,拿出剧本。
过了一会儿,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昨天那些人,”他说,“被抓了。”
苏浅点点头。
“她们带了刀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很平,“如果不是你提醒,我可能就撞上了。”
苏浅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疲惫,眼底的青黑更重了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他。是一块巧克力,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,金色的锡纸包装。
沈倦看着那块巧克力,愣了一下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,“吃甜的,心情会好一点。”
他接过巧克力,看了看。然后他剥开,放进嘴里。
“很甜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。
“当然甜。”她说,“不然怎么叫巧克力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然后他也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22%。】
那天晚上,苏浅回到公寓,发现门口放着一袋东西。她打开一看,是各种零食——巧克力、饼、糖果、坚果。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甜的。分你一半。”
她看着那张纸条,嘴角弯了弯。
【他给你送零食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分你一半。就像你分他一半巧克力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开始学你了。】
苏浅把零食拿进屋,放在桌上。她拿起一块巧克力,剥开,放进嘴里。很甜。
零食事件之后,沈倦对苏浅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不是那种刻意的亲近,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放松。他开始主动找她说话,虽然只是几句。开始习惯她在片场角落里坐着,偶尔会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。开始记住她的一些小事——她怕冷,她喜欢喝热水,她看剧本的时候会轻轻咬着下唇。
苏浅全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第二十五天,沈倦拍完一场重头戏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。那场戏是男主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弹琴,崩溃大哭。他演得很好,导演一次就过了。但他没有走,就那样坐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苏浅坐在不远处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微微弓着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她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没说话,她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你有没有觉得,活着很累?”
苏浅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疲惫,眼底的青黑更重了,嘴唇发白,下巴上有几没刮净的胡茬。他看着前方,眼睛是空的。
“有。”她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“什么时候?”
苏浅想了想。她想起很多个世界,很多个任务,很多次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等天亮。那些时刻她从不觉得累,因为她早就习惯了。但他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个问题——她有多久没有想过“累不累”这件事了?
“很多次。”她最终说,“没有工作的时候,交不起房租的时候,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熬。”她说,“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熬不过去呢?”
苏浅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绝望,还有一点点试探——他在试探她,看她是真的关心他,还是只是说漂亮话。
“那就找个人陪你熬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比之前真了一些。“你是在说我?”
她摇摇头。“我在说我自己。”
他没说话。但那天晚上,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长到苏浅在心里默数了四秒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5%,当前27%。】
第二十八天,沈倦第一次约她吃饭。
不是单独,是剧组聚餐。但他特意走到她面前,说:“晚上一起吃饭,别一个人吃盒饭了。”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,亮亮的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聚餐在一家料店,剧组包了二楼。人很多,很热闹。沈倦被安排在主桌,苏浅坐在角落里。她夹了一块寿司,慢慢吃着,听着旁边的人聊天。
过了一会儿,沈倦端着盘子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不坐那边?”她问。
“太吵了。”他说。
苏浅没说话,继续吃。他也开始吃,两个人沉默着,但那沉默很舒服。
吃完了,他突然问:“你平时都吃什么?”
“什么都吃。”苏浅说,“有什么吃什么。”
“最喜欢吃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糖醋排骨。小时候我妈常做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一个人住,懒得做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“改天我做给你吃。”
苏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。”他说,“退圈之后学的。”
“退圈之后?”苏浅重复了一遍,“你已经决定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决定了。”
她没说话,也没劝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“你不劝我?”他问。
她摇摇头。“你的人生,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那眼神里有意外,有感激,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30%。】
第三十天,苏浅的戏份终于开拍了。
小北的戏很简单——每天早上,她拿着一瓶牛,走到男主门口,放下,然后离开。没有台词,没有对视,只有背影。
但苏浅演得很认真。她穿着一件旧毛衣,头发披着,素面朝天。她走到门口,弯腰放下牛,然后站起来。她看了一眼那扇门,想伸手敲,又缩了回来。她转过身,慢慢走下楼。走到拐角处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关心,犹豫,胆怯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温柔。
导演喊了“卡”,然后沉默了几秒。
“过了。”他说,“这条过了。”
苏浅走回来,接过场务递来的水。她看见沈倦站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刚才的回放。
“演得好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笑。“谢谢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“你回头那一眼,在看什么?”
苏浅想了想,说:“在想,他今天会不会开门。”
他愣住了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33%。】
第三十三天,苏浅的戏份青了。只有三场戏,拍了三天。最后一场拍完,导演说:“苏浅,辛苦了。”她鞠了一躬,说了声谢谢。
她收拾东西准备走,沈倦走过来。
“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还来片场吗?”
苏浅看着他,眨了眨眼。“你还想让我来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随便你。”
苏浅笑了。“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意外,有高兴,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。
“你不是青了吗?”他问,“来什么?”
“看你演戏。”她说,“我说过,你演得好,我想学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35%。】
第三十五天,沈倦的状态突然变得很差。
那天要拍一场很重要的戏——男主在音乐厅独奏,弹完最后一首曲子,然后宣布退隐。沈倦化好妆,穿着燕尾服,坐在钢琴前。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,但没有弹。
导演喊了开始,他没动。
导演又喊了一遍,他还是没动。
“倦哥?”小林在旁边叫他,“倦哥?”
沈倦抬起头,看着前方。他的眼睛是空的,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。
“我弹不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片场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导演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“休息一下,等会儿再拍。”
沈倦站起来,走到角落里,一个人坐着。
苏浅坐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,一下,一下,越来越快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在想,那个角色就是他自己。天才钢琴家,退隐。他也要退隐了。他弹不了琴,就像他再也做不了“沈倦”。
她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沈倦。”她叫他。
他没说话。
“你不需要弹。”她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那个角色,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你弹不了琴才退隐的。是因为他累了。他想休息。”
他看着她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你不需要弹,”她又说了一遍,“你只需要站在那儿,让大家知道,你累了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钢琴前,坐下。
“导演,”他说,“再来一条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弹。他只是坐在钢琴前,手指放在琴键上,看着前方。他的眼睛里有疲惫,有绝望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温柔。那温柔不是给角色的,是给谁的呢?
导演喊了卡,然后说:“过了。”
沈倦站起来,走到苏浅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她摇摇头。“不用谢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5%,当前40%。】
第三十八天,沈倦的隐退发布会定下来了。
那天晚上,他给苏浅打电话。“苏浅。”他叫她,声音很沉。
“嗯。”
“发布会定了。下周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来吗?”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想让我来吗?”
他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想。”
“那我来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,那笑容隔着电话,她都能感觉到。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43%。】
第四十天,苏浅在片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沈倦的休息室门口多了一把椅子,上面放着一件外套。她问小林:“这是谁的?”
小林看了一眼,说:“倦哥的。他说外面冷,给你坐着等的时候披着。”
苏浅看着那件外套,看了几秒。然后她拿起来,披在身上。外套很大,把她整个人裹住了,上面有淡淡的松木香。
她坐在椅子上,等着沈倦拍完戏。过了一会儿,他走出来,看见她披着他的外套,愣了一下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她摇摇头。“不冷了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笑了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45%。】
第四十三天,苏浅接到小何的电话。
“苏浅!你上热搜了!”
苏浅愣了一下。“什么热搜?”
“《星辰大海》的花絮!你演的那个角色,导演剪了一段发到网上,说‘这个新人有灵气’。然后有人扒出来你是之前和沈倦传绯闻的那个糊咖,现在热搜第十,你快看看!”
苏浅打开微博,热搜第十是“沈倦星辰大海新人演员”。她点进去,看见导演发的那段花絮——是她拍的那场戏,走到拐角处回头的那一眼。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这女的是谁?演技好好!”
“那一眼看得我心碎了。”
“好像是之前和沈倦传绯闻的那个?”
“不会吧,那个不是蹭热度的吗?”
“你们看清楚,她那个眼神,不是蹭热度的人能演出来的。”
苏浅看着那些评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【你上热搜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开心吗?】
“开心。”苏浅说,“但不是因为出名。是因为沈倦会看见。”
【看见什么?】
“看见别人夸我。”苏浅说,“看见别人说,我和他站在一起不丢人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你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关掉微博,继续看剧本。
那天晚上,沈倦发来一条消息。“看到热搜了。”
苏浅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“你演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以后会有更多人认识你的。”
苏浅看着那条消息,想了想,回了一句:“认识不认识没关系。演得好就行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但苏浅知道,那个“嗯”里面,有他藏起来的东西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,当前48%。】
第四十五天,沈倦的戏份青了。
最后一场戏,是男主走出音乐厅,消失在人群里。导演喊了卡,全场鼓掌。沈倦站在那儿,看着所有人,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走到苏浅面前,看着她。
“苏浅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来片场了。”
苏浅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,看着那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光的眼神。
“那我去看你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2%,当前50%。】
那天晚上,苏浅一个人坐在公寓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【好感度50%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一半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什么感觉?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没什么感觉。任务进度而已。”
【你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真话,对吗?】
苏浅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【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设计好的。关心是设计好的,理解是设计好的,连沉默都是设计好的。你没有一句是真心的。】
过了很久,她说:“那又怎样?”
系统没说话。
“任务就是任务。”苏浅说,“真心不真心,重要吗?”
【不重要。】系统说,【只是问问。】
苏浅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想起他今天说“那我去看你”他说“好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
那光是真的。
但她说的“那我去看你”,是设计好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【苏浅。】系统叫她。
“嗯?”
【你刚才沉默的时候,在想什么?】
“在想,”她说,“接下来的50%,要怎么拿。”
系统没有再问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但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沈倦站在音乐厅门口,看着她,笑着说“好”。那个笑容很真,真到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。
然后她醒了。天还没亮,窗外灰蒙蒙的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【你醒了?】系统问。
“嗯。”
【做噩梦了?】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只是醒了。”
她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那只流浪猫又来了,蹲在垃圾桶旁边,舔着自己的爪子。她看着那只猫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去洗漱。
今天,她要去看沈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