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立威一战,吕布之名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广宗官军大营。
上到主帅卢植,下到营中普通的士卒,无人不知并州军来了位少年神将,弓马天下无双,万夫不当之勇。之前对吕布心存轻视的各路将领,再见到他时,无不客客气气,再不敢有半分骄慢。
而最大的变化,发生在并州军内部。
之前那些对吕布心存不服的老将领,包括李肃在内,如今见了吕布,都毕恭毕敬,连头都不敢抬。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,自己和吕布之间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,人家能年纪轻轻坐上骑都尉的位置,靠的不是运气,是实打实的、能碾压所有人的真本事。
丁原更是对吕布信任到了极致,营中大小军务,几乎都会先问过吕布的意见,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。
但吕布最在意的,不是这些虚名和权柄,而是张辽。
校场比试那天,张辽就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横扫西凉众将,眼里的敬佩与震撼,溢于言表。但吕布清楚,张辽是个外柔内刚、极有主见的人,光靠勇武,只能让他佩服,却不能让他真心归附。
他要的,不是张辽因为上下级关系的听命,而是像高顺那样,死心塌地的追随,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这天,吕布正在营中指导高顺的步卒演练阵型,丁原派人来叫他,立刻去中军大帐议事。
吕布带着张辽一起赶了过去,进了大帐才发现,并州军的核心将领都到齐了,丁原手里拿着一份军令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各位,卢公刚下了将令。” 丁原见人到齐了,沉声道,“据斥候回报,有一股黄巾贼,约有万余人,从巨鹿方向过来,往广宗侧翼的曲周县去了,目的是劫掠我们的粮道。卢公命我们并州军,立刻派出一支兵马,前往曲周,截这股贼寇,护住粮道,绝不能让贼寇断了我们的粮草补给。”
这话一出,帐内的将领们都互相看了看,脸上露出了难色。
万余人的黄巾军,就算是乌合之众,人数也摆在那里。他们并州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人,要分兵去截,派的人少了,怕是打不下来,反而会折进去;派的人多了,大营这边的防务又会空虚,卢植那边也不好交代。
更重要的是,这股黄巾军的头领,叫张白骑,是黄巾军中有名的悍将,据说手下有不少精锐,之前已经攻破了两个县城,了两个县令,势头正猛。
李肃这些人,平里在营里耍横还行,真要带着几千人去对上上万的贼寇,一个个都缩了脖子,没人敢主动接这个差事。
丁原看着众人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,心里一阵失望。
就在这时,吕布站了出来,抱拳道:“使君,末将愿往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集中到了吕布身上。
丁原眼睛一亮,随即又有些担忧:“奉先,这股贼寇有上万人,你要带多少人去?”
“不用多。” 吕布淡淡道,“我麾下的一千五百骑,加上高顺的两百步卒,再拨给我五百骑兵,总共两千两百人,足够了。”
这话一出,帐内一片哗然。
两千两百人,对上一万多黄巾军?疯了吧?就算吕布再能打,也不能这么托大啊!黄巾军就算是一群拿着锄头的农民,一人一口唾沫,也能把两千多人淹了!
李肃忍不住阴阳怪气道:“吕都尉,你这也太轻敌了吧?张白骑手下的贼寇,可不是之前那些占山为王的散兵游勇,是正经跟着张角打过仗的,你就带两千多人去,别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,折了我们并州军的锐气。”
吕布瞥了他一眼,懒得跟他废话,只对着丁原道:“使君,我敢立军令状。此去曲周,必斩张白骑,破了贼寇,护住粮道。若是败了,军法处置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“好!” 丁原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,一拍桌子,“我信你奉先!就按你说的,再拨给你五百精锐骑兵,全都听你调遣。粮草、兵器,任你取用,务必旗开得胜!”
“末将领命!” 吕布抱拳领命,目光扫过帐内,落在了张辽身上,“使君,我想请张从事,和我一同前往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包括张辽自己。
张辽在刺史府,一直只是个从事,手里没有兵权,也没什么上阵的机会,丁原虽然看中他的勇武,却也没怎么重用过。吕布放着营里那么多老将领不用,偏偏要带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从事去?
丁原也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点头:“没问题!文远勇武过人,正好跟着奉先一起,多立战功!”
张辽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抱拳道:“末将张辽,愿听吕都尉调遣,万死不辞!”
他的心里,又是意外,又是感动。他和吕布相识不久,吕布竟然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任务,分他一杯羹,愿意带他上阵立功。这份信任,是他在丁原这里,从来没有得到过的。
议事结束,出了大帐,张辽对着吕布深深一揖,郑重道:“主公,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这一声主公,和之前的客套称呼完全不同,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。
吕布连忙扶住他,笑着道:“文远兄,你我之间,何需言谢。我早就知道,文远兄有经天纬地之才,只是缺少一个施展的机会。这次去曲周,正是你我并肩作战,建功立业的好机会。”
“主公放心,辽定不辱使命!” 张辽的眼里,燃起了熊熊的战意。
当天下午,吕布就点齐了兵马。两千两百人,其中一千七百精锐骑兵,五百是高顺统领的重装陷阵营步卒,个个甲胄鲜明,士气高昂,没有半分对即将面对十倍敌军的怯意。
张辽也带了自己的十几个亲随,一身戎装,早早地就在营门口等候。他看着吕布麾下的兵马,队列严整,肃之气扑面而来,哪怕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也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气场,心里更是震撼。
他在并州军里待了这么久,见过的队伍不少,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精锐的兵马,哪怕是丁原的亲卫营,也远远比不上。他终于明白,吕布的底气,从来不是只靠自己的勇武,还有这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虎狼之师。
“出发!”
吕布一声令下,翻身上了赤兔马,手中方天画戟一挥,两千两百人的队伍,悄无声息地开出了大营,朝着曲周县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从广宗到曲周,不过百里路程,骑兵急行,两个时辰就能到。但吕布没有急于赶路,反而让队伍放慢速度,一边走,一边派出斥候,往前侦查,摸清张白骑这股黄巾军的动向、、还有扎营的位置。
路上,吕布和张辽并马而行,聊着破敌的计策。
“文远,你对这一战,有什么想法?” 吕布笑着问道,想看看张辽的谋略。
张辽沉吟了片刻,开口道:“主公,张白骑有上万人,兵力是我们的五倍还多,若是正面硬拼,就算我们能赢,也会有不小的伤亡。末将以为,黄巾贼寇虽然人多,但是大多是裹挟的流民,军纪松散,粮草也全靠劫掠,军心不稳。我们应该用计,而不是硬拼。”
“哦?说说看,用什么计?”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果然没看错人,张辽不是只会冲锋的莽夫,心思极为缜密。
“斥候回报,张白骑的队伍,现在正在曲周县城外二十里的柳林镇扎营,他们攻破了镇子,把镇子当成了营寨,四处劫掠,毫无防备。” 张辽指着地图,沉声道,“柳林镇三面都是平地,只有背后靠着一条河,镇子的围墙不高,防守松懈。我们可以夜袭。”
“我们今晚连夜赶路,三更时分抵达柳林镇,趁着贼寇熟睡,防备最松懈的时候,分兵三路。一路骑兵从正面突入,制造混乱,一路绕到镇子后面,堵住他们渡河逃跑的路,一路步卒守住两侧的路口,防止贼寇四散奔逃。贼寇本就是乌合之众,夜里遇袭,必然会惊慌失措,不战自溃。我们趁乱斩贼首张白骑,贼寇群龙无首,自然就崩了。”
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,把敌军的弱点、地形的利用、兵力的分配,都考虑得明明白白。
吕布听完,忍不住抚掌赞叹:“文远兄,此计甚妙!和我想的,不谋而合!”
他心里更是高兴,张辽的帅才,果然名不虚传。有他和高顺一左一右,自己的班底,就真的稳了。
张辽见吕布完全认可自己的计策,心里更是激动。他之前在刺史府,提出的不少练兵、御敌的建议,都被丁原和那些老将领当成耳旁风,没人当回事。没想到吕布不仅认真听了,还完全认可,这份知遇之恩,让他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主公过奖了。” 张辽谦逊道,“只是一点浅见,还要主公定夺。”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 吕布当即拍板,“今夜夜袭,我带八百骑兵,从正面突入,直取张白骑的主营。文远,你带五百骑兵,绕到镇子后方,堵住渡口,防止贼寇逃跑。高顺,你带五百步卒,守住镇子东西两侧的路口,凡是冲出来的贼寇,格勿论。剩下的四百骑兵,作为预备队,随时接应。”
“诺!” 张辽和高顺,同时抱拳领命,眼神里满是战意。
队伍一路不急不缓地行进,傍晚时分,在离柳林镇还有三十里的一处山谷里,停下休整,埋锅造饭,喂饱战马,让士兵们养精蓄锐,只等三更时分,发动突袭。
夜幕渐渐降临,塞外的寒风刮过平原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柳林镇里,却是灯火通明,吵吵嚷嚷,一片混乱。
张白骑带着手下的黄巾军,攻破柳林镇已经两天了,把镇上的富户全都抢了个精光,粮食、女人、钱财,抢了无数。这些黄巾军的士兵,白天四处劫掠,晚上就喝酒赌博,肆意妄为,镇子的门口,只有几个醉醺醺的哨兵放哨,营寨里更是毫无防备。
在他们看来,官军的主力都在广宗和张角将军对峙,本不可能分兵过来。他们在这里,安全得很,只管放心劫掠就是了。
他们做梦也没想到,吕布带着两千精锐,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镇子外。
三更时分,夜色最浓,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。
吕布带着队伍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柳林镇外。镇子门口的两个哨兵,抱着长矛,靠在墙上睡得正香,连口水都流了下来。
吕布对着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,两个亲卫悄无声息地摸上去,手起刀落,两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当场毙命。
镇门被轻轻打开,吕布翻身上马,举起了手里的方天画戟,低喝一声:“!”
话音未落,他一马当先,催动赤兔马,冲进了镇子。身后的八百骑兵,如同出闸的猛虎,跟着冲了进去,马蹄声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“!!”
震天的喊声,瞬间响彻了整个柳林镇。
吕布带着骑兵,沿着镇子的主街,直冲镇中心的张白骑主营。骑兵们手里的火把,点燃了路边的房屋,火借风势,瞬间烧了起来,把整个镇子照得通红。
睡梦中的黄巾军,被喊声和火光惊醒,一个个懵懵懂懂地从屋子里跑出来,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就被冲过来的骑兵,一刀砍倒在地。
整个镇子,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哭喊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、房屋燃烧的噼啪声,交织在一起。黄巾军的士兵,本不知道来了多少官军,只看到处都是火光,到处都是喊声,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,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,只知道慌不择路地四处乱跑。
吕布一马当先,直冲张白骑的主营。张白骑刚从被窝里爬出来,提着刀,正想召集人手,就看到吕布骑着马,如同天神下凡一般,冲进了院子里。
“你就是张白骑?” 吕布冷冷地看着他,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张白骑看着吕布,看着他身后冲进来的骑兵,吓得魂都飞了,转身就想跑。
吕布冷哼一声,手里的方天画戟猛地掷了出去,如同流星赶月一般,瞬间穿透了张白骑的后背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,当场毙命。
“张白骑已死!降者不!”
吕布的声音,如同惊雷一般,传遍了整个镇子。
黄巾军的人,听到头领死了,更是彻底崩溃了。有的扔下兵器,跪地投降,有的疯了一样往镇子外面跑,想逃出生天。
可他们不管往哪个方向跑,都是死路一条。
往东、往西跑,迎接他们的是高顺的陷阵营。五百重装步卒,结成盾阵,长矛如林,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,冲过来的黄巾军,要么被长矛刺穿,要么被刀盾手砍倒,本冲不过去。
往镇子后面跑,张辽带着五百骑兵,早就守在了渡口,凡是跑过来的贼寇,全都被骑兵砍,无一幸免。
这场夜袭,从三更时分,一直打到天亮。
战斗彻底结束的时候,柳林镇里,到处都是黄巾军的尸体,跪地投降的俘虏,足足有六千多人,剩下的要么被斩,要么掉进河里淹死了。
而吕布这边,统计伤亡的时候,仅仅只有七人阵亡,二十三人受伤,几乎是零伤亡的完胜!
两千两百人,全歼上万黄巾军,阵斩贼首张白骑,护住了官军的粮道,还缴获了堆积如山的粮草、兵器,俘虏了六千多人。
当太阳升起的时候,张辽看着战场的统计结果,看着吕布的背影,心里的敬佩,已经到了极致。
他跟着吕布,亲眼见证了这场以少胜多的大胜。吕布的勇武,他的谋略,他对队伍的掌控力,还有他对下属的信任,都让他彻底折服。
他见过无数的将领,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像吕布这样,既有万夫不当之勇,又有运筹帷幄的谋略,还能如此推心置腹地信任下属,给下属施展才华的机会。
这样的主公,才是他愿意追随一生的明主。
张辽翻身下马,走到吕布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声音无比郑重:“主公,辽愿此生追随主公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,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吕布连忙上前,一把扶起了他,紧紧握住他的手,眼里满是欣喜:“文远,能得你相助,是我吕布此生之幸!从今往后,你我兄弟相称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一起在这乱世之中,做一番大事!”
“主公!” 张辽的眼眶微微发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自己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彻底改变了。他再也不是那个空有一身本事,却无处施展的小小从事,他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明主。
而吕布,也终于收服了这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首,三国顶级的帅才。他的核心班底,高顺、张辽、魏越,终于齐聚,未来辅佐刘备兴复汉室的臂膀,又坚实了一分。
当天,吕布带着队伍,押着俘虏,拉着缴获的粮草物资,班师回广宗大营。
这场以少胜多的大捷,很快就会再次震动整个广宗战场,让吕布的威名,再上一个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