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之后，苏浅的生活突然空了一大块。不用每天五点半起床，不用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，不用在片场角落里坐一整天。她应该觉得轻松，但她没有。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公寓里，看剧本，做饭，等消息。
等沈倦的消息。
第四十六天，沈倦发来一张照片。是一盘菜，糖醋排骨，卖相一般，颜色有点深，酱汁收得太了。下面配了一行字：“第一次做，不太好看。”
苏浅看着那张照片，嘴角弯了弯。她打字：“好吃就行。”他秒回：“不知道，你来尝尝？”苏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。这是一次邀请，也是一次试探。他在看她会不会来。
她想了想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地铁上人不多。苏浅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。天已经黑了，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。她想起第一次去片场，也是坐这趟地铁，天还没亮，车厢里只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和打瞌睡的学生。那时候她在算计怎么接近他，现在他在主动邀请她。
【他在等你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苏浅说。
【你什么感觉？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任务进度在推进。好事。”
【只是任务？】
“只是任务。”
沈倦的新公寓在城北一个很安静的小区，安保很好，私密性很强。苏浅在门口报了名字，保安查了查登记表，放她进去了。她站在楼下，抬头看了看。整栋楼没几户亮着灯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电梯到了十八楼，门开了。沈倦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有点乱，手里拿着锅铲。他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。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浅走进去，换了拖鞋。公寓很大，但很空。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，一台电视，角落里立着一架钢琴。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，旁边是那盘糖醋排骨，还有一碟青菜，一碗汤。
“坐。”他说，转身回厨房了。
苏浅在餐桌前坐下，看着那盘糖醋排骨。卖相确实一般，但闻着很香。他端着米饭出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有一点紧张。
苏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排骨炖得很烂，味道偏甜，酱汁浓稠。她嚼了嚼，咽下去，抬起头。“好吃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光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她又夹了一块，“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他笑了，那笑容很大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个月牙。苏浅看着他那个笑容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这么开。
吃完饭，她帮忙收拾碗筷。他在厨房洗碗，她站在旁边擦盘子。两个人都不说话，但那种沉默很舒服，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。
洗完了，他擦手，看着她。“苏浅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常来吃饭吧。一个人做饭，总是做多。”
苏浅看着他，眨了眨眼。“你不嫌我烦？”
“不嫌。”他说，“你又不说话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4%，当前54%。】
第五十天，苏浅又去了沈倦家。这次他做的是红烧鱼，比上次的糖醋排骨好看多了，鱼肉完整，汤汁浓郁，上面还撒了葱花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吃，等着她的评价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比上次还好。”
他笑了，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我最近在学做菜。”他说，“退圈之后，总要找点事做。”
苏浅看着他。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，眼底的青黑淡了，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。但眼神还是空的，那种空不是疲惫，是迷茫——他不知道退圈之后要做什么。
“你喜欢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。“弹琴。以前喜欢，后来不弹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弹了？”
“没意思。”他说，“弹给谁听呢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她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弹给自己听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需要弹给别人听，”她说，“你自己喜欢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钢琴前，坐下。他打开琴盖，把手指放在琴键上。犹豫了几秒，然后按下了一个音。那个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，很久才消散。他又按了一个，又一个。慢慢地，一串音符流出来，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，像是初学者练习的那种。
苏浅坐在餐桌前，听着。他的背影很直，肩膀微微耸着，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。他弹得很慢，偶尔会停下来，想一想，再继续。但他在弹。他在为自己弹。
弹完了，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听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。“骗人。弹得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那也好听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是你在弹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神动了动。然后他转过头，继续弹。这一次弹得快了一些，流畅了一些。
苏浅坐在那儿，听着琴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钢琴上，照在他身上。那一刻，她想起上个世界，霍霆渊坐在梅林里弹琴的样子。他们都在弹琴，都在为她弹琴。但霍霆渊弹的时候，她在想怎么离开。现在她在想什么？她在想，好感度又该涨了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，当前57%。】
第五十三天，网上出事了。有人扒出了苏浅的住址和电话，发到网上。私生饭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蜂拥而至。她的电话被打，短信一条接一条，全是辱骂和威胁。她的公寓楼下蹲着几个人，拿着相机，等着她出现。
苏浅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那些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【你还好吗？】系统问。
“还好。”苏浅说，“意料之中。”
【你打算怎么办？】
“什么都不做。让事情自己冷下去。”
但沈倦知道了。他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很沉。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苏浅摇摇头，虽然他看不见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会处理。”
第二天，沈倦的经纪公司发了声明，说两个人只是同事关系，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。但沈倦自己发了一条微博：“苏浅是一个很好的演员，请大家不要打扰她。”这是他从出道以来，第一次公开维护一个人。
网上炸了锅。有人说他恋爱了，有人说他被绑架了，有人说他疯了。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一天。苏浅的微博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几十万。评论区里有人说“姐姐好美”，有人说“蹭热度成功了吧”，有人说“离我老公远一点”。
苏浅看着那些评论，一条一条地翻过去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【你上热搜了。】系统说。
“嗯。”
【这次是头条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什么感觉？】
苏浅放下手机。“没什么感觉。都是数据。”
【他维护你了。】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他越维护我，就越放不下我。”
【你不感动？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不感动。这是任务。”
第五十五天，私生饭的报复来了。
苏浅回家的时候，发现门上被泼了红漆，墙上用红色颜料写着“离沈倦远一点”。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，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刺眼。她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出手机，拍了张照片，发给沈倦。
“你家门口？”他问。
“我家的。”她说。
他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打电话来。“你搬家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像是压着什么情绪。
“不用。”苏浅说，“我换个锁就行。”
“苏浅。”他的声音更沉了，“听我的。”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答应。让他帮忙，让他保护她，让他觉得她被需要。但她也知道，如果答应得太快，会显得她早就等着这一刻。所以她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5%，当前62%。】
第五十六天，沈倦来接她搬家。
他开了一辆黑色的SUV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站在楼下等她。苏浅提着两个行李箱下楼，看见他靠在车门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她走过去，他抬起头，看见她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就这些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本来就没多少东西。”
他打开后备箱，把行李箱放进去。然后他看见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纸箱，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个小镜子。他伸手接过去，放进后备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新公寓在城东，离他的小区不远。安保很好，进大门要刷卡，电梯要刷卡，每一层都有监控。沈倦帮她把行李箱搬上去，放在客厅里。
苏浅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视野很开阔，能看见远处的山。
“这里安全。”他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窗外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他摇摇头。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没有跑。”他说，“谢你还愿意理我。”
苏浅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感激，有愧疚，还有一点点害怕——他怕她也走了，像所有人一样离开他。
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但眼尾弯弯的。“我不会跑的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，当前65%。】
第五十八天，苏浅在新公寓做了第一顿饭。
她邀请沈倦来吃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切菜。她切得很慢，很小心，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，有的像筷子，有的像针。
“你刀工不行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浅说，“能吃就行。”
他走过来，从她手里拿过刀。“我来。”
他切得很快，土豆丝在他刀下刷刷地变成均匀的细丝。苏浅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切菜的样子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握刀的姿势很稳。他切完土豆，又开始切青椒，切肉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？”她问。
“退圈之后。”他说，“没事做，就学做菜。”
“学得很快。”
“还行。”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，“比你强。”
苏浅笑了。“那当然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她的笑容很淡，但眼尾弯弯的，那抹红晕更深了。他看着那个笑容，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过头，继续切菜。
那天晚上，他做了三菜一汤。土豆丝炒得脆生生的，青椒肉片鲜嫩多汁，番茄蛋汤酸甜可口。苏浅吃了两碗饭，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。
“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，“比上次还好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以后常来。”
“好。”
【滴——好感度+3%，当前68%。】
第六十天，深夜，苏浅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，是沈倦。她接起来，那边沉默了很久。她没说话，安静地等着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“苏浅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。她听见他的呼吸声，很重，很不稳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说点什么？”
苏浅想了想。她看了一眼窗外，月亮很圆，挂在城市的夜空上，边缘有一层淡淡的晕。“今天月亮很圆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我在酒店房间，看不见月亮。”
“那你出来看。”她说，“阳台上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她听见脚步声，开门声。然后他说：“看见了。很圆。”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月亮在的时候，就不觉得那么黑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两个人就这样拿着手机，看着月亮，谁也不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。
他挂了电话。
苏浅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4%，当前72%。】
【他怎么了？】系统问。
“私生饭又找上门了。”苏浅说，“他住在酒店里，不敢回家。”
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“他的声音。”苏浅说，“沙哑，发抖，是刚哭过的声音。”
【你什么感觉？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【你陪他看月亮，说了那些话，都是设计好的？】
“是。”苏浅说，“他需要安慰，我就给他安慰。”
【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不在，他怎么办？】
苏浅愣了一下。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的任务是攻略他，完成任务，然后离开。她走了之后，他怎么办？那是他的事，不是她的事。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她说。
【……是。】系统说，【那是他的事。】
苏浅翻了个身，背对着窗户。月光照在她背上，她没有回头。
第六十三天，沈倦来找她。
他站在门口，眼睛红红的，身上有烟味。苏浅让他进来，给他倒了杯水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捧着杯子，不说话。她坐在他旁边，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“苏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好累。”
苏浅看着他。他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在抖。
她伸手，轻轻抱住他。他在她怀里，没有动。过了很久，他伸手，抱住她。他抱得很紧，像是在抓最后一救命稻草。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。
【他在哭。】系统说。
苏浅没说话。她只是抱着他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。过了很久，他松开她，眼睛还是红的，但情绪平复了一些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“苏浅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苏浅想了想。她在想一个合适的答案。不能说“因为我喜欢你”——太早了，会让他怀疑。不能说“因为你是好人”——太假了，他自己都不信。不能说“因为我想对你好”——太暧昧了，会让他有压力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她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值得被人对你好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【滴——好感度+5%，当前77%。】
那天晚上，他走之后，苏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月光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，亮亮的，像是有了一点希望。
【苏浅。】系统叫她。
“嗯？”
【你刚才说“你值得”，是真心的吗？】
苏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是。”她说，“他确实值得。”
【那你……】
“没有。”苏浅打断它，“我说他值得，不代表我动心了。只是客观评价。”
【……客观评价？】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他是一个好人。被私生饭成这样，从来没有报复过谁，从来没有伤害过谁。他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【所以你是在同情他？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不是同情。是任务需要。”
【……行吧。】
苏浅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月亮已经偏西了，挂在远处的楼顶上。她想起他刚才说“我好累”的时候，眼眶红红的，像个迷路的孩子。她想起他抱着她的时候，手在抖，像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。
她闭上眼睛，然后睁开。
“好感度77%了。”她说，“还差23%。”
【你打算怎么拿？】
苏浅想了想。“等他再脆弱一点。等他再依赖我一点。等他离不开我的时候，最后一步就到了。”
【你不怕自己先动心？】
苏浅笑了。“不会。”
【这么肯定？】
“嗯。”苏浅说，“我动心，任务就失败了。我不会让任务失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