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刺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,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腔的伤,辣的疼。
吕峰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出来,耳边是呼啸的北风,夹杂着妇人压抑的哭声,还有几个粗粝的男声,带着嚣张的恶意,骂骂咧咧。
“老东西,别给脸不要脸!吕良死了,你们家这几亩薄田,还有这院子,早就该归我们家老爷了!”
“就是!一个寡妇带着个半大的病秧子,守着这些田产有什么用?乖乖签字画押,还能留你们母子一条活路,不然,今天就把你们扔到城外喂狼!”
“这小兔崽子昨天还敢跟我们动手,被打断了肋骨,我看他今天还能不能爬起来!”
吕良?寡妇?半大的病秧子?
陌生的词汇像针一样扎进脑海,紧接着,一股庞大的、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狠狠冲进了他的意识里。
这里是东汉灵帝光和三年,并州五原郡九原县。
他现在的身体,叫吕布,字奉先,今年刚满十二岁。
父亲吕良,曾是并州军的屯长,前几在抵御匈奴劫掠时战死,尸骨未寒,县里的豪强黄四郎就带着人上门,要强抢吕家世代传下来的田产和宅院。
原主吕布,天生神力,性子烈,昨天拿着柴刀跟黄四郎的家奴拼命,可毕竟只有十二岁,又没经过系统的练武,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奴围殴,打断了两肋骨,当场昏死过去,再醒来,芯子就换成了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吕峰。
吕峰懵了。
他一个天天加班的社畜,下班路上跟朋友吐槽三国,说吕布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空有天下无双的武艺,却落得个三姓家奴、白门楼缢的下场,还连累了高顺、张辽,更可惜的是,他最爱的季汉,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结局,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,关张赵不得善终。
结果吐槽完,过马路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,再睁眼,竟然成了十二岁的吕布?!
他成了那个未来的飞将,那个三国武力值天花板,却也成了那个被后世骂了上千年的三姓家奴?!
“奉先!我的儿!你醒了?!”
耳边传来妇人带着哭腔的呼唤,吕峰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了身边满脸泪痕、面色憔悴的妇人,正是吕布的母亲,严氏。
严氏见儿子睁开了眼,眼泪掉得更凶,伸手想碰他,又怕碰疼了他的伤,只能哽咽着:“你可算醒了,吓死娘了……”
看着严氏眼里的担忧和绝望,吕峰的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。
这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,这是活生生的人,是这具身体的母亲,是刚失去丈夫,又要看着儿子被打死、家产被抢的可怜女人。
而门口,那几个穿着短打、满脸横肉的家奴,看到吕布醒了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哟,这小兔崽子还真醒了?命还挺硬!”
“醒了又怎么样?断了肋骨,还能翻天不成?我告诉你,吕布,今天这田契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“黄老爷说了,给你们母子留条活路,给你们找个城外的破草屋,别不识抬举!”
为首的那个家奴,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手里拎着一哨棒,一步步朝着炕边走来,眼里满是轻蔑和凶狠。
他知道吕良死了,这家里就剩下个寡妇和半大孩子,就算吕布天生力气大,现在也是个半死的废人,本翻不起什么浪。
严氏吓得赶紧把吕布护在身后,浑身发抖,却还是强撑着喊道:“你们别过来!这是我们吕家的祖产,我们死也不会给你们的!”
“不给?” 刀疤脸狞笑一声,抬手就朝着严氏推了过去,“老东西,给我滚开!”
他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,严氏一个妇道人家,哪里扛得住,眼看就要被推倒在地,撞在身后的炕沿上。
就在这一瞬间,原本躺在炕上,连呼吸都困难的吕布,突然动了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猛地从他的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,那是属于吕布的,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神力,哪怕现在只有十二岁,哪怕身上带着重伤,也远超这些普通的地痞无赖!
吕峰几乎是凭着本能,猛地坐起身,伸手一把抓住了刀疤脸推过来的手腕。
入手的瞬间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腕的骨头,在自己的掌心,像是脆弱的柴火棍。
刀疤脸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了,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,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…… 你他妈……” 他疼得话都说不完整,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这小子不是断了肋骨,快死了吗?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?!
吕峰,不,现在是吕布了。
他冷冷地看着刀疤脸,眼神里没有半分十二岁少年的稚嫩,只有经历过现代社会毒打,又知晓未来千年历史的沉稳和冷冽。
原主的悲剧,从这一刻,就要改写。
他这辈子,绝不会做那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,绝不会落得白门楼身死名裂的下场。
他要护住自己的母亲,要练就一身真正无双的武艺,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,更要去找到那个他敬佩了半辈子的刘玄德,找到关张赵,找到诸葛武侯,去弥补那贯穿了千年的意难平!
助仁德之君,兴复汉室,让这天下,少一些战乱,少一些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的惨剧!
而眼前这几个跳梁小丑,就是他改写命运的第一步。
“滚。”
吕布开口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寒意。
手上微微用力。
“咔嚓 ——”
一声脆响,刀疤脸的腕骨,直接被他生生捏碎了!
“啊 ——!!”
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,刀疤脸疼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浑身抽搐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。
剩下的几个家奴都吓傻了,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,一个个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看着炕上的少年,像是看个怪物。
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,怎么一睁眼,就捏碎了刀疤哥的手腕?!
这还是人吗?!
吕布缓缓下了炕,身上的伤还在疼,但那股天生的神力,却让他站得笔直。十二岁的少年,身高已经快赶上成年人了,肩宽背阔,哪怕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,也挡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。
他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家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我吕家的东西,一针都别想拿走。现在,带着你们的人,滚。再敢上门,我废了你们。”
几个家奴面面相觑,看着地上疼得快晕过去的刀疤脸,再看看吕布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,没人敢上前。
他们就是来欺负孤儿寡母的,不是来拼命的。谁能想到,这个十二岁的小子,竟然这么狠,这么猛?!
“走…… 快走!”
几个人慌忙架起地上的刀疤脸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吕家的院子,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声音,还有严氏压抑不住的哭声。
“奉先…… 你的伤……” 严氏赶紧扶住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你怎么能动手啊,他们是黄四郎的人,你得罪了他们,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……”
吕布转过身,看着满脸担忧的母亲,心里一软,放柔了声音:“娘,别怕。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我们。黄四郎再来,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他很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黄四郎在九原县经营多年,手下有上百个家奴,甚至和县里的官吏都有勾结,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,绝对不会罢休,接下来,肯定会带着更多的人来报复。
十二岁的身体,哪怕有天生神力,也还没到巅峰。肋骨的伤还在,光靠一身蛮力,能打退一次,能打退十次吗?
乱世之中,只有力气,没有谋略,没有自己的势力,终究是别人手里的刀,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。
原主的一生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吕布扶着母亲坐下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首先,要治好伤,养好身体,用最科学的方法,把这具天生的无双体魄,开发到极致。他不仅要做天下第一的猛将,还要做有勇有谋、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。
其次,要收拢人心,在这九原县,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。吕良在军中多年,不少老部下都在县里,还有那些被豪强欺压的乡勇、百姓,都是可以团结的力量。
然后,要应对即将到来的黄巾之乱。还有四年,张角就要揭竿而起,天下大乱,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,也是他走出并州,走向中原,找到刘备的最好时机。
他要提前布局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,再也不做那匹桀骜不驯,却最终被人勒死的烈马。
他要做潜龙,在五原蛰伏,待风起时,一飞冲天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,还有人嚣张的叫骂声,比刚才更甚。
“妈的!一个小崽子,反了天了!给我把门砸开!今天老子非要弄死这个小兔崽子不可!”
是黄四郎来了。
吕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来得正好。
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在这九原县,立住自己的威。
这乱世的第一步,就从这九原县,从这个黄四郎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