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起劲,听众也听得入神,连路过两个小女孩都停下了脚步。
说到张掌柜想把尸首往王家醋缸里塞,嫁祸给山西掌柜,又被王掌柜发现,反把人头藏进醋缸时,朱胤泽都忍不住跟着揪起了心。
“那马家老二去王家借醋,掀开醋缸盖一瞅,嚯!一颗脑袋泡在里头,吓得魂儿都飞了!他赶紧把人头捞出来,想扔回张掌柜家,可刚走到院墙外,就瞧见自家腌咸菜的坛子……”
故事正讲到关键处,忽然一阵凉风卷着沙土刮过来,墙角的塑料袋、废纸被吹得“哗啦”作响。
众人齐齐抬头,只见天边乌云滚滚,黑沉沉地压了下来,眼看就要下大雨。
“要下雨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原本聚着的观众顿时一哄而散,各找地方躲雨去了。
郭德纲举着胳膊挡着风,看着空荡荡的周遭,无奈地叹了口气——这相声行里有句老话,“刮风减半,下雨全完”,今儿算是真体会到了。
他本想借着《九头案》这个“扣子”多赚几个钱,可惜天公不作美,这下全泡汤了。
朱胤泽看着他那失落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七张百元大钞,一并放进了郭德纲面前的帽子里。
“这……这可使不得!”郭德纲连忙摆手,脸都红了,“少爷,您刚才已经给了三百,这又给七百,太多了,我实在不能收!”
“拿着吧。”朱胤泽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诚恳,“这段《九头案》是我点的,说实话,我本没指望您能说全乎,毕竟这活儿太吃功夫。可您不仅说了,还说得这么精彩,人物活灵活现,扣子也埋得巧,就冲这身本事,这钱您该得。我要是不给,心里反倒不舒坦。”
一番话说得郭德纲眉开眼笑,连声道:“您太捧了!太抬举我了!”
他也不再推辞,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怀里,像揣着什么宝贝。
天色越来越暗,风也更急了。
朱胤泽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的郭德纲,心里忽然一动,开口喊道:“郭老师。”
“哎?”郭德纲猛地一愣,手里的动作都停了。
这时候可不是二十多年后遍地“老师”的时代,他一个天桥卖艺的,哪敢当“老师”这称呼?
以前听的不是“小郭”就是“说相声的”,头一回有人这么叫他,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,随口应道:“哎呦,您可别这么叫,我哪配称‘老师’啊?我叫郭德纲,您喊我名字就行。”
“那我叫您德刚大哥吧。”朱胤泽笑了笑,“德刚大哥,我能请您吃顿饭吗?”
多年以后,功成名就的郭德纲在爱奇艺的综艺节目里,说起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句话,便是这句带着少年气的邀约,德刚大哥,我能请您吃顿饭吗?
“那一天,我早晨吃了最后一把挂面,就着两大碗面汤填了肚子,从上午一直说到下午两点,滴水未进。”
他在单口相声的垫话里,眼神里带着怀念,“好不容易遇上一位仁义君子,一个多小时里,连着赏了一千块。各位,那可是1999年,一千块就是笔巨款了。收摊的时候我就在琢磨,今儿得好好吃顿好的,要吃肉,要喝酒。”
“这时候,那位少爷忽然叫了我一声‘郭老师’,您是不知道,当时我脑子‘嗡’的一下,整个人都闪了一下。
我就是个江湖艺人,平生头一回被人叫‘老师’,实在懵了。我赶紧说‘别别,我就是个说相声的,您叫我郭德纲就行’。”
“然后他就说:‘德刚大哥,我能请您吃顿饭吗?’说实话,我当时真不好意思——人家刚给了一千块巨款,怎么还好意思让人家请吃饭?
我推辞了两句,可那位仁义君子是真热情,拉着我就走,说‘咱们不找大馆子,就旁边,随便吃点’。”
“离着我们五六十米远,正好有家羊汤馅饼铺。
我俩刚进去,外面‘哗’的一下,雨就下起来了。
他冲老板喊:‘先来十张馅饼,两碗热乎羊汤!’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牌,点了红烧羊排和葱爆羊肉,回头问我‘行吗?’”
“我一听这话就知道,这真是个孩子,以前肯定没请过客。”
郭德纲笑着摆手,“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,不得先问‘您有啥忌口?想吃点啥?’他一句没问,点完了才想起问‘行吗’。您说,我能说不行吗?”
“馅饼和羊汤一上来,我俩就开吃。一张馅饼吃了大半个,羊汤也喝了几口,他忽然抬头问我:‘德刚大哥,你喝酒吗?’各位,您听听,这真是没请过客的孩子才能问出来的话。
我当时说‘下午可能还有演出,不喝了’,他就真信了,连让都没让,直接说‘那咱们就不喝了’,然后接着吃馅饼。”
“等菜都上齐了,我俩吃了个半饱,他忽然跟我说:‘德刚大哥,我是头一回请人吃饭,不会招待,要是有哪做得不好,您多见谅。’各位,按理这话该刚坐下就说,他吃到半饱才说,可见是真没请过客,更重要的是,他是实实在在想请我吃饭。”
“各位,郭德刚在京城三进三出,请过不少人吃饭,也被不少人请过,但那些饭加起来,都没那顿羊汤馅饼让我吃得舒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感慨,“我当时就把筷子放下了,问他:‘按理说,您都给了一千块了,这够多了,为啥还要请我吃这顿饭?我没猜错的话,您中午应该吃过了,不饿吧?’”
“他点了点头,说:‘您唱《文王卦》的时候我没太注意,后来唱数来宝,听着您气有点不足,到了《秦琼观阵》,我就知道您肯定没吃饭,饿了。本来给了钱,又一想,我给的都是整钱,您万一舍不得花,又得饿一下午,所以想请您吃顿饭,您别见怪。’”
“这番话,说得我差点掉下眼泪来。”郭德纲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这辈子感激的人不少,但这位仁义君子……您想啊,听一个多小时相声,眼睛不眨就扔出一千块,家境肯定不差。可偏偏他不精人情世故,这种人通常很难替别人着想,却能观察到我一个街头卖艺的饿了,还怕我舍不得花他给的钱,特意请我吃饭。老先生说‘没有君子,不养艺人’,那天我才真信了这话。”
“那顿饭,我吃了八个纯羊肉馅饼,他吃了俩;我喝了三碗羊汤,他就喝了一碗。您别笑,一来我那时候才二十六,正是能吃的时候;二来,我是真有点欣赏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少爷了。
整整一顿,他说的话不超过20句,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说他听,听到高兴的时候了,一个劲的点头,郭老师,您说的真有道理。
各位,我说实话,前26年,我从没有被人这么吹捧过。索性,我也就撒开了说,他在那边,郭老师,你真有学问,郭老师,你懂的真多,好家伙,那把我美的呀。”
“吃完了饭,他又让老板打包了十张馅饼、两碗羊汤,塞给我说‘带回去当晚饭’。我本就吃得舒心,这下连吃带拿,真是不好意思了。可他说:‘德刚大哥,今儿这饭太匆忙,没准备,下次有缘再遇上,我一定正经请您吃顿好的,您可得赏脸。’”
“我当时就跟他说:‘兄弟,不瞒你说,一个多月了,我没吃这么舒服过。只要你请,我一定到。’
他一听,把手伸了过来——我还纳闷呢,这是要击掌?我也凑热闹似的把手伸过去,‘啪’的一声,俩人手就碰到了一起。”
“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跟我说了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郭德纲看着台下,眼神亮得惊人,“他说:‘德刚大哥,整个天桥我转了一大圈,就您说的相声最棒,那些成名成腕的绑一块儿,都比不上您一个!您一定要继续说下去啊!’”
“各位,不怕您笑话,他说完就走了,我站在那儿足足愣了一分钟。郭德刚这辈子很少哭,可那回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——那是第一个这么认可我郭德纲相声的观众啊。”
“打那以后,再难的坎儿,我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:至少,还有一个人觉得你说得最棒,还盼着你继续说下去呢。”
而此时的朱胤泽,正脚步轻快地往中戏赶。
他刚看到了系统提示:
【系统提示:成功支持宗师级明星郭德纲,花费1250元(含打赏1000元、饭钱250元)。
触发宗师级奖励机制:返现1250万!额外奖励:体质+2(当前体质8),获得“伸腿瞪眼丸”3颗,解锁技能“表演(六级)”。弹指神功:三级。
已注册的慈善基金会登记证书,宿主可以随时录入慈善基金会名称和法人名字,立刻通过申请审核,后续手续也立刻办理完成。】
【伸腿瞪眼丸:道具,济公同款药丸,又称“要命丸”,只能治病,不能疗伤,特效:只要尚有一口气在,服下即可缓慢痊愈。】
【表演(六级):核心能力——角色塑造力+舞台感染力+观众共情力。可快速吃透角色,演绎鲜活不违和;台风稳健且具个人魅力;能迅速拉近距离,引发观众共鸣,打动人心。】
弹指神功:三级,电视剧《胭脂霸王》圆头道人的独门绝技,将内力通过手指弹射出去,可以击打对手的道或者要害部位。经过系统魔改后,由于等级偏低,宿主只要使出这个技能,目标手中的东西,一定会掉下来。
“好家伙,这波血赚!”朱胤泽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看了眼时间,离四点半还有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细雨,嘴角忍不住上扬——今天这天桥,真是来对了,改天还来。
朱胤泽打了辆出租车,直奔中戏大门口。
他没进校门,就在街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,眼睛盯着校门口的方向。
没过多久,就看见陈好拎着包包,俏生生地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正往这边张望。
今儿的陈好换了身行头,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和牛仔裤,而是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,裙摆刚过膝盖,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。
脸上还化了点淡妆,眉眼清亮,唇色,远远望去,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莲,清新又动人。
朱胤泽只觉嗓子有点发紧,心里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,暗暗嘀咕:“这丫头,才一下午没见,怎么越来越好看了?”
陈好看见他,快步走了过来,脸颊微红:“阿泽,你来了。”
朱胤泽站起身,也不管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投来的目光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:“想去哪儿?先吃饭还是先逛街?”
陈好被他牵着手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咬着嘴唇轻声道:“我想先去酒吧把工作辞了。以后不想在那儿做了,打算在专业课上多下点功夫,过两个月请老师帮忙介绍点电影或电视剧的试镜机会,先去试试水。”
朱胤泽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,触感细腻温软:“你以前在酒吧工作?”
“嗯,”陈好点点头,“做服务员,偶尔也会上台驻唱。每天晚上跑两个场,豹豪酒吧和乡谣酒吧,工资还算不错。
这两个酒吧的老板都是娱乐圈里的人,人脉广,平时也挺照顾我的,还算安全。而且离学校不远,来回方便。”
“行,”朱胤泽应道,“我陪你去辞工,顺便谢谢人家这段时间关照你。”
陈好浅浅一笑,很自然地挎住了他的胳膊。
这亲昵的举动,让校门口不少学生都看直了眼——谁不知道陈好是中戏出了名的“冰山校花”,平时连跟男生多说句话都少见,今儿居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旁若无人地挽着手,这场景,简直惊掉了不少人的钛合金狗眼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冲着陈好喊道:“陈好,陈好!”
陈好转过头,看见来人,礼貌地笑了笑:“明浩师哥,是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