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陈明没有睡。
他坐在第一棵树下，怀里揣着念念，手心里托着滴滴，脚边趴着滚滚，小枝在旁边的土里，开着一串小花。
林楚楚靠在他肩上，也醒着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陈明看着天上的星星，说：“在想规则。”
“什么规则？”
“这个世界的规则。”他说，“我能做什么，不能做什么。什么合理，什么不合理。”
他伸出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滴滴在上面跳了跳，像是在问“怎么了”。
“今天试的那些，都是基础的。”他说，“转化物质，赋予生命。但这个世界应该还有更深的规则。”
林楚楚想了想，说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时间。”陈明说，“时间是怎么流动的？我能改变时间吗？”
林楚楚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改变时间？”
“不是想，是好奇。”陈明说，“我睡了三万年，坤元界过了三百万年。时间流速不一样，这是规则。但如果我想让某个地方的时间变快，或者变慢，能做到吗？”
林楚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不知道。没人试过。”
陈明站起来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思考。
时间。什么是时间？
在现实世界，时间是均匀流逝的，一秒就是一秒，一天就是一天。但在坤元界，时间是他设定的。他可以让它快，也可以让它慢。
但他从来没想过，让不同地方的时间不一样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面前的草地。
“我要做一个实验。”他说，“让这块草地的时间，比外面快十倍。”
念头一动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草地还是那片草地，风吹过，草叶摇晃，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陈明皱眉。
他又试了一次：“让这块草地的时间，快十倍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林楚楚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时间不能局部改变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“因为你没写过这个规则。”她说，“你只写了坤元界的整体时间流速，没写过‘不同地方可以不同时间’。所以这个规则不存在。”
陈明愣住了。
对。
他没写过。
他只设定了坤元界的时间是现实的100倍，但没设定能不能局部调整。
所以不能。
“那空间呢？”他问，“我能让这里和那里变近吗？”
他又试了试。让面前那棵树和远处那座山“变近”。
没反应。
“也没写过。”林楚楚说。
陈明坐回树下，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我能做的，只是我写过的规则范围内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没写过的，就不能。”
林楚楚点头。
陈明想了想，忽然问：“那如果……我写的规则有漏洞呢？”
“漏洞？”
“比如，我写过‘物质可以转化’，但没写‘转化的过程中能量会不会守恒’。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漏洞，把一块石头变成一万块金子，会怎么样？”
林楚楚愣住了。
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陈明站起来，开始来回踱步。
“我写规则的时候，很随意。”他说，“想到什么写什么，从来没想过会不会有漏洞。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些漏洞，利用它们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林楚楚。
“这个世界，会不会乱？”
林楚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可能已经有人在利用了。”
陈明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楚楚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沉睡的三万年里，坤元界发生了很多事。”她说，“有些事，用你写的规则解释不了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有人突然拥有了不属于他的力量。”林楚楚说，“比如有人能做出超出规则的事。比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说：“比如刑天。”
陈明愣住了。
“刑天？他不是战神吗？他的力量是我给的。”
“是你给的。”林楚楚说，“但他后来拥有的力量，比你给的多得多。多到能在深渊里活下来，多到能对抗整个神族。”
陈明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他发现了规则的漏洞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楚楚说，“但我知道，他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明站在那儿，久久说不出话。
刑天。
那个问他“凭什么你是造物主”的战神。
那个跳进深渊、变成深渊之主的刑天。
如果他真的发现了规则的漏洞——
那他想要做的，可能不只是反抗造物主。
他想取代造物主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明开始系统性地检查他写过的所有规则。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他写过的东西太多了，光是短篇故事就有几百个，更别提那些随手写的设定、随手加的角色。
但他必须查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刑天真的发现了漏洞，那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。
林楚楚陪着他，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记录。
念念待在他怀里，偶尔亮一下，像是在帮忙。滴滴在他手心里，安静地待着。滚滚趴在他脚边，一动不动。小枝在旁边的土里，开着一串小花。
翻到下午的时候，陈明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一条记录。
那是在他沉睡之前写的，关于“神族”的设定：
“神族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。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信仰。信仰越多，力量越强。”
林楚楚看完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“这不是很正常吗？”她说，“神族靠信仰变强。”
陈明摇头：“问题不在这里。问题是——我后来写过，信仰是什么吗？”
林楚楚愣了一下。
陈明指着那条记录：“我只写了‘信仰越多，力量越强’。但信仰是什么？怎么算信仰？一个人信一个神，算多少信仰？一群人信同一个神，信仰会叠加吗？如果一个人同时信好几个神，信仰怎么分？”
他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快。
“这些都是漏洞。如果有人利用这些漏洞，制造假的信仰，或者窃取别人的信仰，那他的力量就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林楚楚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明点头：“刑天可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变强的。他可能找到了窃取信仰的办法。”
他站起来，开始来回踱步。
“他在深渊里，那些深渊生物信仰他吗？如果信仰他，那他就有力量。如果他能让深渊生物产生更多信仰，那他的力量就会更强。如果他能把别人的信仰也窃取过来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林楚楚。
“那他现在，可能已经比所有神加起来都强了。”
屋里很静。
念念在他怀里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滴滴在他手心里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林楚楚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找到他。”
“找到他？他在深渊里，你怎么找？”
“我不去深渊。”陈明说，“我让他来找我。”
林楚楚愣住了：“让他来找你？他要是来了，你能对付得了？”
陈明摇头：“对付不了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但我不对付他。”陈明说，“我跟他谈。”
林楚楚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觉得他会跟你谈？”
陈明想了想，说：“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陈明说，“‘凭什么你是造物主’。他想知道答案。只要他还想知道答案，他就会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而且，我也想知道答案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修改规则。
不是修改那些已经存在的规则，而是把漏洞补上。让信仰有明确的定义，让窃取信仰成为不可能。
但他也知道，修改规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因为他写规则的时候，用的是写作软件。现在他人在坤元界，意识体状态，怎么修改？
林楚楚提醒他：“你可以回去。”
对。他可以回去。回到现实世界，用那个软件修改。
但回去之后，再回来，还是不是这个时间点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试一试。
临走之前，他去看了一眼第一棵树。
树又长大了。树粗得抱不过来，枝叶遮住了整个山顶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洒了一地碎银。
陈明站在树下，伸手摸了摸树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说。
第一棵树轻轻摇晃，像是在回应。
他又看了看念念、滴滴、滚滚、小枝。
“你们等着我。”
念念亮了一下。滴滴跳了跳。滚滚动了动。小枝开了一朵新花。
陈明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着现实世界的那个出租屋，想着那台电脑，想着那个写作软件。
念头一动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，熟悉的窗户，熟悉的书桌。
他回来了。
林楚楚不在旁边——她在坤元界，陪着他的那些新朋友。
陈明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睡了那么久，身体有点僵。但还好，还能动。
他走到电脑前，打开写作软件。
光标一闪一闪，像是在等他。
陈明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打字。
不是写故事。是写规则。
他要写一套完整的、没有漏洞的规则。
让信仰有定义。
让力量有边界。
让窃取成为不可能。
让漏洞……
全部堵上。
他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想很久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些字，将决定坤元界的未来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陈明还在写。
光标一闪一闪，照亮他的脸。
那上面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