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晋阳之前,吕布的队伍,已经成了并州边境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五百人的队伍,行军途中,队列严整,秋毫无犯。路过沿途的乡里村落,从不扰百姓,哪怕是借水喝,也会客客气气,绝不强取豪夺。和那些动辄劫掠百姓的州郡兵、豪强私兵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沿途的百姓,听说这是五原的吕奉先将军的队伍,都纷纷拿出家里的水和粮,塞给士兵们,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。他们都听过吕布的名字,知道他是匈奴、护百姓的英雄。
魏越看着这一幕,骑着马凑到吕布身边,笑着道:“主公,您看,咱们走到哪,老百姓都这么欢迎咱们。这都是您这几年,带着我们护着百姓,攒下的民心啊。”
吕布笑了笑,目光扫过路边躬身行礼的百姓,沉声道:“我们当兵吃粮,护的就是百姓。若是连百姓都要欺负,和匈奴、黄巾贼,又有什么区别?记住,以后不管到了哪里,都不能扰百姓,这是我们的铁律,谁也不能破。”
“诺!” 魏越立刻正色应声,他跟了吕布这么多年,最清楚自家主公的性子,最看重的就是百姓,最恨的就是欺凌弱小的兵痞。
旁边的高顺,也微微点头。他之所以对吕布死心塌地,不止是因为吕布的知遇之恩,更是因为吕布的这份仁心和底线。在这个乱世里,有多少拥兵自重的豪强,眼里只有权势和地盘,本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。可吕布不一样,他始终记得,手里的刀,是用来护百姓,贼寇的。
七天之后,队伍抵达了晋阳城。
晋阳是并州的治所,也是整个并州最大的城池,地处汾河谷地,是抵御北方胡虏的重镇,城墙高大,城池坚固,商旅往来,十分繁华。只是最近因为黄巾起义的消息,整个晋阳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里,城门处的守军盘查得极为严格,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,行色匆匆。
吕布带着队伍,在城外扎下了营寨,没有擅自进城,先让人去刺史府通报,说自己奉丁刺史的将令,率军前来报到。
消息传到刺史府,丁原大喜过望。
他早就盼着吕布来了,他知道吕布的本事,不仅自己勇武天下无双,带出来的兵,也是精锐中的精锐。有吕布来助战,他去中原平叛,底气就更足了。
“快!快请吕奉先进来!不,我亲自去迎!” 丁原放下手里的公文,立刻起身,带着府里的属官,亲自出城,去迎接吕布。
刺史府的一众属官和将领,都有些惊讶。丁原作为一州刺史,两千石的高官,竟然亲自出城去迎接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县尉,这待遇,也太高了。可他们也都听过吕布的名声,知道他是并州第一勇士,多次大破匈奴,立下赫赫战功,倒也没人敢多说什么。
丁原带着人,来到了城外的军营前,远远就看到了营寨的模样,忍不住眼前一亮。
营寨扎得极为规整,四面的寨墙、壕沟、拒马,布置得严丝合缝,营内的帐篷、粮草堆放、岗哨巡逻,都井井有条,没有半分杂乱。营门口的哨兵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,握着长矛,一动不动,哪怕看到刺史的仪仗过来,也没有半分慌乱,先是核验身份,才立刻进去通报。
光是看这营寨,就知道吕布带出来的兵,有多精锐。比起自己麾下的并州军主力,只强不弱。
很快,吕布就带着高顺、魏越,从营里迎了出来。
四年不见,当年的十二岁少年,已经长成了身高八尺的伟岸青年,容貌俊朗,气度沉稳,一身戎装,更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来的锐气。对着丁原,他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:“末将吕布,见过使君。奉使君将令,率部前来报到,听候使君调遣。”
“奉先啊,你可算来了!” 丁原连忙上前,一把扶住了他,满脸的笑容,“我盼星星盼月亮,可把你给盼来了!早就听说你练出了一支精锐,今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有你相助,平定黄巾,指可待啊!”
“使君过誉了,末将愧不敢当。” 吕布谦逊道,“末将和麾下的兄弟,唯使君马首是瞻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丁原更是高兴,拉着吕布的手,问长问短,从边境的防务,到他麾下的兵马,都问了个遍。吕布一一作答,条理清晰,不骄不躁,让丁原身边的一众将领,都暗暗点头,心里对这个传说中的少年英雄,多了几分认可。
当天,丁原就在刺史府里,设下了丰盛的宴席,款待吕布。并州军的主要将领,都出席了宴席,包括丁原的心腹将领张杨,还有不少在并州军里待了多年的老校尉、老军侯。
宴席上,丁原当众宣布,表奏朝廷,晋升吕布为骑都尉,统领他带来的五百部曲,同时,再从并州军里,拨给他一千骑兵,归他统一指挥。
这话一出,宴席上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骑都尉,比军侯高了好几个级别,已经是能独立统领一营兵马的将军了。吕布才不到二十岁,刚来晋阳,就被提拔到这个位置,还给他增兵一千,这简直是破格提拔,恩宠至极。
不少老将领,心里都有些不服气。他们在沙场上拼了十几年,才熬到校尉的位置,吕布一个毛头小子,刚来就当了骑都尉,压了他们一头,谁心里能舒服?
尤其是军侯李肃,他是五原郡人,早就听过吕布的名声,心里一直不服气,觉得吕布不过是运气好,了几个匈奴人,就被吹上了天。此刻听到丁原的任命,他更是满脸的不忿,端着酒杯,阴阳怪气地开口道:“使君,吕都尉少年英雄,自然是难得的人才。只是这骑都尉,统领上千兵马,不光要能打,还要懂带兵,懂军法。吕都尉年纪轻轻,怕是难以服众啊。”
这话一出,宴席上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。不少心里不服气的将领,都纷纷附和,看向吕布的眼神里,带着几分挑衅。
丁原的眉头皱了起来,刚要开口呵斥,吕布却先笑着站了起来,对着众人拱了拱手,语气平和道:“李军侯说的是,布年纪尚轻,资历尚浅,本就难当此任。不过,带兵打仗,靠的是上阵敌,护国安民,不是靠熬资历。”
他看向李肃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:“李军侯若是觉得我难当此任,不如我们校场之上,比划比划。无论是比骑射,比兵器,还是比带兵布阵,我吕布都奉陪到底。若是我输了,这骑都尉的位置,我绝不敢坐。若是我侥幸赢了,还请各位将军,以后在军中,以军令为先,莫要再拿资历说事。”
这话,不软不硬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。
李肃瞬间涨红了脸,他本来就是想挤兑一下吕布,没想到吕布竟然直接当众约战。他知道自己的本事,别说和吕布比,就是吕布手下的高顺,他都未必打得过。真要是上了校场,他只会自取其辱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丁原见状,忍不住笑了起来,对着众人道: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我用奉先,用的是他的本事,是他能打胜仗,能贼寇。现在黄巾作乱,朝廷要的是能平叛的将士,不是熬资历的老油条。谁要是能像奉先那样,带着几百人,大破上千匈奴骑兵,斩了胡虏的头领,我也一样提拔他!”
众人一听,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。丁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他们再不服,也只能憋着。
宴席散了之后,高顺跟着吕布回到营寨,沉声道:“主公,今天宴席上的事,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。并州军里的这些老将领,不少人都对您心怀不服,以后在军中,怕是会有人故意刁难,给我们使绊子。”
吕布笑了笑,毫不在意道:“不服气,是正常的。他们在并州军里待了十几年,我一个外来的年轻人,一来就身居高位,他们心里自然不舒服。”
“不过,嘴皮子上的不服,没用。乱世之中,本事说话。等上了战场,我带着他们打几场胜仗,了黄巾贼,他们自然就服了。至于那些故意刁难、使绊子的,我也不会惯着。”
他很清楚,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,就有争斗。并州军不是铁板一块,丁原虽然是刺史,可麾下的将领,各有各的心思,各有各的山头。他初来乍到,被丁原如此看重,有人眼红,有人不服,是必然的。
他不怕这些,他有足够的底气,用实力说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吕布一边熟悉并州军的情况,一边接收丁原拨给他的一千骑兵。
这一千骑兵,都是并州军的老兵,不少人都是常年和胡虏打仗的边军,骑术精湛,作战经验丰富,可也个个都是老油条,军纪松散,桀骜不驯,对吕布这个年轻的上司,本不服气,明里暗里,没少搞小动作。
吕布接手之后,没有立刻发火,也没有急着立威,只是先带着高顺,把这一千人的花名册、人员情况,都摸得清清楚楚。哪些人是真的能打,哪些人是混子的老油条,哪些人是李肃之类的人安进来的眼线,他都了如指掌。
摸清了情况,吕布就开始动手了。
他先是把自己定下的军纪,颁布下去,明确了各项规矩,赏罚分明。然后,把自己带来的三百精锐骑兵,打散了,分到这一千人的队伍里,当什长、队率,以老带新,把自己的规矩和训练方法,贯彻下去。
对于那些遵守军纪、认真训练的士兵,他不吝赏赐,该奖的奖,该提拔的提拔;对于那些阳奉阴违、故意违反军纪、偷懒耍滑的老油条,他也绝不手软,第一次犯错,军棍伺候,第二次,直接逐出队伍,绝不姑息。
有几个刺头,是李肃的同乡,仗着背后有人,故意违反军纪,不仅训练迟到,还偷偷出去喝酒赌博,甚至扰城里的百姓。吕布知道了,二话不说,直接下令,把几个人抓了起来,当众打了四十军棍,然后逐出了军营,哪怕李肃亲自来说情,也丝毫不给面子。
这下,整个骑兵营的人,都知道了这位年轻的都尉,看着温和,下手却有多狠,军纪有多严。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,更没人敢轻易违反军令。
同时,吕布亲自带着骑兵营训练,把自己的训练方法,还有骑射、冲阵的技巧,教给他们。那些老兵,一开始还不服气,可看着吕布的骑射功夫,百步穿杨,箭无虚发;看着吕布的马战本事,一挑十,轻松取胜,一个个都心服口服。
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,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。吕布的本事,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将领都厉害,跟着这样的主将,上了战场,不仅能打胜仗,还能活着回来,他们有什么不服的?
不到半个月的时间,这一千原本松散桀骜的并州骑兵,就彻底变了个样子。军纪严明,训练刻苦,精神面貌焕然一新,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。
丁原听说了这件事,对吕布更是欣赏,逢人就说,自己没有看错人,吕布不仅是个猛将,更是个带兵的奇才。
在整顿兵马的同时,吕布也在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—— 张辽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张辽是雁门马邑人,字文远,和他同岁,也是少年成名,勇力过人,被丁原看中,召为从事,现在应该就在晋阳,奉命去河北募兵了,很快就会回来。
张辽是三国时期顶级的帅才,文武双全,有勇有谋,逍遥津一战,以八百破十万,威震江东,名垂青史。历史上,他最早跟着丁原,后来跟着吕布,吕布死后,才归降了曹。
吕布早就想结识这位未来的名将,若是能提前把他拉到自己这边,和高顺一正一奇,一个练兵防守,一个奔袭攻坚,那自己的班底,就更稳固了。将来投奔刘备,也能带着这位顶级将才,一起辅佐玄德公,兴复汉室。
果然,没过几天,就传来了消息,张辽奉命从雁门募兵回来,抵达了晋阳。
吕布心里一动,备了一份薄礼,亲自前往张辽的住处拜访。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,和他齐名,却比他更懂得隐忍和谋略的一代名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