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睁开眼,闻到了一股霉味。混在这霉味里的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,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后背硌得生疼。头顶是简陋的房梁,有几处破洞,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【醒了?】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,【这次是修仙界。】系统说,【你先看信息。】
下一秒,大量信息涌入脑海。
本世界:修仙界,七大顶级宗门之一天玄宗坐落于苍梧山巅。宗门以剑修为主,讲究清心寡欲、道心坚定。
攻略对象:霍霆渊,天玄宗首座真传弟子,修道奇才,人称“清冷仙尊”。骨龄二十七岁,筑基期大圆满,即将突破金丹。十六岁入道,二十岁成名,二十五岁闭关,二十七岁出关。修道二十余年,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。据说他不近女色,不染凡尘。
她的身份是山下村庄逃难上山的孤女,被天玄宗收留做杂役弟子,住在后山柴房。地位最低,最重的活,吃最差的饭。原身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角色,在原文中活不过三章。
【任务来了。】系统的声音正经了一点,【主线:攻略霍霆淵,使其爱意值达到100%。当前爱意值:0%。】
苏浅坐起身,开始打量屋子。屋子很小,一目了然。一张木板床,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,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。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杂物,门边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。被子很薄,里面的棉絮已经结成硬块。她随手把它叠好—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不管在哪个世界,保持基本的秩序感有助于维持心态稳定。
走到门边,她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那件粗布衣裳。这是杂役弟子的统一服制,灰扑扑的,料子粗糙。她取下来,换上。
衣裳有些宽大,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,显得她更加单薄。
推开门,走出去。柴房外面是一个小院子,堆着些劈好的柴火。远处是连绵的青山,云雾缭绕,隐约能看见山腰处错落的殿宇楼阁。灵气氤氲,偶尔有御剑飞过的弟子,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。
天玄宗。
修仙界七大顶级宗门之一。
苏浅站在院子里,看了一会儿那些飞过的剑光,然后低下头,开始打量自己住的这个小院。很破,很旧,很偏。符合杂役弟子的身份。她转身回屋,拿起墙角那把破旧的扫帚,开始扫院子。
【这么勤快?】系统问。“做戏做全套。”苏浅说,“杂役弟子不活,会被人怀疑。”她扫得很慢,很认真。扫帚划过地面,扬起细细的灰尘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更明显了。
扫完院子,她又去抱柴火。柴火堆得很高,她踮起脚也够不到最上面。她跳了两下,还是够不到。最后只能爬上去,小心翼翼地取了几抱下来。
抱柴火的时候,她的手被粗糙的木刺扎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看,指尖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。她也没在意,把柴火抱回屋里,堆好。然后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
【接下来呢?】系统问。
“接下来,”苏浅说,“等人来。”
【等谁?】
“等那个会路过这里的人。”
【你怎么知道他会路过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转身回屋,把那件粗布衣裳换下来,抖了抖,又穿上。然后她拿着几件换洗的衣物,走出院子。
【去哪儿?】
“洗衣裳。”苏浅说,“一个合格的杂役弟子,应该去后山灵泉洗衣裳。”
【……你真是。】
后山灵泉离柴房不远,沿着小路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。
灵泉是从山上流下来的,带着淡淡的灵气,水很凉,清可见底。泉边有几块平坦的石头,是杂役弟子们洗衣裳的地方。苏浅到的时候,泉边一个人都没有。她选了一块石头蹲下,把衣物浸在泉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她的手指一碰水,就被冻得发红。她也不在意,一件一件地搓着。搓了一会儿,她停下来,对着自己的手看了看。那双原本就苍白的手,此刻被冻得通红,指节处红白相间,看起来可怜巴巴的。她满意地点点头,继续洗。【手冻成这样,不冷?】系统问。“冷。”苏浅说,“但就是要冷。”
【为什么?】
“手冻红了,好看。”苏浅说,“配上这张脸,会让人心疼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……你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把洗好的衣物拧,放在旁边的石头上。然后继续洗下一件。
太阳慢慢升高,照在灵泉上,水面波光粼粼。
她蹲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像一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蝴蝶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苏浅没有抬头。她继续洗着衣裳,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不止一个人。
“哟,这不是新来的那个杂役吗?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。苏浅这才抬起头。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,看服制是外门弟子。为首的那个长得还算周正,但眼神里带着点不怀好意。苏浅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那抹眼尾的红晕在光里更深了一些。
“听说你是从山下逃难上来的?”为首的那个走近几步,“家里人都被妖兽吃了?”
另外两个跟着笑起来。
苏浅低下头,继续洗衣裳。她的手微微有些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冻的。但在他们看来,那就是害怕了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那人又走近一步,“哑巴了?”
他伸手,想碰她的脸。
苏浅往后缩了缩,躲开了。她站起来,想走。
但另两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跑什么?”其中一个笑着说,“师兄跟你说话呢。”
苏浅站在那儿,低着头,不说话。她的手攥着刚洗好的衣裳,攥得很紧。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,那抹眼尾的红晕越来越深,像是随时会滴下泪来。
【来了。】系统突然说。
苏浅心里一动。但她没有抬头,没有动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,像是山间的风,又像是深潭的水。
那三个外门弟子浑身一震,连忙转身行礼。
“霍……霍师兄!”
苏浅慢慢抬起头。
不远处,一个穿月白道袍的男人站在那儿。
他生得极好看,但太冷了。眉目如远山含雪,眼神清得像深潭的水,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他站在那里,周身灵气隐隐流转,像是一尊不会动的玉像。
霍霆淵。
清冷仙尊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外门弟子,那三个人立刻噤若寒蝉,头都不敢抬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站在泉边,小小的,薄薄的。手里攥着刚洗好的衣裳,手指冻得通红。眼眶也红红的——那抹天生的红晕,在光里格外刺目。她微微垂着眼,睫毛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。
风一吹,她单薄的身子轻轻晃了晃。
霍霆淵看着她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她。
也是他第一次,对一个陌生女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下去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。
那三个外门弟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泉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苏浅站在那儿,还是没有动。她低着头,睫毛轻轻颤着。那颗泪珠还挂在睫毛上,要落不落。
霍霆淵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是哪个院的?”
苏浅这才抬起头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抹眼尾的红晕上。她的眼睛清亮亮的,带着一点惊慌,一点不知所措。
“后……后山柴房。”她轻声说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一点颤。
霍霆淵点点头。
他又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以后别一个人来这边。”
苏浅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说:“是,仙尊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上。
苏浅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蹲下去,继续洗衣裳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2%,当前2%。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【他说“以后别一个人来这边”。】系统说,【这是在关心你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继续搓衣裳。
【他皱眉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看了你三秒。】
“嗯。”
【……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?】
苏浅把最后一件衣裳拧,站起来。
“听见了。”她说,“但这才刚开始。”
她端着洗好的衣裳,慢慢往回走。
走出一段路,她回头看了一眼灵泉的方向。
阳光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下午,苏浅被管事叫去,说她以后不用去灵泉洗衣裳了,调去后山药园帮忙。
苏浅低着头,轻声说“是”。
管事又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摆摆手让她走了。
【是霍霆淵的意思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他一句话,你就从洗衣裳变成看药园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走在回柴房的路上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后山药园在后山的另一侧,比柴房那边清静得多。药园很大,种着各种灵草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苏浅第二天就被带去了药园。管药园的是一个老修士,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伯。陈伯话不多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就让她自己熟悉去了。
苏浅在药园里慢慢走着,看着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灵草。有的开着花,有的结着果,有的只有几片叶子。阳光照在药园里,暖洋洋的。
她蹲在一丛灵草旁边,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。
【接下来呢?】系统问。
“接下来,”苏浅说,“等他来。”
【你怎么知道他还会来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继续在药园里走着。
第三天,霍霆淵来了。
苏浅正在药园里晾晒灵草。灵草要铺得很薄,晒得均匀。她蹲在那儿,一片一片地摆着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。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蹲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像一株不小心长在药园里的野草。
霍霆淵站在药园门口,看了她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进去。
苏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是他,她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“仙尊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霍霆淵看着她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那抹眼尾的红晕,看着她微微颤着的睫毛。
“这些灵草,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,“你认得?”
苏浅摇摇头:“不认得。只是按陈伯说的摆。”
霍霆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拿起一株灵草。
“这是凝心草。”他说,“凝神静气之用。”
他指着那株灵草的叶子:“你看这叶子,边缘有细齿,叶脉泛银光。凝神丹的主药就是它。”
苏浅凑近看了看,点点头。
他又拿起另一株:“这是雪见花。可解热毒。”
他指着那朵白色的小花:“花开五瓣,花蕊带紫。采摘时要连挖起,不能伤到须。”
苏浅又点点头。
霍霆淵一连给她讲了五六种灵草,讲得很认真,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
苏浅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轻声问一句“这个呢”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那一眼,很短。但每次她抬头看他,他都会顿一顿,然后继续讲。
讲完了,他站起来。
“记住了?”他问。
苏浅点点头:“记住了。多谢仙尊。”
霍霆淵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药园门口,慢慢蹲回去,继续摆灵草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1%,当前3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教个灵草就加1%,他要是每天来教,一个月就能到30%。】
苏浅没理它。她轻轻摸了摸刚才他拿过的那株凝心草,嘴角弯了弯。
那天晚上,苏浅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,盯着房梁上的蛛网。
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
【在想什么?】系统问。
“在想,”苏浅说,“他明天会不会来。”
【你觉得呢?】
苏浅翻了个身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
【这么肯定?】
“他今天走的时候,多看了我两秒。”苏浅说,“两秒,比正常多了一秒。”
【……你计时了?】
“嗯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……你真是。】
苏浅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霍霆淵没来。
第三天,他还是没来。
苏浅照常在药园里活。打扫,浇水,晾晒灵草。太阳升起又落下,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【三天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你就不着急?】
苏浅把最后一株灵草摆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急什么。”她说,“他越不来,说明他越在意。”
【什么意思?】
“他要是完全不在意,第二天就该来了。”苏浅说,“晾了三天,说明他在跟自己较劲。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第五天下午,霍霆渊来了。
苏浅正在给灵草浇水。她提着一个小木桶,一株一株地浇着。浇得很慢,很小心,怕浇多了,又怕浇少了。
霍霆渊站在药园门口,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。
苏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是他,她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,那抹红晕更深了一些。
“仙尊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霍霆渊看着她,看着她那个笑容,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问:“这几,可好?”
苏浅点点头:“好。多谢仙尊关心。”
霍霆渊没说话。他走到一株灵草旁边,蹲下来看了看。
“这株雪见花,”他说,“该移栽了。太密,长不好。”
苏浅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看着那株雪见花。
“怎么移?”她问。
霍霆渊开始教她。怎么挖,怎么分株,怎么重新栽种。
她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两张脸上。
教完,他站起来。
“记住了?”他问。
苏浅点点头。
霍霆渊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1%,当前4%。】
【他来看你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教你怎么移栽。】
“嗯。”
【还问你“这几可好”。】
苏浅站起来,继续浇水。
“他开始学会关心人了。”她说。
【……是学会关心你。】
那天之后,霍霆渊开始来得勤了。不是每天都来,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药园。有时是上午,有时是下午,有时是傍晚。他来了也不说话,就坐在药园角落的石凳上,看着她忙活。
苏浅也不管他。他来了,她就继续活。打扫药园,晾晒灵草,给灵草浇水。偶尔累了,就坐在台阶上歇一歇。她歇着的时候,他就看着她。她也不看他,就看着那些灵草,看着远处的山,看着天上的云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但药园里的气氛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第八天,苏浅正在药园里翻土。药园里有几块地需要松土,陈伯说这是个细致活,不能急。她就蹲在那儿,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翻着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霍霆渊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。
她蹲在那儿,小小的,薄薄的,认真地翻着土。偶尔停下来,用手背擦擦汗。那手背上沾了泥,一擦,泥就蹭到了脸上。
她自己不知道。脸上多了一道泥印子,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霍霆渊站在药园门口,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。
苏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是他,她轻轻笑了笑。
“仙尊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霍霆渊看着她,看着那道泥印子,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“脸上。”他说。
苏浅愣了一下,伸手去摸。摸错了地方,泥印子反而被抹得更开了。
霍霆渊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泥印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走过去,蹲下来。
他伸出手,指了指她的脸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苏浅看着他的手,又看着他的脸,眨了眨眼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淡淡的。
她抬起手,顺着他的方向擦了擦。
擦掉了。
“多谢仙尊。”她说。
霍霆渊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旁边,蹲下,拿起另一把小铲子。
苏浅愣住了。
他……在什么?
霍霆渊开始翻土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比她快多了,但很细致,一点都没有伤到灵草的须。
苏浅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“仙尊?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他没抬头。
“您……不用做这个。”
霍霆渊的动作顿了顿。
然后他继续翻土,声音清冷: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她看着他翻土的侧脸,看着他那双修长净的手握着铲子,看着他那身月白道袍蹲在地里。
那画面,有点奇怪。
但她嘴角轻轻弯了弯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1%,当前5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堂堂清冷仙尊,给你翻土。】
苏浅没理它。她低下头,继续翻自己那一块。
两个人就这样蹲在药园里,一起翻土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两张认真的脸上。
翻了很久,霍霆渊站起来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苏浅看了看他翻的那块地,整整齐齐,土质松软,比她那块好看多了。
“多谢仙尊。”她说。
霍霆渊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他把铲子放回去,走到灵泉边,洗了洗手。
苏浅跟过去,也洗了洗手。
两个人蹲在泉边,一起洗手。水很凉,冻得她手指发红。她洗完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霍霆渊看着她甩手的动作,眼神动了动,随即起身说“我明再来”
苏浅点点头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1%,当前6%。】
【他帮你翻土!!!哇哇哇哇哇!!!还说明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】
“嗯。”
【……他是不是在找借口见你?】
苏浅站起来,往药园走。
“可能吧。”她说。
第十一天,苏浅在药园里摔了一跤。
那天她在收灵草。陈伯说这批凝心草晒好了,要收进库里。她抱着一大捆灵草,没看清路,踩在一块青苔上。
整个人往前扑去,膝盖磕在石阶上。
灵草散了一地。
她蹲在那儿,看着膝盖上的伤。磕破了皮,血渗出来,染红了裤腿。伤口辣地疼。
她看着那道伤口,眼眶慢慢红了。
不是演的。是真的疼。
但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疼的时候更深了。睫毛上挂着一颗泪珠,要落不落。
霍霆淵刚好路过,看见这一幕。
他快步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声音还是清冷的,但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。
“疼。”她说。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哭腔。
霍霆淵看着那颗眼泪,看着那滴泪从她眼尾滑下来,滑过苍白的脸颊,落在地上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低头,看向她的膝盖。裤腿上洇开一片血迹,看着触目惊心。
他伸出手,想去看看伤口,又停在半空中。他的手修长净,骨节分明,但此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最后他说:“别动。”
然后他起身走了。
苏浅蹲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【他已经走了,宿主你哭得挺好的啊】
“谢谢。”
【是真疼还是演的?】
“真疼。”苏浅吸了吸鼻子,“但也正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霍霆淵回来了。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。
他蹲下来,把玉瓶递给她。
“凝血丹。”他说,“外敷。”
苏浅接过,轻轻说:“多谢仙尊。”
她打开玉瓶,想把药粉撒在伤口上。但她的手在抖——是真疼,也是真抖。
霍霆淵看着那只颤抖的手,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突然伸手,把玉瓶拿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然后他亲自把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碰坏什么。他的手碰到她的皮肤时,微微顿了一下——她的皮肤很凉,在他指尖。
苏浅看着他。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看着他微微抿着的薄唇。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。
药粉撒完,他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对上。
苏浅愣了一下,连忙垂下眼。睫毛轻轻颤着,那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。
霍霆淵也愣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,把玉瓶塞进她手里。
“下次小心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这一次,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,慢慢站起来。膝盖还有点疼,但好多了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4%,当前10%。】
系统感慨:【摔一跤加4%,值了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瓶,又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。
然后她慢慢走回屋里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【在想什么?】系统问。
“在想,”苏浅说,“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。”
【哪一眼?】
“上完药之后。”苏浅说,“他抬头,我正好看他。”
【然后呢?】
“他愣了一下。”苏浅翻了个身,“他愣的那一下,比平时长。”
【……你计时了?】
“嗯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你真是……】
“什么?”
【没什么。睡吧。】
第十四天,下雨了。
不是普通的雨,是灵雨。修仙界的雨也带着灵气,但对凡人来说,淋久了还是会生病。
苏浅正在药园里收灵草。本来上午还好好的,下午突然就下起雨来。她抱着灵草往屋里跑,一趟一趟的,跑得气喘吁吁。
最后一趟的时候,雨下大了。
她抱着最后一捆灵草,跑回廊下。浑身都湿透了,衣服贴在身上,头发滴着水,脸上全是雨水。
她站在那儿,大口喘着气。冷得发抖。
霍霆淵正好在附近。他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,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不撑伞?”他问。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,那抹眼尾的红晕被雨水洗得更明显了。
“没……没伞。”她说着,牙齿轻轻打颤。
霍霆淵看着她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微微发青的嘴唇。
他抬手,撑起一道灵力屏障,把雨隔开。
苏浅愣住了。她看见那些雨水落在屏障上,顺着透明的弧面滑下去,一滴都没有沾到她身上。
“回去换衣裳。”他说,声音清冷,“别着凉。”
苏浅点点头,抱着灵草跑回屋里。
等她换好衣裳出来,他还站在廊下。
雨还在下。他站在那儿,周身灵力流转,雨水落在他身外三寸就自动滑开,一点都没沾到他的衣裳。
他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,递给她。
“披着。”他说。
苏浅接过外袍,披在身上。那外袍很大,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。上面有淡淡的冷香,是他的气息。
“多谢仙尊。”她说。
霍霆淵看着她。她披着他的外袍,小小的,薄薄的,被裹成一团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廊下的阴影里更深了。
他看了两秒,然后点点头,转身走进雨里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袍。
【他给你披衣裳!】系统说。
【他的外袍!!!】
【上面有他的气息!!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把外袍裹紧了一些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3%,当前13%。】
那天晚上,苏浅把那件外袍叠好,放在床头。
她没有洗。
【不洗?】系统问。
“不洗。”苏浅说,“明天还他。”
【留着上面的气息?】
苏浅没回答。她躺下来,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那月白色的布料上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苏浅去还外袍。
她不知道霍霆淵住在哪儿,就问陈伯。陈伯看了她一眼,说在后山最高处,那个单独的洞府就是。
苏浅沿着山路往上走。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一座洞府。洞府门口种着几株灵竹,清清静静的。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清冷的声音。
她推门进去。
洞府里面很简朴。一张蒲团,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,墙上挂着一柄剑。窗边有一张矮几,几上放着一套茶具。
霍霆淵坐在蒲团上,正在打坐。听见动静,他睁开眼睛。
苏浅双手捧着叠好的外袍,递给他。
“多谢仙尊,”她说,“已经洗净了。”
霍霆淵看着那件外袍,又看着她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净的粗布衣裳,头发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那抹眼尾的红晕,在光里淡淡的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他指了指石桌。
苏浅把外袍放在石桌上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她回过头。
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你……会冷吗?”
苏浅愣了一下。
这是第一次,他主动问她什么事。
她摇摇头:“不会。多谢仙尊关心。”
霍霆淵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苏浅转身走了。
走出洞府,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【他问你冷不冷。】
【他开始关心你了。】
【滴——爱意值+2%,当前15%。】
第十八天,药园里来了另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的内门弟子,叫明尘。他来药园领灵草,看见苏浅,就多看了几眼。
苏浅正在给灵草浇水。她蹲在那儿,一株一株地浇着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脸上。
明尘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他问。
苏浅抬起头,看着他。点点头。
“我叫明尘。”他笑着说,“内门弟子,常来药园领灵草。以后多关照。”
苏浅轻轻笑了笑:“苏浅。”
那笑容很淡,但眼尾弯弯的。
明尘看着那个笑容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挠挠头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,递给她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是我从山下带的灵果,可甜了。”
苏浅看着那枚灵果,红红的,泛着淡淡的灵气。
她伸手接过。
“多谢明尘师兄。”她说。
明尘的脸微微红了。他又说了几句话,才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果。
【有人献殷勤了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没说话。她把灵果收起来,继续浇水。
那天下午,霍霆淵来了。
他站在药园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
苏浅正在给雪见花浇水。她蹲在那儿,一株一株地浇着,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霍霆淵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。
苏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是他,她轻轻笑了。
“仙尊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霍霆淵看着她,看着她的笑脸,眼神微微动了动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袖口露出的一点红色——那枚灵果,她还没吃,收在袖子里。
他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了一瞬。
“今,”他开口,“有人来过?”
苏浅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明尘师兄来领灵草。”
霍霆淵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他又问:“给你东西了?”
苏浅又愣了一下。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枚灵果,说:“这个嘛?说是灵果,我还从未吃过呢。”
霍霆淵看着那枚灵果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走到石凳边,坐下。
苏浅看着他,眨了眨眼。然后继续浇水。
那天他坐了很久。比平时久。
走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说。
但苏浅注意到,他走之前,又看了那枚灵果一眼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2%,当前17%。】
系统悠悠地说:【他看了那枚灵果好几眼。你说他是不是……在吃醋?】
苏浅没说话。但她嘴角弯了弯。
那天晚上,苏浅躺在木板床上,把那枚灵果拿出来看了看。
红红的,很漂亮。
【吃吗?】系统问。
苏浅想了想,咬了一口。
很甜。
【好吃吗?】
“嗯。”
【那个明尘还挺有心。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慢慢把灵果吃完,把核放在一边。
然后她躺下来,盯着房梁。
【明天他还会来吗?】系统问。
“会。”苏浅说。
【这么肯定?】
“他今天走的时候,看了那枚灵果好几眼。”苏浅说,“他心里不舒服。”
【然后呢?】
“然后他明天会来。”苏浅翻了个身,“可能还会带东西。”
【……带什么?】
苏浅没回答,她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霍霆淵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。
苏浅正在药园里翻土。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仙尊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霍霆淵走过去,把布袋递给她。
苏浅接过,打开一看——是灵果。一大堆,各种各样的,比她昨天那颗大多了,灵气也更足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霍霆淵别过脸,看着远处的山,声音清冷:“山上采的。吃不完。”
苏浅看着那袋灵果,又看着他。
他的耳尖,微微有点红。
【哦——】系统在她脑海里拉长了声音,【这是吃醋了。那个明尘送一颗,他送一堆。】
苏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。
“多谢仙尊。”她说。
霍霆淵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石凳边坐下。
苏浅把灵果收好,继续翻土。
霍霆淵坐在那儿,看着她翻土。看了一会儿,他突然开口。
“明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常来?”
苏浅动作停了停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偶尔。”她说,“领灵草的时候会来。”
霍霆淵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苏浅继续翻土。
但她心里在笑。
【滴——爱意值+3%,当前20%。】【他送灵果!还问明尘常不常来】【他在意了!!!!】
苏浅没说话。她翻着土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起来。
那天傍晚,苏浅坐在药园里,看着夕阳。
霍霆淵还没走。他就坐在石凳上,陪她看夕阳。
晚霞把天边染成橘红色,照在药园里,照在那些灵草上。一切都暖洋洋的。
苏浅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,看着他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给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。他坐在那儿,安静得像一尊雕像。
“仙尊。”她轻轻叫他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的灵果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苏浅笑了笑,又转过头看夕阳。
霍霆淵没动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
夕阳慢慢落下去,天边最后的光消失在山后。
他站起来。
“明再来。”他说。
苏浅点点头。
他走了。
苏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
【今加了3%。】系统说【现在20%了。】【他今天坐了很久。】【比你翻土的时间还久。】
苏浅往屋里走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把那些灵果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二颗,她拿起一颗,咬了一口。比昨天那颗还甜。
【好吃吗?】系统问。
“嗯。”
【比他送的好吃?】
苏浅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谁?”她问。
【明尘。】系统说,【比明尘送的好吃吗?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继续吃。
“不知道”“忘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