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玥回国的消息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涟漪。
她不仅仅是从国外学成归来,更是带着沈家与宫家心照不宣的“联姻意向”,高调回归。
锐点设计总部的前台
在一个明媚的周三上午,迎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访客。
沈玥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高定香槟色套装,手拎限量版鳄鱼皮手袋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,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露出优美的天鹅颈。
她步履从容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。
“我找宫韬。”她对前台小姐说,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“我回家”。
前台是新来的,不认识她,但被对方的气场和直呼宫总大名的态度震住,连忙联系总裁办。
安伦接到电话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低声向宫韬汇报:“宫总,沈玥小姐在一楼前台,说要见您。”
宫韬正在审阅一份合同,闻言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划出一道轻微的痕迹。
他抬眸,眼神冷了几分:“说我在开会,不方便。”
安伦依言回复。
但沈玥显然不是轻易能打发的人。
她微微一笑,对电话那头的安伦说:
“没关系,安伦,我等他。哦,对了,麻烦你转告他,我父亲让我带了些东西给他,关于上次提到的城东那块地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,既表明了等候的决心,又点出了背后的家族利益关联。
安伦只能再次汇报。
宫韬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沈玥这是有备而来,而且抬出了她父亲和。
他可以不理会沈玥本人,但不能完全不理会沈家释放的信号,尤其是在父亲明确表示联姻意愿的当下。
“让她上来。”宫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五分钟后,沈玥踩着纤细的高跟鞋,优雅地踏入了总裁办公室。
她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极简冷硬的办公室,最后落在办公桌后那个身影上,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韬哥哥,好久不见。”她展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,声音甜美,“你还是这么……专注工作。”
宫韬站起身,礼节性地与她握了一下手,一触即分:“沈小姐,欢迎回国。请坐。”
他的称呼和语气,客气而疏离。
沈玥不以为意,在会客沙发上优雅落座,双腿并拢斜放。
“叫我玥玥就好,小时候不都这么叫嘛。”
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文件袋。
“这是爸爸让我带给你的,关于城东联合开发的一些补充资料和初步意向,他说你看过就明白。”
宫韬接过,并未立刻打开,只是放在一旁:“替我谢谢沈伯伯。”
“客气什么,以后都是一家人。”沈玥笑着,意有所指。
她的目光开始打量办公室,看似随意地问:“听说锐点最近那个‘星耀’很成功。
恭喜呀。对了,那个主设计师,好像叫……卫盈??”
她提到卫盈的名字时,语气自然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宫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。“卫设计师确实非常优秀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是吗?”沈玥笑了笑,端起Alex送进来的咖啡,优雅地抿了一口。
“能得韬哥哥你这么夸奖,看来是真有本事。不过……”
她放下咖啡杯,状似无意地说,“我听说她家里好像有些小麻烦?有个舅舅不太省心?
这种家庭复杂的女孩子,能在锐点站稳脚跟,也是不容易了。”
这话,看似感慨,实则绵里藏针,精准地刺向卫盈最敏感的出身背景。
宫韬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沈玥:“沈小姐,对锐点员工的家事这么感兴趣?”
沈玥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,但面上笑容不变:
“只是关心一下嘛。毕竟,能留在韬哥哥你身边做事的人,总得身家清白,没什么隐患才好,你说是不是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柔了些。
“韬哥哥,我们都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,知道有些事……光有才华是不够的。合适的背景,净的履历,才能走得更远,也更……省心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,背影优雅。
“宫伯伯的意思,我想你也明白。沈家和宫家联手,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。
那些一时新鲜的感情,或者……不那么‘门当户对’的欣赏,终究是镜花水月,经不起现实的考验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看向宫韬,眼神变得直接而富有攻击性:
“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俗气,觉得我仗着家世。但这就是我们的世界,韬哥哥。
有些规则,不是你不喜欢,它就不存在。
卫盈那样的女孩,或许能给你一时的激情,但她能帮你应对董事会的刁难吗?
能帮你在关键时刻拿到关键的资源吗?能在你需要的时候,提供沈家这样的助力吗?”
她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和压迫:“而我,可以。我们从小认识,知知底。
我的能力,我的资源,我背后的沈家,都能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。
这才是最理性、最符合你利益的选择。”
宫韬一直沉默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直到沈玥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说完了?”
沈玥一愣。
“说完了,就请回吧。”宫韬站起身,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替我谢谢沈伯伯的资料。至于我的私事,不劳沈小姐费心。
我宫韬选什么人,走什么路,不需要靠联姻来铺路,也更不会用感情去做利益交换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做出送客的姿态:“安伦,送沈小姐。”
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。
沈玥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,精致的面具有了裂痕。
她没想到宫韬会如此直接、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,甚至连基本的周旋都没有。
“宫韬,你会后悔的。”她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里带上了恼羞成怒的冷意。
“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设计师,得罪沈家,值得吗?”
宫韬眼神冰冷地回视她: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沈小姐,请。”
沈玥深吸一口气,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仪态,抓起手袋,踩着高跟鞋,昂着头走出了办公室。
只是那背影,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挫败和愤恨。
宫韬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闭了闭眼。
沈玥的到访和那些话,像肮脏的泥点,溅在了他和卫盈之间刚刚开始明媚的关系上。
他不在乎沈家的威胁,但他担心卫盈。
沈玥今天能直接找到公司来,明天就可能用更下作的手段去扰、羞辱卫盈。
他必须做些什么。
而此刻,设计部里,关于“一位气质非凡、直呼宫总大名、被安伦亲自送下楼的神秘美女”的八卦,已经悄然传开。
虽然没人敢当着卫盈的面议论什么,但那些探究的、同情的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,还是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。
卫盈不是傻子。
她隐约听到了“沈家”、“联姻”之类的只言片语,再结合宫韬这两天略显沉默的状态和舅舅那通蹊跷的电话,心中已经拼凑出了大概。
她没有去问宫韬。她知道他此刻承受的压力一定比她更大。
下午,她去茶水间冲咖啡,恰好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沈玥。
沈玥显然也认出了她,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相遇。
沈玥停下脚步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,从上到下,仔细地、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,打量着卫盈。
从她身上简约的职业装,到她手里普通的咖啡杯,再到她未施浓妆却清丽的脸。
那目光,像带着倒刺的鞭子,抽在人的自尊上。
卫盈挺直了脊背,没有避开,平静地回视。
“你就是卫盈?”沈玥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听清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果然……长得挺有几分姿色。
怪不得能哄得韬哥哥一时兴起。”
这话刻薄又直接,将卫盈定位成了一个靠色相上位的角色。
卫盈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,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:
“沈小姐是吗?幸会。如果没事的话,借过一下,我还要工作。”
她避开了关于宫韬的话题,只强调了“工作”,态度不卑不亢。
沈玥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,眼神更冷:
“工作?呵,也是,趁着还能在锐点工作,就好好珍惜吧。毕竟,靠这种手段得来的东西,通常都不长久。”
她凑近一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道,“别以为攀上了宫韬就能飞上枝头。山鸡就是山鸡,融不进真正的凤凰圈。
等新鲜劲过了,或者……宫伯伯出手了,你以为你还能留在这里?”
她说完,后退一步,恢复优雅笑容,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不是出自她口。
“好好工作,卫、设、计、师。”她刻意咬重最后四个字,转身,婀娜多姿地离开了。
留下卫盈站在原地,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,指尖冰凉。
周围的同事早已装作忙碌,不敢多看。
羞辱像冰冷的水,漫过脚踝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卫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迈开脚步,走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。她靠在门板上,才感觉到身体的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沈玥,而是因为那种裸的、来自另一个阶层的蔑视和打压,以及那些话语背后所代表的、真实存在的巨大阻力。
她和宫韬之间,隔着的不仅仅是两情相悦,还有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宫韬发来的信息:【晚上想吃什么?我订了位子。】
简常的一句话,却在此刻,让卫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迅速眨了眨眼,回过去:【都好。你定。】
她不能退缩,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扛。