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胤泽看着梅艳芳哭得颤抖的肩头,心中那点旖念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沉甸甸的怜惜。
他伸出手,轻轻环住她的后背,掌心传来她单薄的体温,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落叶。
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,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渗进来,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朱胤泽喉头动了动,忽然低声唱了起来,没有伴奏,只有最纯粹的嗓音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:
“我想有个家”
第一句刚出口,梅艳芳的哭声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朱胤泽,那双总是带着锐气和疏离的眼睛,此刻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,脆弱得让人心颤。
“家”这个字,像一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,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抽痛。
“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”
朱胤泽的声音继续流淌,平缓得像山间的溪流。
梅艳芳的目光缓缓垂下,落在自己真丝睡袍上精致的刺绣上。
这些年她住过无数豪华酒店,买过数不清的名牌衣物,可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,从来没能让她有过“家”的感觉。
她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不用强撑着笑脸、不用计算人情往来的角落,哪怕简陋,哪怕朴素。眼泪又无声地涌了上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在我疲倦的时候,我会想到它”
唱到这里,朱胤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共情。十级表演技能的加持,让梅艳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深夜——
演唱会结束后后台的空旷,应酬场上强颜欢笑后的疲惫,被家人追着要钱时的无力……那些时候,她多想有个地方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,痛痛快快地哭一场,安安稳稳地睡一觉。
可她只能咬着牙,把所有疲惫咽进肚子里,告诉自己“你是梅艳芳,不能倒下”。此刻被这句歌词戳中,积压多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,让她的啜泣声又大了几分。
“我想有个家”
又是这句歌词,朱胤泽唱得更轻,却像重锤敲在梅艳芳心上。
她猛地抓住朱胤泽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抓住了一救命稻草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,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。
“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”
梅艳芳忽然想起小时候挤在粤剧班后台的子,地方狭小,到处是戏服的味道,可妈妈会在睡前给她梳辫子,姐姐会偷偷塞给她一颗糖。
那时的空间那么小,心却那么满。如今她住着总统套房,却觉得空旷得可怕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想把眼泪憋回去,可泪珠还是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。
“在我受惊吓的时候,我才不会害怕”
朱胤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梅艳芳的身体猛地一僵,那些被追债的夜晚,那些被媒体围堵追问家人丑闻的瞬间,那些在舞台上突发事件的慌乱……无数个让她心惊胆战的时刻,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。
她多想有个人能站出来说一句“别怕,有我”,可身边的人要么是图她的名气,要么是向她索取,从未有人真正为她撑起一片天。
她忽然往朱胤泽怀里靠得更紧了些,仿佛想从这个比她小了十八岁的男人身上,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“谁不会想要家,可是就有人没有它”
听到这句,梅艳芳的眼泪彻底决堤了。她像个迷路的孩子,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。
“是我……我就是那个没有家的人……”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。
她有家人,却比没有更让她痛苦;她有豪宅,却没有家的温度。
这句歌词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所有的防线,让她把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,都倾泻了出来。
“脸上流着眼泪,只能自己轻轻擦”
朱胤泽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。梅艳芳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泪,却越擦越多。
这些年,她早已习惯了在人前强装坚强,就算受了委屈,也只会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抹眼泪。
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副狼狈的样子,可此刻在朱胤泽面前,她却不想再伪装了。
她能感觉到朱胤泽轻轻拍着她的背,那个动作笨拙却真诚,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我好羡慕他,受伤后可以回家,而我只能孤单地,孤单地寻找我的家”
梅艳芳的哭声渐渐小了,她受伤的时候,只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房里,看着天花板发呆;受委屈的时候,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。
她这一生,都在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可兜兜转转,却始终在原地打转。
她以为赚很多钱就能给家人幸福,就能拥有一个像样的家,可到头来,却发现自己离“家”越来越远。
她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滑落,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——原来她这么多年的努力,都只是一场徒劳。
“虽然我不曾,有温暖的家,但是我一样,渐渐地长大”
朱胤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量。梅艳芳慢慢停止了哭泣,她想起自己四岁半就登台唱歌,想起自己辍学后跑遍大小歌厅,想起自己在录音棚里熬过的无数个夜晚……是啊,她没有温暖的家,可她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
“只要心中充满爱,就会被关怀,无法理怨谁,一切只能靠自己”
听到这句,梅艳芳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朱胤泽。
他的眼神那么真诚,那么温暖,让她恍惚间觉得,或许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会不图回报地关怀她。
梅艳芳深吸一口气,慢慢平静下来。她她擦眼泪,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往的坚韧,只是那份坚韧里,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虽然你有家什么也不缺,为何看不见你露出笑脸,永远都说没有爱,整天不回家”
梅艳芳的心里忽然释然了许多,她轻轻摇了摇头,心里有些庆幸。至少她还渴望爱,渴望家,就算得不到,也比那些拥有却不珍惜的人强。她看着朱胤泽,忽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相同的年纪,不同的心灵,让我拥有一个家”
歌声落下,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剩下梅艳芳细微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朱胤泽,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:“阿泽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谢谢你唱这首歌给我听,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的渴望不是可笑的;谢谢你让我敢在别人面前,卸下所有的伪装;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孤单的人。
她没有说太多,可那双眼睛里的感激和信任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朱胤泽看着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有些情绪,不需要言语,就能彼此懂得。
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,可客厅里的灯光,却仿佛比刚才更温暖了些。
梅艳芳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。她缓缓睁开眼,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太阳,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鼻尖先捕捉到一缕陌生的气息——不是酒店惯用的香氛,而是带着点茉莉清香的沐浴露味道,净又清爽。
她偏过头,视线落在身边。沙发上,朱胤泽还睡得沉,头歪靠在抱枕上,嘴角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晨光勾勒着他年轻的侧脸,睫毛又密又长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,褪去了昨晚的油滑和跳脱,只剩下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青涩和安稳。
就是这个小男人。梅艳芳的心头轻轻一动。
昨晚他唱的那首《我想有个家》,像是带着某种魔力,钻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甚至梦见了他,站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,一遍遍地唱着“我想有个家,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”,而她就坐在台下,听着听着,眼泪就湿了衣襟。
此刻看着他熟睡的样子,梅艳芳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安心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,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,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停靠的岸。
她多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睡过一觉了?没有被噩梦惊醒,只是安安稳稳地,睡到了天大亮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梅艳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在他脸上流连。
他才十八岁,像一颗刚刚开始发光的星星,眼里的光芒纯粹又耀眼。
更重要的是,他已经有了陈好——那个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小姑娘,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,一看就知道是真心喜欢他。
她伸出手,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脸颊时,又猛地顿住,轻轻收了回来。
“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”这句诗忽然跳进脑海,带着点宿命般的怅然。
她今年三十六岁,早已看透了娱乐圈的浮华,尝够了人情冷暖,而他才刚刚成年,人生才刚开始展开画卷。
他们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年龄,更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。
梅艳芳定了定神,想再仔细看看他。这孩子,昨晚又贫又皮,脸皮厚得像城墙,可唱起歌来、说起贴心话时,又真诚得让人动容。
她的目光缓缓下移,扫过他身上盖着的薄毯——那是她昨晚见他只穿了件睡衣,怕他着凉,从客房拿出来给他盖上的。
可看着看着,她的眼神忽然顿住了。
毯子中间,不知何时起,竟有了一处高高的隆起,形状颇为显眼,还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梅艳芳的脸颊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她连忙移开视线,心里却忍不住暗骂:“臭男人,真是……讨厌!”
话虽如此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,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被少年人本能反应逗笑的纵容。
她摇了摇头,轻手轻脚地站起身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
梅艳芳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,深吸了一口气。
或许,认识他,真的是件不错的事。她想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,梅艳芳回过头,看见朱胤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,眼神还有点迷糊,像只刚睡醒的猫。
“芳姐,早啊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梅艳芳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平里的从容,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:“早,快去洗漱吧,助理订了早餐,估计快到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朱胤泽应着,起身时不经意间瞥见自己身上的毯子,又看了看梅艳芳略显不自然的神色,忽然反应过来什么,脸颊也瞬间爆红,挠了挠头,转身就往浴室跑,“我、我去洗澡!”
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梅艳芳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客厅里的空气,仿佛都因此变得轻快了许多。
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,陈好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。
她头发有些凌乱,身上还穿着昨天新买的棉质睡衣,眼睛半睁半闭,显然还没彻底睡醒。
看到客厅里的梅艳芳,她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:“芳姐,你看到阿泽了吗?”
梅艳芳闻言抬头笑了笑:“刚去洗澡了。”
“哦。”陈好应了一声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脚步还有些虚浮,转身又往客房走,看样子是打算回去补个觉。
没过多久,朱胤泽从浴室走了出来,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他刚才在浴室里冲了个澡,总算把那点尴尬压了下去。见客房门没关严,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。
陈好正趴在床上,把脸埋在枕头里,哼唧着翻了个身。
朱胤泽眼珠一转,忽然俯下身,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,又伸手在她腰上挠了挠。
“呀!”陈好猛地弹坐起来,睡意瞬间跑没了影,回头见是朱胤泽,脸颊“腾”地红了,“你嘛呀!”
朱胤泽见她醒了,索性变本加厉,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:“叫你睡懒觉,快起来,芳姐说早餐快到了。”
“别闹……哈哈……别挠了……”陈好笑得浑身发软,连连求饶,伸手去推他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两人闹作一团,直到陈好的睡衣领口都有些歪斜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朱胤泽才猛然意识到这姿势有点暧昧,顿时也尴尬起来,讪讪地松了手:“咳,快起来收拾一下,该吃早饭了。”
陈好瞪了他一眼,却没真生气,转身从床上爬起来,快步走到梳妆镜前整理头发,耳子还红得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