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送花种那天,苏浅正在给菜地浇水。
天气很好,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她蹲在菜地边,用一只破碗舀水,一点一点浇下去。那些嫩绿的芽尖已经长高了些,细细密密的,风一吹就轻轻晃动。
她穿着一件旧衣裳,洗得发白了,但很净。头发随意地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淡淡的,像是一滴没擦净的泪。
院门被人敲响的时候,她还以为是姬厌。
这些天他来得勤,有时候带东西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院子里看她种菜。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脚步声。
但进来的不是姬厌。
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侍卫服,手里提着一只篮子。
苏浅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走进来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她眯了眯眼。
侍卫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他长得很周正,眉清目秀的,二十出头的样子。此刻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,耳尖微微泛红。
“请问……是苏贵人吗?”他问。
苏浅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把手里的碗放在一边。站起来的时候,她轻轻晃了一下——蹲久了,腿有点麻。
侍卫连忙伸手想扶,又缩了回去。
苏浅没注意他。她看着那只篮子。
侍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连忙把篮子放在地上:“御膳房今多出的点心,卑职想着贵人这里……就送了些来。”
苏浅低头看了一眼。篮子里的确有点心,几块,做工精细,还冒着热气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这个侍卫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。
侍卫愣了一下,连忙答道:“卑职周恒,在御前当值。”
御前。
苏浅在心里记下这个词。面上却没什么变化,只是点点头:“多谢周侍卫。”
周恒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卑职上次奉命来送物资,看见贵人在种菜……那菜长得真好。卑职家乡也种菜,看见就觉得亲切。”
他说着,目光往那片菜地飘过去,眼里带着点怀念。
苏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淡淡一笑:“胡乱种的,能活就行。”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周恒连忙道,“那土翻得匀,垄起得直,一看就是会种的人。要是能有些好种子,收成肯定更好。”
他说着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苏浅。
苏浅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。是几粒瘪的种子,看不出是什么花。
她抬起头,看向周恒。
周恒的脸更红了,连忙摆手: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就是……就是想着贵人这里太素净了,种些花看着也舒心。”
苏浅沉默了一秒。
她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格外明显。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在忍什么。
然后她抬起眼,看着周恒,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“多谢周侍卫。”她说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,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周恒看着那个笑容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反应过来,连连摆手:“不客气不客气,那……那卑职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种,又看了看那篮糕点。
【笑得好。】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点意味深长。
苏浅没说话,提着东西回屋。
【刚才那个笑,是故意笑给他看的?】
“嗯。”苏浅把糕点放在桌上,花种收进袖子里。
【可惜了。】
“可惜什么?”
【可惜笑给错人了。】系统悠悠地说,【该看见的人没看见。】
苏浅动作顿了顿。
她站在桌边,看着窗外那片菜地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淡淡的。
“会看见的。”她说。
那天下午,她照常喂鸡、煮汤、整理菜地。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,又从头顶移向西边,院门始终安静。
姬厌没来。
第十一天,他没来。
第十二天,他还是没来。
苏浅每天早上起来,照常做事。喂鸡,煮汤,浇水,洗衣服。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动作也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。
但她洗衣服的时候,会时不时往院门那边看一眼。
【四天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你就不问问?】
“问什么?”
【问他为什么不来。】
苏浅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淡淡的。她晾完一件,又拿起另一件。
“想来的自然会来。”她说,“不想来的,问了也没用。”
【……你倒是想得开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,站在那里,看着那几件衣裳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说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?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。
【什么意思?】
“他要是完全不在意,第二天就该来了。”苏浅转身走回屋里,“晾了四天,说明他在跟自己较劲。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那天傍晚,苏浅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片菜地发呆。
夕阳照在那些嫩绿的芽尖上,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色。风一吹,那些芽尖就轻轻晃动,细细密密的。
她一个人坐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夕阳里显得更深了一些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他今天也不会来了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……你在想什么?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,拍拍裙子上的土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做饭。”
她煮了一锅汤,就着剩菜吃了。然后洗漱,躺下,闭眼。
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照在她脸上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月色里淡淡的,像是一滴没擦净的泪。
第十四天早上,苏浅正在喂鸡。
她蹲在鸡笼前,把手里的米一点点撒进去。那只鸡已经和她熟了,看见她就咕咕叫着凑过来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。她穿着一件旧衣裳,蹲在那儿,小小的一团。
院门被推开的时候,她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停在身后。比之前重,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。
苏浅继续撒米。她撒得很慢,一粒一粒的。
【来了。】系统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【情绪不对。你小心点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撒完最后一把米,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然后她才回过头。
姬厌站在三步开外。
他穿着玄色龙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苏浅注意到,他眼底有血丝,像是没睡好。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落在她身后的鸡笼上,又落回她脸上。
“这几天,有人来过?”
声音很沉,听不出情绪。
苏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那儿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格外明显。她微微垂着眼,睫毛轻轻颤着,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。
姬厌等了几秒,眉头微微皱起:“问你话。”
苏浅这才开口。声音软软的,轻轻的:“有。”
姬厌的眼神动了动:“谁?”
“一个侍卫。”苏浅说,“姓周,在御前当值。”
姬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他来什么?”
“送了点糕点。”苏浅顿了顿,“还有花种。”
姬厌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但苏浅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了。
【生气了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没理它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姬厌,表情淡淡的,像在等他继续问。
姬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鸡笼里的鸡都叫了两声,他才开口:“糕点呢?”
“吃了一些。”苏浅说,“还剩几块。”
“花种呢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姬厌的呼吸重了一瞬:“种了?”
“还没。”苏浅说,“等天气再好些。”
姬厌又不说话了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的菜地上。那些嫩绿的芽尖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然后他看见菜地旁边,放着一只空篮子。
周恒那天提来的那只。
姬厌盯着那只篮子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突然大步走过去,拎起篮子,转身就往院门走。
苏浅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淡淡的。她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,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走到门口,姬厌把篮子往外面一扔。篮子骨碌碌滚出去,撞在墙上,散了架。
姬厌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转过身,大步走回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和微微起伏的膛。
“朕送的烧鸡不够吃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沙哑。
苏浅摇摇头。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清亮亮的,睫毛轻轻颤着。
“够。”她说。
“那为什么要收别人的?”
苏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一些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又抿住了。
姬厌等了几秒,又问了一遍:“为什么要收别人的?”
苏浅还是没说话。她就那样看着他,眼神像一潭水,清清的,凉凉的。
姬厌的呼吸越来越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憋出一句:“以后不准收。”
苏浅终于开口:“为什么?”
姬厌被问住了。
为什么?
因为他……因为他……
他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。从听说有侍卫来过的那一刻起,就堵得慌。这几天他故意不来,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好受一点。结果不但没好受,反而更难受了。
他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想起那个侍卫——年轻的,好看的,给她送东西的。她会不会对那个侍卫笑?会不会收下东西的时候,也和对他一样,淡淡地说一声谢谢?
他越想越烦躁,越想越睡不着。
最后他实在忍不住,来了。
可现在站在她面前,被她这么一问,他却答不上来。
为什么不准她收别人的东西?
他有什么资格不准?
她又不是他的谁。
苏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,从挣扎到烦躁到茫然。她就那样看着他,眼尾那抹红晕在光里格外明显,睫毛轻轻颤着,看起来无辜极了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轻开口。
“你是在吃醋吗?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是随口一问。
姬厌浑身一僵。
苏浅歪了歪头,看着他。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一些。她的眼睛清亮亮的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那个侍卫,”她说,“年轻,好看,给我送东西。你不高兴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姬厌的脸色变了。他想反驳,但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,膛剧烈起伏着。
苏浅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。她垂下眼,睫毛遮住了眼睛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她垂眼的时候显得更深了。
然后她点点头,声音轻轻的:“行,知道了。以后不收。”
说完,她转身,继续喂鸡。
姬厌愣在原地。
他就这样看着她喂鸡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给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。她蹲在那儿,小小的一团,慢慢地撒着米。那只鸡在她面前咕咕叫着,吃得欢快。
她刚才说了什么?
她说“你是在吃醋吗”。
她说“行,知道了。以后不收”。
她什么都没问,什么都没追究。就这么……答应了?
姬厌站在原地,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不是满意,而是……说不上来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闷声开口:“明天再来。”
苏浅没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姬厌看着她的背影,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那个侍卫,调走了。”
苏浅撒米的动作没停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8%,当前27%。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点感慨:【一个侍卫换8%,这醋吃得值。】
苏浅没理它,继续喂鸡。
【不过你刚才那句“你是在吃醋吗”,问得真准。】系统继续说,【他整个人都僵了。】
苏浅把最后一把米撒完,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院门的方向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淡淡的。
“他需要有人帮他点破。”她说,“自己憋着,能憋死。”
【那你为什么不点破得再彻底一点?】
“怎么彻底?”
【比如直接说“你喜欢我”。】
苏浅摇了摇头。
“不到时候。”她说。
【为什么?】
“他现在只是不舒服,还没到确认的程度。”苏浅转身往屋里走,“让他自己再想几天。想得越多,陷得越深。”
【……你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走进屋里,把那篮剩下的糕点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还剩三块。
她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莲蓉馅的,很甜。
【好吃吗?】
“嗯。”
【那个侍卫还挺用心,挑的都是好点心。】
苏浅嚼着糕点,没接话。
【可惜了。】系统又说了一遍。
“可惜什么?”
【可惜他一片心意,被你用来当工具了。】
苏浅咽下糕点,喝了口水。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她说,“我要的是姬厌。”
系统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苏浅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她躺在那儿,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看起来那么脆弱,那么易碎,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流泪。
但她的眼睛睁着,清亮亮的,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说他明天会来吗?】
“会。”
【这么肯定?】
“他今天走的时候说‘明天再来’。”苏浅说,“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”
【所以?】
“所以他已经给自己找到理由了。”苏浅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,“‘明天再来’——是因为他想来,不是因为他有事要来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你真是把他摸透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【那你呢?】系统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【你摸他摸得这么透,有没有哪天,把自己摸进去?】
苏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躺在那里,背对着窗户,月光照不到她的脸。黑暗中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开口。声音轻轻的,软软的,和平时一样。
“没有。”
【……行吧。】
系统不再问了。
第十五天,姬厌来了。
他来得很早,苏浅刚吃完早饭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只烧鸡——比上次那只还大。还有一包东西,用绸布包着。
苏浅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走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旧衣裳,头发随意地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看起来像是刚睡醒,眼睛还有点迷蒙。
姬厌走到她面前,把烧鸡放在她面前,又把那包东西塞进她手里。
苏浅低头打开那包东西——是一包花种。各种各样的,用纸袋分装好,每一袋上都写着名字:牡丹、芍药、菊花、梅花……
她抬起头,看向姬厌。
姬厌别过脸,看着远处的墙头,语气硬邦邦的:“种花比种草强。”
苏浅低头看了看那包花种,又看了看他。
他的耳尖有点红。
【哦——】系统在她脑海里拉长了声音,【这是吃醋了,所以要亲自送花种来。比那个侍卫送的好,对吧?】
苏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。
姬厌没说话,还是看着墙头。
苏浅把那包花种收起来,然后指了指台阶:“坐?我煮了汤。”
姬厌沉默了一秒,走过去,在台阶上坐下。
苏浅盛了碗汤递给他。汤还热着,碗沿有点烫,她端着的时候手指轻轻缩了缩。
姬厌接过,低头喝了一口。还是那种很淡的菜汤,但今天喝着,觉得格外顺口。
他喝完一碗,她又给盛了一碗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一个喝汤,一个看菜地。谁都没说话。
但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些。
喝完汤,姬厌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走。他走到菜地旁边,蹲下来,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苏浅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。两个人一起蹲在那儿,看着那片菜地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浅说,“捡的草籽,能活就活。”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些芽尖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坏了。
苏浅看着他的侧脸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他垂着眼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看起来很专注,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一会儿。
【你在看他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看了三秒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【你很少看一个人看这么久。】
苏浅还是没说话。
姬厌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他说。
苏浅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顿了顿,回头看她。
“那个侍卫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苏浅等着。她站在那儿,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淡淡的。她微微仰着脸看他,眼睛清亮亮的。
他沉默了几秒,最后说:“算了。”
然后走了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3%,当前30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看个菜地都能加爱意值,他真是没救了。】
苏浅没理它,继续蹲着看菜地。
那些嫩绿的芽尖,在阳光下轻轻晃着。
第十七天,春宴。
这是原女主林婉儿本该登场的子。
一大早,系统就把资料调出来了。
【林婉儿,户部侍郎之女,年十七。容貌秀丽,性格温柔,琴棋书画皆通。】系统念着,【原剧情中,她将在今的春宴上被姬厌一眼看中,从此开启强取豪夺线。】
苏浅一边穿衣裳一边听。
她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。箱子里其实还有一件稍微新一点的,但她选了这件。
【今天是个关键节点。】系统说,【按原剧情,姬厌会在游湖时看见林婉儿,然后——】
“然后?”
【然后他就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。三天后,林婉儿被召入宫。】系统顿了顿,【这就是“强取豪夺”的开端。】
苏浅系好腰带,站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,看了看自己。
还是那张脸。看了很久的那张脸。
但今天看起来,似乎更苍白了一些。眼尾那抹红晕,在苍白的底色上格外明显。她微微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抿着,淡粉色,像是有点紧张。
她对着镜子,轻轻眨了眨眼。睫毛颤了颤,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好了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【你紧张吗?】系统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【真不紧张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推开院门,走出去。
春宴设在御花园。
苏浅到的时候,已经来了不少人。命妇、贵女、诰命夫人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。她们穿着锦衣华服,戴着珠翠首饰,一个个光彩照人。
苏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站在人群中,像一只误入花丛的白色蝴蝶。
格格不入。
有人看见她,小声议论着什么。苏浅听不清,也懒得听。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扫过人群。
【那边。】系统说,【穿青衣服的那个。】
苏浅顺着它的指引看过去。
人群中,一个穿青衣的少女正和身边的姐妹说笑。她生得确实好看——柳眉杏眼,肤若凝脂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。站在一群贵女中间,像是会发光。
林婉儿。
苏浅停下脚步,远远地看着她。
【怎么样?】系统问。
“好看。”苏浅说。
【比呢?】
苏浅想了想:“不一样。”
【哪里不一样?】
“她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喜欢的长相。”苏浅说,“我是那种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【哪种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这时,人群突然安静下来。
苏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——
姬厌来了。
他穿着玄色龙袍,身后跟着一群宫人。走过的地方,贵女们纷纷低头行礼,大气都不敢出。
但他的目光,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。
直到他看见苏浅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苏浅站在原地,隔着人群看着他。她没有低头,没有行礼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照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。她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中间,像一只误入花丛的白色蝴蝶。
姬厌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然后他移开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但那一瞬,被很多人看见了。
【他在看你。】系统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】
“嗯。”
【……有意思。】
春宴正式开始。
按照流程,先是赏花,然后是游湖,最后是宴席。
苏浅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后面。她没有凑上去和任何人说话,也没有人来找她说话。她就一个人走着,偶尔停下来看看花。
那些花开得很好,红的白的粉的,一簇一簇的。她站在一丛白色的花前,看了很久。白色的花瓣,和她衣裳的颜色很像。
【林婉儿在那边。】系统说,【往湖边去了。】
苏浅抬眼看去。林婉儿正和几个姐妹往湖边走去,说说笑笑的。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,袅袅婷婷的。
原剧情中,她会在游湖时不慎落水,被姬厌救起。
苏浅想了想,抬脚跟了上去。
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林婉儿站在岸边,正俯身看水里的锦鲤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映得她的脸格外好看。
苏浅走到她身边,也在岸边站定。
她站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林婉儿侧脸的轮廓。但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。
林婉儿察觉到有人,转过头来。看见苏浅,她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:“这位姐姐是……”
“苏浅。”苏浅说。声音软软的,轻轻的。
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原来是苏贵人。早就听闻贵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意识到说错了什么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大概是想说“早就听闻贵人在冷宫”,但又觉得不妥。
苏浅也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眼尾弯弯的,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“听过什么?”她问。
林婉儿脸微微红了:“就是……就是听说贵人种菜种得很好。”
苏浅挑了挑眉。
林婉儿连忙解释:“我娘也爱种菜。小时候院子里有一片菜地,我娘每天都要去看看。所以听说贵人也种菜,就觉得……亲切。”
她说着,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。
苏浅看着她,在心里点了点头。
【她人不坏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就是命不好,摊上被抢气运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
两人站在岸边,看着水里的鱼。偶尔说几句话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。
过了一会儿,人群突然一阵动。有人喊:“陛下来了!”
苏浅回头看去。姬厌正往这边走来,身后跟着一群宫人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她身上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身边的人——林婉儿。
他的视线在林婉儿脸上停了一瞬。
【他在看林婉儿。】系统说,【一秒。两秒——】
苏浅没动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姬厌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。她站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。
姬厌的目光从林婉儿脸上移开,又落回她身上。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继续往这边走。
就在他走近的时候,林婉儿脚下突然一滑——
苏浅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。
但她的力气不够大,林婉儿的身体往下坠,她也被带着往前倾了一下。她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,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。
苏浅回过头。
姬厌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扶着她的腰,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臂。他的力气很大,攥得她有点疼。但他的脸色很难看,眼神沉沉的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苏浅看着他,眨了眨眼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格外明显。她的睫毛轻轻颤着,像是有点被吓到了。
“她没事吧?”她问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轻颤。
姬厌愣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看向林婉儿。林婉儿被旁边的贵女扶住了,正惊魂未定地拍着口。
“没事。”姬厌说。
他又看向苏浅。她还被他扶着,整个人靠在他身上,小小的,软软的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。
“你呢?”他问,“你没事?”
苏浅摇摇头。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清亮亮的,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姬厌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声音硬邦邦的,但听着,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苏浅点点头。
姬厌转身走了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5%,当前35%。】
【滴——气运值+5%,当前5%。】
系统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:【你把落水截胡了。】
苏浅站在原地,看着姬厌离去的背影。
【他刚才扶你的时候,手在抖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没说话。
【心跳也很快。我能听见。】
苏浅还是没说话。
【他刚才问“你没事”的时候,看的是你。不是林婉儿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本没注意林婉儿。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他刚才看林婉儿那两眼,是在确认。】系统说,【确认她有没有威胁到你。】
苏浅脚步顿了顿。
【他没对她一见钟情。】系统继续说,【他看见她的第一反应,是看你——看你的反应。】
苏浅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,她才停下来。
她站在一棵花树下,看着远处的湖面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有花瓣飘下来,落在她肩头。
她伸手,把花瓣拈起来,看了一会儿。
【苏浅。】系统轻声说,【你听见了吗?】
“听见了。”
【什么感觉?】
苏浅沉默了很久。
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着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她说。
【……真的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把花瓣放下,转身继续往回走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月光很亮,照得屋里一片清冷。
【今天涨了5%爱意值,5%气运值。】系统报数,【加起来10%。不错。】
“嗯。”
【林婉儿那边,后续还会有关键剧情。上香、偶遇、赐婚——都要截胡。】
“知道。”
【你准备好了?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:“准备好了。”
【……你在想什么?】
苏浅没说话。
【是不是在想他?】系统问。
苏浅还是没说话。
【你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。】
“哪里不一样?”
【说不上来。】系统顿了顿,【就是……话少了。】
苏浅沉默。
【以前你完成任务,会复盘,会计划下一步。今天什么都没做。就躺着。】
苏浅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要是有什么感觉,可以跟我说。】
苏浅闭上眼睛。
“没有感觉。”她说。
【……行吧。睡吧。】
“嗯。”
系统安静了。
但苏浅没睡着。
她想起姬厌今天扶住她的时候,那个眼神。沉沉的,压抑的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还有他的心跳。很快,很重。
还有他松开她的时候,说的那句话:“小心点。”声音硬邦邦的,但听着,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苏浅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那抹红,在月色里淡淡的,像是一滴没擦净的泪。
她又翻了个身。
【还没睡?】系统问。
“快了。”
【……你要是想聊,我可以陪你。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睡吧。”
【好。晚安。】
“晚安。”
苏浅闭上眼睛。
这次,她睡着了。
没有梦。
第十八天,姬厌又来了。
他来得很早,苏浅刚起床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
她站在屋门口,看着他走进来。他手里提着一只篮子,装得满满当当的。
苏浅走过去,看了一眼——是糕点。各种各样的,装得满满当当。
她抬起头,看向姬厌。
姬厌别过脸,看着远处的墙头:“御膳房多出来的。”
苏浅低头看了看那篮糕点,又看了看他。
他的耳尖又红了。
【噗。】系统在她脑海里笑了,【他这是记着上次的事呢。侍卫送糕点,他就送更多更好的。】
苏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很淡,很快就收住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姬厌“嗯”了一声,走进院子,在台阶上坐下。
苏浅把糕点收起来,然后煮了壶茶,端过来。
两个人坐在台阶上,喝茶,吃糕点,看菜地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姬厌突然开口:“那个侍卫……”
苏浅看向他。
他顿了顿,说:“调去边境了。”
苏浅点点头:“听说了。”
姬厌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是他自己愿意去的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
姬厌又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:“……是朕让他去的。”
苏浅看着他。
姬厌别过脸,不看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闷声说:“朕不喜欢他看你。”
苏浅等了几秒,问:“为什么?”
姬厌没回答。
苏浅又问:“不喜欢他看我,还是不喜欢我看他?”
姬厌转过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有点复杂,像是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口。
苏浅也看着他,眼神清亮亮的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淡淡的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最后姬厌移开目光,站起来:“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明天再来。”
然后走了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4%,当前39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他刚才那眼神,你看见了吗?】
“嗯。”
【像什么?】
苏浅想了想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像有话说不出的狗。”
【……】系统沉默了两秒,【你这个比喻,他要是知道了,得气死。】
苏浅笑了笑,继续喝茶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想起姬厌那个眼神。
确实像狗。
那种想靠近又不敢、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狗。
她想着想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
【你在笑?】系统问。
“没有。”
【有。我听见了。】
苏浅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。
【苏浅。】
“嗯?”
【你刚才笑什么?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他……有点傻。”
【傻?】
“嗯。”苏浅闭上眼睛,“傻狗。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【你完了。】
“什么?”
【没什么。睡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